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鲛人毕竟是妖族，真的可信么？
一个慕汀夷，就能换举国安危？
慕汀夷到底是什么人？
见他情绪复杂，不言不语，万俟芊自以为仇数生气了，一行泪从眼角滑落，很快凝做一颗颗珍珠，咚咚落入水中。
她哀求地仰头看他：“阿数，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是我还是求跟我走！大哥给了我备用的鲛珠，虽然威力不如原来那颗，但足够我回到岱渊，在那里不会有人打扰我们，我会好好对你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求你了！”
仇数坐在礁石上，默默凝望平静的海面，很长的沉默后道：“芊芊，谢谢。”
万俟芊闻言，顿时喜极而泣，可不待她说话，仇数却低头说：“可是抱歉，既然这就是我的命数，我愿意接受。为西吴战死沙场，我心甘情愿。若我选择一辈子躲在岱渊，让心上人保护我一辈子，那仇数已如行尸走肉。”
她浅色的眼眸颤了颤，不知是因为他的拒绝，还是他说的“心上人”。
仇数屈指碰了碰她的脸，笑得温柔：“边关，我还是得去。我会努力活下来的。但在这之前，我尚得去救慕姑娘。”
叹口气，万俟芊说：“没用的，你我都不是大哥的对手。我也不知他带君上姐姐去了哪里。”说完她又喃喃自语，“君上姐姐肯帮我寻找鲛珠，我却这样害她，我也不是什么好鱼。”
说着，她又哭起来，珍珠在礁石缝里落了一堆，银银地闪。
“有人可以……”仇数当即说，“你游得快，速回西吴通知谢公子！”
“可……可以么？”万俟芊擦着泪，抽泣，“那你呢？”
仇数牵住万俟芊的手，因指间薄蹼的阻隔，无法十指相扣，但并不影响他话语的坚定：“若我此番平安归来，我会去岱渊找你的！”
——
谢孤衡循着那短暂的震动来到码头时，一切早已恢复了平静。他站在码头凝望了一炷香的时间，曹振带着几个院士匆匆赶来。
他有些紧张地观察着谢孤衡的脸色，踌躇着说：“谢公子，早先时有下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将军府发出的，没想到被公主的人截在半路。那下人也是个练家子，千辛万苦逃到千机院说要找你，浑身是伤的。
“我还未将这时间搞清楚，公主便紧跟着到了，那信也就……”
“无妨。”谢孤衡平静道，“此事与掌院无关，不必自责。”
“那现在……”曹振小心翼翼道，“慕姑娘，不会有事吧？”
谢孤衡张张嘴，还未说话，身后忽地有个人叫起来。就见黑沉沉的海水中，渐渐地浮出一颗脑袋。
“有人！有人溺水了！！”
接连不断有人叫起来，几个汉子已脱了衣服准备下水救人，又眼睁睁看见那人自己走上了岸。
虽然她的游速确实快，普通灵力舟航行两个时辰的距离，硬生生给她赶到了半个多时辰，上岸时，万俟芊双腿都在打颤。
她浑身湿漉漉的，没在意大家都在默默观望她，只是苦恼要如何寻找谢孤衡。
就在这时，她蓦然瞅见不远处的码头上站着的那人，顿时喜不自胜！
第46章
046束梭行大妖会以妖气标记伴侣
那些人皆着统一的官袍，都在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其中一个人，万俟芊见过！
“曹掌院！！”她也不顾对方是不是还记得她，当即欢快地跑上去。
曹振一愣：“芊芊姑娘，你怎么……”
还好曹振记性好，认出这姑娘曾与仇数一道去滕傅邑府上探望过。
当时仇数只简单介绍叫芊芊，曹振权当是他的家眷，没有多问。万万没想到这寒冬腊月的，这娇弱的姑娘竟从这冰冷的海水中出来，
还笑得挺没心没肺，这体质看来也不是普通女子，面上笑嘻嘻的，想着也是没什么事了。
万俟芊闪着浅蓝的大眼问：“我想找谢孤衡谢公子，阿数说他是你的副手，可带我引荐？我有很重要的事！”
“是关于慕姑娘的么？”一道冷冽但好听的声音响起，万俟芊目光随之落在那张略显焦虑的脸上。
就连出于胜产美人的鲛人族的万俟芊，在看清这张脸时被惊艳得挪不开眼，檀口微张，一时忘合。
“是么？”那人又问了一遍，曹振这才急忙介绍这就是谢孤衡。
万俟芊忙说：“是……是的，就是她……我大哥，那个……”人实在太多，万俟芊也慌张得很，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反而更加结巴，语无伦次。
谢孤衡道：“不必紧张，我问你答，可好？”
万俟芊没想到他不仅人长得好，性格也这样温柔，当即如蒙大赦，十分感激地拼命点头。
“你哥，是万俟野么？”
“……是。”
“能找到你哥么？”
“我……我没办法……”万俟芊十分抱歉地垂头，“只有他找我的份。”
“知道了，多谢。”谢孤衡说完，也不做其他，而是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把琵琶，冲着苍茫的海面，轻轻拨动琴弦。
“叮！”
没有反应。
“叮——”
再拨。
依旧没有。
所有人都静静看着谢孤衡面朝大海，一遍又一遍比一遍急地，一遍比一遍重地拨那琴弦。
弦音愈发刺耳。
终于，“当——”的一声走音。
弦断了。
谢孤衡望着那断线的琵琶，久久不语。
他，无法召唤她了。
眨眼间，他那头如瀑墨发，褪作塞雪的银白，被海风吹得凌乱。
——
有个声音不断地在耳畔呼唤，慕汀夷竭力地扯回意识，扛着疲惫睁眼。
嚯——
万俟野无可挑剔的俊脸几乎占据她整个视野，吓得慕汀夷猛地坐起，即便面上疲惫与困倦未去，依旧率先露出防备的神色。
他舒展笑容，邪气中带点无辜，仍旧保持坐在椅子上、一手托腮的姿势，安静地注视慕汀夷，似在欣赏什么有趣的宠物。
这让慕汀夷十分不爽，二话不说皱着眉问：“你在做什么？！”
“君上受伤昏迷至今，我只是担心你。”万俟野直起身子道。
慕汀夷不为所动：“我醒了，你可以走了。”
“这么绝情，我如此费心照料，也得不到君上一句感谢么？你可知，自从你昏迷……”万俟野起身就要坐到榻边，与她详细诉说自己的付出。
眼见此，慕汀夷当即压着怒火低斥：“别让本君说第二遍！”
万俟野忙举手表示了解，歪歪头又耸耸肩，吊儿郎当的，却很快出了房门。
直探知他走远，慕汀夷紧绷的身子才一松，忙撩起手臂，金色龙纹正散发淡淡金光。
她低声唤：“潼？是你一直在叫我么？”
“是的。”潼道，“君上放心，你昏迷期间我一直在，那只鲛人并未撒谎。你与那巨鲸大战后落入水中昏迷，是他出现将你救上岸，也确实只守着你，没做其他的。”
即便如此，慕汀夷心中对万俟野的防备与芥蒂也丝毫不减。
又想起那只改造的妖鲸。
这种远古妖兽原本就是海洋霸主，加上又被人改造，成了更为强悍的杀人利器，实力至少逼近元婴后期。
即便是慕汀夷，修为不曾恢复，在海中更不占任何优势，至多与之打个平手，掉以轻心落败也是情有可原。
她倒非钻牛角尖之辈，早年在西北领兵与数不清的蛮荒妖**过手，由此养成较好的心态，知道活下来才最重要。
更何况，眼下更要紧的是鲛珠，以及找出操纵妖鲸刺杀她的人。
“我们现在何处？”
“不清楚，那只鲛人很快带着你上岸，入住这间客栈。”
慕汀夷下榻，打开窗往外一探，就见客栈临河，楼下不太宽的街道上路人熙攘，妇女老幼打扮与西吴有些不同，围着宽大的绣异域花纹的大披肩，多数都穿浅色长袍。
目力极佳，一望远处，艰难地瞧见零星几根旗帜。
没错，是束梭国！
正是他们此行目的地！
看来万俟野没忘帮妹妹找鲛珠。虽然作风不检点，又是个没下限的反派，至少还有点人性。
对了，仇数和万俟芊呢？不知他们是否安全逃离。
休息一阵后，万俟野又叩响了房门。知道慕汀夷并不待见自己，他举止都十分礼貌。慕汀夷由于暂时只能与他合作，又确实承了人家的情，虽没卸下防备，语气至少稍微柔和。
“那只改造的妖鲸实力强悍，君上你又昏迷，我只能先带着你离开。”被问起万俟芊，万俟野并不太忧虑，“不过君上放心，方才我已使用鲛人族的秘法感应到了芊芊的大致方位，她应当没什么事。既已约定前来束梭，我们在此与他们汇合便可。”
慕汀夷道：“何须等待，我们且先将鲛珠寻得，待万俟芊一到，也不必费她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