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月挽着女儿的手当即僵住了,默默抽回。
她性子平和,逆来顺受,哪怕稍微强硬些,当年兴许也不至于两度被慕远秋强迫,她更不会争辩和吵架。
过去的四百多年,她们母女二人过得并不好,
但并非因为慕汀夷。
慕惜月觉得自己的母亲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忍气吞声。其实敛月什么都知道。她知道慕汀夷其实根本没追杀过她们,慕惜月带着她躲到妖域,嫁给啸林妖王那漠,只是想有个靠山罢了。
四百年前,纵观妖界八域,除却自古隐居天乾雪山的雪雕一族不知实力,啸林在皇室虎族的带领下,乃是当之无愧的霸主。继任妖王的那漠更是修为超群,不可一世。
敛月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疼爱的女儿使劲手段,爬上虎王床榻的,可她也清楚慕惜月并不爱那漠。
慕惜月只是咽不下这口气。遥想及笄那天,她一身华服,站在城楼之上,脚下是为她庆贺的无数的百姓,那是多么荣耀的一刻!
可死而复生的慕汀夷就这样出现,侍卫不是她的对手,御林军败在她的脚下,当时华泽的战神章闵将军沉默以对,慕汀夷于是夺得了全场的目光,却看都没看慕惜月一眼,轻而易举击溃魂不守舍的慕远秋。
她慕惜月本该是万人之上,是万万人之上,一无所有的、抱头鼠窜的应该是慕汀夷!
可一朝宫变,慕汀夷当上了女君,慕惜月狼狈奔逃!
因此慕惜月如何能接受自己居于其下?靠那漠的力量覆灭华泽,杀了慕汀夷,是最快的办法!
事实上,那漠对慕惜月也算是不错的。
在最初的一百年间,母女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周到的安排,慕惜月要星星,那漠绝不摘月亮。
在敛月委婉建议慕惜月不能懈怠修行后,慕惜月勉强上进。那漠知道后,也不遗余力提供足够的灵石灵脉,请最好的修士帮助慕惜月。
可不知是慕惜月实在没天赋,还是心浮气躁,这么多年也只勉强到了元婴期,驻颜丹倒是不断在服用。
对此慕惜月倒也从不纠结,她一直觉得靠着那漠,什么都来得更快。只要有手段和嘴皮子,装装可怜卖卖乖,那漠自会奉上她想要的一切!
可自从发现慕惜月一直在喝避子汤,不慎怀孕还偷偷打胎后,那漠开始冷落慕惜月,什么都不如原来尽心尽力,即便慕惜月费力讨好,也再回不到从前。
慕惜月颓废了好一阵子,直到几个月前,啸林、澄泽城以及赤炎谷三位妖王,在岱渊大祭司万俟野的牵线搭桥下,开始谋划侵略华泽,慕惜月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那漠知道慕惜月的出身,对华泽仙都无比熟悉,还怕她避讳或是拒绝,甚至主动要求她加入。殊不知慕惜月可愿意极了,因为这与她来啸林的初衷不谋而合——只要能杀了慕汀夷,只要能将慕汀夷踩在脚下,她做什么都成!
为了刺杀慕汀夷,那漠给予了慕惜月足够的帮助。慕惜月心思还算缜密,还真做到了!
她很快找到了敛月的初恋,也就是她自己的亲生父亲冯逍遥,不知与冯逍遥说了什么,设法让他召集了一帮仙族,通过与仙都内某个人里应外合,在那个深夜,将慕汀夷围困仙宫,一路追击到了天河。
本以为慕汀夷重伤落入天河必死无疑,可那条河似乎总是尤其偏爱慕汀夷,再次让她逃过一劫。慕汀夷只是失踪了一段时间,很快毫无无损地出现。
至于妄图仙宫的慕惜月与冯逍遥,短短半个时辰便被葵小归带领的影傀军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被迫退居仙都之外。
敛月甚至没来得及和清醒的冯逍遥见上一面,爱人因中了葵小归一刀,昏迷至今,奄奄一息。
其实作为母亲,敛月只希望慕惜月平安健康,她从未要求慕惜月要做到什么地步,可慕惜月就是被嫉恨推着,愈发靠近万劫不复的深渊。
念及此,一阵惶恐涌上敛月心头,她红着眼道:“月儿,收手吧,一起回母亲的故乡去,那里山清水秀,安宁无扰,你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母亲不求大富大贵,与你一起平平安安便是最好的。”
“母亲,你说什么呢?”慕惜月达到顶峰的不耐中,还无意识滋生出了反感,“穷山恶水的偏僻之地,有什么可去?”
见敛月还要再说,慕惜月已摆了摆手,兀自离去。
——
慕汀夷与桌案上一个个装饰华丽的盒子对视了足足一刻钟,终于还是放弃,将它们随意团起,正准备随手丢进抽屉里。
“做什么呢?”谢孤衡正这时迈进屋来,她忙不迭加快动作,若无其事地回:“没什么。”
他远远便瞧见慕汀夷冒红的耳朵尖,好奇地凑上前,正值她将最后一根滚到铜镜旁的螺子黛塞回盒子,心虚地用余光瞟他,谢孤衡便笑了。
慕汀夷抿嘴,红着脸,语气硬邦邦道:“本君活到现在,只在登基那日梳妆打扮,日后便遣散了宫娥。”
她从小没有娘亲,女儿家这些东西,更无人教她。
“不化也不打紧,你这样也好看得很。”谢孤衡俯身亲她额角。
慕汀夷还不大习惯与人这般亲近,不过因为感觉其实很好,因而并未挣扎,抬眼认真地道:“但你不是说今日是你我第一次月什么会……”
“约会。”
“是了,第一次,总要隆重些的。”
谢孤衡没想到她竟如此重视,笨笨拙拙说心里话的模样简直可爱得没边。他忍住身体内那些见不得光的躁动,只吻她唇角浅尝辄止,坐在她身畔道:“无妨,我来帮你。”
慕汀夷:“你还会这个?”
“多多少少会一些吧。”他拉开抽屉,一堆的脂粉盒子乱七八糟地出现。
他翻了一会儿,其实有些无奈,他是真的打心眼儿里觉得慕汀夷漂亮。
她出身仙族,玉骨仙胚,十八岁修为便接近散仙,容颜停留在一生最美的时候,以至于肌肤赛雪,不见一点毛孔与瑕疵。
更重要的是,慕汀夷的眉眼恬淡,妆容太浓,反而不妥,素着最为纯净美丽。
不过女朋友想化妆,还是为了他,他总不会驳她兴致,于是屈指挑她下巴,为她施点无关痛痒的粉,加深那双线条本就完美的柳眉,也就差不离了。
视野中谢孤衡放大的俊脸很是认真,慕汀夷心口咚咚直响,照这么下去,心脏真可能会撞破胸口跳出来,她于是转移注意力,与他打趣:“在太行剑宗时,我问你暗恋何人,还记得你怎么回答的么?”
怎么不记得?他记得自己与她说过的每句话。
“‘多多少少暗恋一点吧’。”
慕汀夷逗他:“你说的是真的么?”
谢孤衡无语地看她,她装出无所谓的模样,耸肩:“是实话也无所谓啊,我不在意的。”
正为她上口脂,他故意涂多一些,俄而惊讶道:“哎呀,失手了。”
慕汀夷下意识要拿指腹去揩,谢孤衡攥了她手腕,二话不说附身吻下去,湿润的舌尖涩情地舔她唇瓣,骚得她当场挣扎。
谢孤衡发出一声轻笑,干脆抱起她按在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当即被扫了大半在地,慕汀夷却已没有心思去捡,一双眼因这吻含羞带怯,眼瞳湿漉漉,是少有
的娇俏。
正沉浸其中,谢孤衡忽地轻咬女君的香舌,惹她惊哼一声,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一些,啃她唇瓣,含糊地道:“再说这样的话,我只能将真心剖给君上看了。”
慕汀夷一时根本说不出话来,羞怯地推开他,又被他抱进怀中。慕汀夷闭眼享受他怀抱的安逸与美好,又眨眨眼,终于注意到了什么,道:“说起来,系统任务完成了,你还有个愿望未许呢。”
这则系统提示明晃晃地布在慕汀夷视野中,只要她与谢孤衡肌肤相触,就会出现。
在谢孤衡的视野中,则一直有显示为“请领取任务奖励”的金色小字不断闪烁。
他笑道:“我已得到此生最想要的,哪里还有什么愿望?”
慕汀夷眨眨眼:“若系统没有限制,不如许愿让邪神消失?”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可真的能这样顺利,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解决连三仙脉都难以抹灭的存在?
“试试。”谢孤衡于是以意念点触视野中的任务奖励,可并没有反应。
慕汀夷也觉得奇怪,干脆带着他进入系统空间,翻看系统指南,其内却并未提及如何领取。
折腾半晌却也无解,二人只得暂时作罢。
出得系统空间时,天已完全黑了,只得匆匆收拾了出门。
今日正是天界的元宵节,与人间一样,仙都也惯常有灯会。慕汀夷带着幂篱,与谢孤衡手牵手漫步人流之中,也不赶着做什么,只是逛一逛吃一吃,十分闲适。
乔装随行的暗卫只远远跟着,前头两个主子走两步就要亲三口,狗粮实在吃得撑了,也不敢打搅他们二人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