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人余光瞥见她，众院士才纷纷回头行礼。
程天玉令他们平身，缓缓走向谢孤衡，所过之处人人让步，留一片香。
谢孤衡稍颔首以示礼仪。程天玉目光灼灼地望他：“谢公子如此醉心灵械，真是我西吴之福。”
他疏离地道：“贵朝与束梭开战在即，加班加点升级边防灵械也是在所难免。”
说话间，掌院曹振无声无息地进屋来，与谢孤衡对视一眼，面色似乎不大好。
这时，程天玉开口了，笑靥如花美得醉人：“谢公子不若与本宫一道进宫，加上曹掌院，我们一起商量商量这场战，该怎么打。”
说着，她涂得粉润的指甲落在谢孤衡胸口，就要往下划去，却猛地被谢孤衡抓住，截断她暧昧的动作。
紧接着他退后一大步，懒洋洋地靠在桌边，黑发撒了半肩，端得是风流不羁，说的话却叫程天玉的心凉了半截。
“公主想必是误会了。”谢孤衡说，“我会留下来，仅仅只是因为慕姑娘在，我与她近日便要离开西吴，这场战事，是你们西吴的命数，我不会参与更多。”
虽然早已听出他的话意，程天玉依旧存着点可笑的希望，强笑着问：“怎么？谢公子喜欢她？”
谢孤衡十分坦荡：“是啊，可惜她看不上我，我只能死皮赖脸追着她跑了。”
闻言，众院士心中无不掀起惊涛骇浪：就谢孤衡这品貌，怕是整个西域……不，整个中洲大陆都不一定能找出几个来，那慕汀夷的眼光是有多高？竟连他也拒绝？
程天玉怒极反笑：“是么？可惜你的心上人，如今已跟着另一个男人离开西吴了！”
紧接着，远方某处猛地传来一声骇然震动，所有人不约而同，悚然望去！
第45章
045青川寒作为交换，他只要慕汀……
按照仇数的经验，若是沿着这条航线去束梭，不消一个时辰便可抵达。其间虽有激流暗礁，不过他定的这艘灵力舟乃是军用，应对这些绰绰有余。
再不济，还能御空飞行，即便西域高空有禁飞禁制，真到了性命攸关之际，短时间踏浪而行也在能力范围。
不过今日的天气委实不好，刚离岸不到一炷香时间，天空已乌云密布，与这片隔开西吴与束梭的暗蓝色海域几乎成了一个颜色。
仇数又盯着舷窗一会儿，警觉地意识到海浪的波动似乎并不寻常。
怎么回事？
“阿数，你一直往外瞧什么呢？”万俟芊笑嘻嘻地坐到他身侧，神神秘秘地从怀中掏出一团东西来，解开外头两层布，又一层牛皮纸，热腾腾的烤包子才散发着可口香气，圆滚滚、一个叠一个地出现在桌上。
烤包子一向是仇数爱吃的，外皮烤得酥脆，里头软硬适中，还有嚼劲。没想到短短的相处，万俟芊竟将他的喜好记得这样清楚，都不知何时准备的，又如何偷偷摸摸带上来。
她身为鲛人，体温很低，对高温的东西天生忌惮，这么冷的天，更不知她如何保这烤包子的温度，这会儿还跟刚出炉似的。
仇数由此无比惊喜，笑道：“谢谢。”
万俟芊看他拿起一个吃，直觉很敏锐，很快歪着头问：“陪我出来找鲛珠，你不高兴么？”
“怎么会？”仇数叹气，“但西吴与束梭大战在即，我身为上将军却……”随即他又连忙解释，“我不是说鲛珠不重要，若是需要，我会为你的鲛珠两肋插刀。只是我毕竟是西吴的子民，年少参军，虽也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但保家卫国，自然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使命。
“我自懂事起便已是孤儿，没有父母没有亲朋，更没有家。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浴血奋战得来，但也是因为有了西吴，我才不至于流离失所。芊芊，不知你能不能明白，像这样的乱世，能有个去处，对我们这些人而言，也挺奢求的。”
不知是被仇数的忠诚感动，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万俟芊惊诧地瞪大了眼，浅蓝的眼底露出完全受不住的愧疚，眼眶随之红了。
仇数不解：“芊芊，怎么了？我说错什么……呃——”
轰——
猛地一阵巨响，紧随而来的是整艘灵力舟狠狠的一震，有什么庞然大物撞在了舟身上！
仇数只来得及将万俟芊抱紧于怀中，凭借过人的反应，在快速倾斜的地板上跃起，企图在海水倒灌入船舱，或是船沉之前冲出去。
然而，下一刻，他狠狠瞪大了眼！
倾斜的灵力舟陷入了一片的黑沉，却是丈许高的浑黑海浪，似蛰伏深海、顶出水面的深渊巨兽，再是坚固的灵力舟，遭这山岳般的千
钧重击，渺小宛若蝼蚁，当场被海水吞噬、绞杀成千万片！
乌云遮天，巨浪滔天，漩涡覆海！
灵力舟的碎片都没能剩下！
浪潮的轰鸣渐熄，阳光似有露出云头的意思，将云边照出一片薄浅的金边。
就在此时，海面之下，倏然又传来一阵属于野兽的哀鸣！
广袤无垠的海面上，就见一道浅红的倩影飞驰出水，指间各牵两根无限长度的紫色光线。
慕汀夷脚踏万澜，沧绾琴弦直入海下，似与什么在奋力对峙，琴弦绷得极紧！
某一刻，就见她秀眉轻皱，狠一使劲，红衣掠空，与此同时，一只庞大的生物的头部，就这样被她硬生生扯出了水面！
那是一只灰棕色的类似鲸鱼的妖兽，身躯于海中数一数二的庞大，无论是防御还是攻击，都难逢敌手。
但此时此刻，它却被小了自己数百倍的女子直接扯出了水面，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
无论是因为觅食还是保护领地才发起攻击，慕汀夷都没打算杀死这东西，若是这妖鲸就此离去，她断不会纠缠。
万俟芊自有她哥哥救，但仇数生死不明，她没多少时间在这耗。
她于是又扯紧琴弦，贯穿妖鲸头部的琴弦，甚至开始在妖兽满是藤壶，和其他寄生生物的皮肉上开出不属于青川的紫藤花。
美丽，却痛苦，妖鲸的嚎叫更加凄厉。
慕汀夷便松了两根琴弦，正待与这妖鲸各退一步，缓弛战局，猝不及防的，她看见这妖鲸毫无征兆地翻腾了身，露出的下半部分身躯，竟有部分的金属结构！
改造生物？！
不好！是预谋！
暗袭接踵而至！
水下刷啦啦腾升出数十根铁链，并着改造妖鲸的机械巨尾，狠狠甩向慕汀夷！
——
“咳咳！”
湿漉漉的礁石上，仇数几乎是瘫坐着，拼命咳嗽，呼吸与意识，终于是艰难地恢复过来。
一波又一波柔和的水潮轻轻拍打着礁石与不远处的山壁，周围无比寂静。
可不久前那甚至还未窥见全貌的袭击，所带来的巨响，依旧萦绕耳畔，他被泡在水中太久，加上逃难时撞到了利器受了伤，即便是修士，也感到了侵骨的寒冷。
哗啦——
又是一阵水花声，万俟芊浮出水面来，以银色的鱼尾游到他脚边，雪白柔软的五指间长出薄薄的蹼，正搭在他小腿边。
万俟芊看着他肩部的血迹，担忧道：“你受伤了！”
“不碍事。”他颤抖着手，自乾坤袋倒一颗丹药服下，等缓了一会儿，才摸摸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万俟芊。
他将鲛人脸颊上被风吹干的发丝别到脑后，万俟芊眼睛亮亮地捧着他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还好么？我可以为你去找些海边的灵药。”
“不必，我没事了。”仇数道，“不知慕姑娘与你大哥如何，我们得快些去找他们。”虽然知道慕汀夷修为高强，万俟芊的大哥也是深不可测，大概不需要他一个人族修士担心，但仇数依旧还是想第一时间援助。
自己生还，他更不能抛下生死不明的同伴。
“他们……”万俟芊顿时面露难色。她性子单纯，更不会撒谎，阅人无数的仇数很轻松便意识到不对，忙问：“芊芊，你……这不是意外？你早就知道？！”
万俟芊脸瞬间白了，眼眶红红地抬头看他：“对不起阿数，我只能救你一个，我想救你！”
“到底怎么回事？！”他失声质问。
仇数从没有过的严厉语气让万俟芊颤抖，她当即哽咽着，将真相和盘托出：“大哥……大哥想要君上姐姐……我没办法忤逆他……他答应我救你……我看过你的命格，你会死在西吴与束梭的这场战争中。”
仇数当即明白了一切！
所以程天玉没让他领兵出征，反而叫他跟着慕汀夷出海，原来竟是万俟野考虑到妹妹的想法，跟程天玉做了交易。
所以万俟野出现这样突然，又口口声声说鲛珠在不断移动，事不宜迟，一定要在今晨天微微亮就出发，以至于慕汀夷甚至没来得及通知谢孤衡，只能让下人传信。
所以程天玉是觉得岱渊会帮西吴赢下这场战争？
难怪当初程天玉如此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