再呆着也是没有意义了,她于是铁青着脸甩袖道:“不识好歹,回宫。”
人群中,当即钻出两个姑娘与三五个男子,乃是同样乔装的宫女和侍卫,匆匆追去。
闹剧似的,糊里糊涂开场,潦潦草草结束,整得仇数十分尴尬地缩着脖子,站在慕汀夷与谢孤衡之间,窒息之感叫他又一次想起前些天的宫门相遇,心下感叹自己真是时运不齐,命运多舛。
偏生万俟芊还是个看不懂脸色的,半边身子躲在仇数身后,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天真地问:“君上姐姐,你们认识?”
慕汀夷面无表情道:“不熟。”
“是么,但我怎么觉得……”
“好了好了,花筒差不多放完了,咱们速去河边放灯吧。”仇数十分惜命地截住万俟芊的话头,二话不说带着她往河畔去。
这时候放灯的人少了,没有起初逼仄,万俟芊不能沾水,否则会即刻显出鱼尾,仇数便替她将河灯放入水中,静静看着她闭眼许愿。
慕汀夷对此没有兴趣,站着也是无聊,便想将剩余的仙女棒点燃,权当消磨时间。
火折子还未碰上引线,一只手便自作主张将仙女棒都抽走。
谢孤衡将那些棉线似的东西在手中掂了掂,拿起看两眼,有些嫌弃地道:“这东西很劣质,君上想玩儿,在下这儿有更好的。”
慕汀夷撇嘴,嘟囔:“没想玩。”
“那……”
“但既然你想,我便勉为其难一道看看吧。”
他忍俊不禁,慕汀夷瞪他一眼,河岸边火红的花灯将她雪白的面庞映照得一片绯红,与身上的红一道衬着这高贵冷矜的天上仙,平添几分娇俏和烟火气。
二人在路边蹲下,慕汀夷揣着手,见谢孤衡从乾坤袋中取了一个木盒出来,模样普通,似乎与仇数买的花筒没什么区别。
几个在旁玩仙女棒的孩子也好奇凑上来,圆滚滚的西瓜似的蹲了一排。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子带着点西域口音问:“大哥哥,这也是花筒么?”
“是啊。”与孩子说话,他的声音更软和宠些,又叫探头探脑的孩子们蹲远一点,轻轻划了火柴,火苗眨眼吃掉引线。
起初是寂静无声的,只看见一小团不明显的火蹿上天去,很高,却也极快便被黑夜吞没。
以为就此结束时,猛然间,“砰”一声巨响,刹那,金红色的烟花以绚烂的光芒推开无边的黑夜,恣意大胆地绽放!
先是占据半片天空,紧接着四周又次第炸开更多的烟花,几十,上百,成千的大大小小的烟花,将夜空点缀做无边无际的花田,锦簇的花团在瞬间开也在瞬间灭,生生不息,朵朵不止!
整片皇城的人都被吸引,千家万户,人群纷纷,无不抬头,驻足眺望那一生都难得一见的,盛大的烟火。
身旁的孩子们惊叫连连,喜得蹦蹦跳跳,慕汀夷同样看得入神,整个人被烟火包围,热烈的火光在她身上明灭,或许有数不清的法术能比这场烟火都绚烂,可她依旧入了迷。
唯有谢孤衡,自始至终静静地看她,见她舒展的眉,很轻易地感到满足。
几弹指后,这浩大的烟火终于逐渐淡去,不知谁起的头,街上传来欢呼和不知给谁的掌声。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娃拉着谢孤衡撒娇:“哥哥,你这花筒是哪里买的?我叫我娘给我买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
“我要买十个!一百个!!”
……
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豆丁围着,谢孤衡很是无奈地说:“这是哥哥自己做的,只这一个,多的没了。”
“啊——”失望声一片,谢孤衡便将仙女棒分给他们,权当安慰孩子,他们得了好处,很快将花筒抛到脑后,跑远了自顾自玩起来。
慕汀夷咳嗽一声,别扭道:“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个。”
谢孤衡将火折子还给她:“无聊随意弄着玩的。”
她跟他开玩笑:“你这手艺,都赶上那劳什子鹤骨大师了……”她也是随口说说,但话头忽而顿住,一阵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谢孤衡的火树银花,是连她都感叹震撼的程度,难道所谓的鹤骨大师的“原版”,还能比这个更厉害不成?
难道……她终于直视面前这个俊美的男人,正待说什么,倏然一群互相追逐的孩子从后将慕汀夷一撞,连道歉都来不及,便冲入人群跑远了。
这一下猝不及防,但凭慕汀夷的反应力,想站稳完全没有问题,可当谢孤衡下意识伸出手时,她无法自制地,选择了卸力,几乎是摔进他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
分明没太过激烈的动作,他的心却如擂鼓,每一下都重重敲击在她心上,她也跟着喘得厉害。
慌忙中,手也搭在他宽厚的掌中,一层的汗,湿哒哒地融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
等谢孤衡将她扶起,准备松开时,慕汀夷忽而攥紧了他的手,在他错愕的眼中,她闭了闭眼,被心虚淹没的同时,却气定神闲,一本正经道:“上回在将军府,我没看清,再试试吧。”
“什么?”谢孤衡问,“羁绊值,不是瞧清楚了么?”
慕汀夷摇头。
除却羁绊值,还有黑底金边的任务——
请系统为宿主发布任务:帮助万俟芊寻得鲛珠,奖励30分羁绊值。
附:任务成功,系统肉身时限延长两个时辰;任务失败,系统将遭受三刻钟的五级电击,并失去化现肉身的资格。
慕汀夷并未给谢孤衡复述这项只有系统看得见的任务细则,只是说:“要想去沉仰海,我需得尽快恢复肉身。羁绊值,继续吧。”
——
看过那不知何处来的烟花秀后,万俟芊叫着口渴,当是出来时间太久缺水了,仇数叫她在这儿等着,自己去寻慕汀夷,一道回府。
万俟芊蹲在河边,捧着脸,津津有味地看着河中成千上万的河灯,不知想到什么,缩着肩膀开心地笑了笑。
这时,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万俟芊自以为是仇数回来了,回头看清时,笑容却僵在原地。
她咽了咽唾沫,小声说:“大哥。”
“出来这么久不回家,还要大哥亲自来找你。”那人眯着妖异的眼,“闯祸了,不敢回去?”
“没有,”万俟芊像个犯错的孩子,垂着头不敢看他,“我……我弄丢鲛珠了,没法回去。”
“不妨事,大哥会帮你找的,不过在此之前,芊芊要帮大哥一个忙。”他贴近万俟芊耳畔,低声问,“那个姓慕的姑娘,大哥要她哦。”
对上大哥邪肆的微笑,万俟芊双眼中的清澈与紧张不再,被完完全全的惊恐取代。
——
将新发布的任务告知后,不仅是慕汀夷,连通谢孤衡的视野内都出现了一张十分简单的地图,一个红点闪烁某地。
由于对西域这一块的地形并不清楚,二人很快达成共识,双双与仇数回到将军府。
夜已深了,仇数明日还得上朝,其实有些想休息,可带回来的两尊大佛反客为主,硬是要他稍等片刻,占了他的书桌,正认真地研究什么。
这倒是没什么所谓,主要在街上还义正言辞说与谢孤衡不熟的慕汀夷,此刻却与此人十指相扣,两颗脑袋几乎紧挨在一起,涂涂画画半天,搞得仇数八卦欲与好奇心爆棚,忍不住上前看看。
由谢孤衡执笔,一张地图初见端倪。
末了,他以朱砂在某处落点,才搁笔。
“这是?”
“将军熟悉西域,可知道这是何处?”谢孤衡指着地图上那个鲜明的红点。
仇数取来观察,思索一会儿后,自书架翻出几分半旧不新的羊皮地图,展开其中一份:“像是此地。几年前我与几个下属曾入内暗访过。”
慕汀夷沉声念出地图上的字:“束梭国。”
“是。若是不错的话,很可能是束梭的衮
则尔,是个极为庞杂的交易市场。我们西域最大的拍卖行就在此地。“仇数道。
她想了想,才说:“仇数,不妨告诉你,万俟芊的鲛珠,就在这个地方。”
“什么?!”仇数愕然,“怎跑得这么远?!信息来源可信么?若是真的,那……那得速速寻回!”
慕汀夷沉默没答,一会儿后才说:“你先去将这件事告诉万俟芊,我们择个日子出发。”
“好!”有关万俟芊的,对于仇数而言就是十万火急,匆匆告别二人便离去了。
她的目光在束梭的羊皮地图与视野中的地图一一匹对,直待那羊皮卷起了大半张,她伸手想去摊展时,手却颇感笨重,这才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与谢孤衡扣着手,脸噌地红了大半,匆匆松开。
谢孤衡抓了抓突然变空的手,不紧不慢道:“君上在想什么?”
只有他在,慕汀夷也不瞒着,直言道:“邪灵一路追杀她只为这东西,生辰宴前还做了自己万一失败的准备,提前让人带走,万俟芊的鲛珠定没有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