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汀夷站在街边，正吃谢孤衡刚买的糯米糕，他没一会儿又提了一堆回来，一溜的都是甜口。
她哭笑不得：“买这么多做什么？还都是甜食。”
“你不是爱吃甜的么？”谢孤衡将她快要落下的皂纱扣好，拿走她手里才咬了两口的糯米糕，递上糖葫芦和一袋姜饼，“无妨，尝尝鲜也好。”
“你……”慕汀夷想到什么，顿时欲言又止。
想起来了，四百年前，谢孤衡还是受伤的蓝孔雀，被慕汀夷救回仙宫的那段时间，她因有了个漂亮的玩伴很是高兴，给蓝孔雀雕玉的时候，总在那儿喋喋不休地说，几乎想将平日里无人能分享的话，都一股脑儿倾诉了。
即便孔雀无法回应，她也觉得无比满足。
那时慕汀夷便与木架上的漂亮生物道：“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你想叫什么？作为参考，我叫慕汀夷，有个小名叫甜甜，因为我特别爱吃甜的东西。
“糕点啦、糖葫芦啦、糖画啦各种，但凡沾点糖的都很喜欢。只是呢，十一岁那年，慕惜月来了——就是那个我很讨厌的妹妹，你定也不喜欢她的——反正父君开始只给她买好吃的，她不爱吃的才带回来给我，里头就有甜食。
“好奇怪啊，分明是一样味道的东西，就是觉得特别恶心。从那之后我便……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啦，章闵将军说我的修为早该完全辟谷，哪能这样还贪恋零嘴呢，所以我心一横，什么都不吃，只喝点茶水。我也爱喝茶水的，越苦涩越好。”
那时，蓝孔雀黑黢黢的豆大的眼，静静地看着她，这段对话最终以刻刀划伤了慕汀夷的手仓促结束。
时过境迁，四百年后，她的孔雀终于能带着数不清的甜甜的东西，宠溺地开口回应：“快吃吧，甜甜。”
慕汀夷没接那些甜食，只是摘了幂篱，埋进他怀里无声地落泪。
第57章
057幽魄符谁比谁疯批
今日元宵，虽大部分百姓都在家中团圆，却也不乏酒楼办宴聚餐的，仙都各家酒楼饭馆生意都十分火爆。
谢孤衡早早订了位置，就在慕汀夷初见他的那家临河酒楼——不，现在回想，那回哪里是第一次见，谢孤衡定是认出她来了，故意在那儿的。
四百多年的变迁，酒楼已换过好几位掌柜，生意也越做越大，蝶菡酒越酿越醇，谢孤衡知道她喜欢，首先便叫小二上一壶，并一些小菜慢品。
二人认识多年，数次患难与共，加之都酷爱灵械，志趣相投的，闲聊时不仅没有冷场，相反二人简直有说不完的话，气氛无比融洽。
这时，楼下忽传来吆喝声，临河摆起了卖烤红薯的摊子，寒风将袅袅热气吹进窗来，烤红薯的浓香不散，反而愈发诱人。
慕汀夷不由多看了两眼。
今夜被谢孤衡投喂了诸多甜食，慕汀夷刻意控制的馋虫确实都苏醒了，不过她食量不大，大多数都是谢孤衡解决。
嘴上尽兴，此刻她倒不是真的想尝尝，只是想起从前在西北仙域打仗时，晚间将士们围着篝火烤物的场景，对那质朴的味道有些怀念。
谢孤衡便会意，拍她手背：“我去买两个。”
她有点犹豫：“罢了，也不是很想吃。”
莫说在街上，她对着谢孤衡泪流满面，现在想起来觉得有点丢人，慕汀夷也不愿让他觉得她特别贪嘴，总也吃不够似的。
他却十分善解人意，温柔地笑：“无妨，我想吃，冬天就是吃烤红薯的季节嘛。”
目望他跑下楼，安安静静地站在几个路人之间付钱，飘逸的白袍清俊不凡，慕汀夷又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朵疼，面颊绯红，她知道跟蝶菡酒没关系。
一个走神，谢孤衡已抱着装在纸袋中的红薯逆着人流走回，不想撞上一个姑娘。
今夜街上热闹，行人擦撞是正常的事，但慕汀夷盯着的眼狠狠震颤了起来。谢孤衡与对方低声说了两句，兴许是类似抱歉的话，二人很快便分开了。
待谢孤衡回来，慕汀夷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唇，什么都没问。
路上，慕汀夷的话明显变少了，谢孤衡以为她疲累，便领她回了巷角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上。
但回了寝宫后，谢孤衡很敏锐地确信她情绪不对。
他见慕汀夷梳洗完还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他蹲下，执着她的手仰头问：“怎么了甜甜？今夜玩得不开心么？”
慕汀夷目光复杂地看他两眼，发出的第一个音节就已带着颤抖和微不可查的哭腔：“你……你方才在街上，见到谁了？”
“什么？”
“你……你看见她了吧！”慕汀夷突然甩开他的手站起来，双眼通红，“你回酒楼时，碰着的那个女人！就是慕惜月！”
“我……”谢孤衡还不待说两个字，慕汀夷已十分焦躁地在屋内快速踱步，紧张地喘着气，猛地又抓住他的手臂，凌厉地质问他：“你……你见到慕惜月了，她是不是很合你心意？！你是不是对她一见钟情了？！你是不是觉得她特别好？！”
“我没有！”他无奈，“甜甜，你先冷静点，其实……其实这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我……”
他还想再继续解释，慕汀夷掐着他的手愈发用尽，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不是第一次？你早就见过她了？你心里有她么？！你是不是早就喜欢她？你分明与我说过，只会有我一人的！”
恍惚间，慕汀夷似乎回到了小时候，自己一人站在门外，门的另一侧，父君怀里抱着差她三岁的慕惜月，疼爱地亲她面颊，又与敛月相视一笑。
画面枯黄地褪色，自己的寝宫内，父君指示手下杀了蓝孔雀，一巴掌将她打倒在地，甩袖离去……
洗天大浪卷过，慕汀夷被汹涌寒冷的天河水快速推远，仙舟则带着慕惜月三人去往天际……
最后，她被困在一堆堆没有穷极的文字里，是《封天妖圣》的原文，写谢孤衡对慕惜月一见钟情，写他们恩爱缠绵耳鬓厮磨，写谢孤衡厌恶慕汀夷，写慕汀夷最终惨死……
是了，“谢孤衡和慕惜月”才是命定的一对，什么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就是茫茫人海，都可以撞在一起，浪漫得不行。
至于，“谢孤衡和慕汀夷”，根本无缘无分，只有仇恨！
不被命运看好的爱情，要怎么走下去？！
仅存的一点点理智反复地训斥她反应过激，可慕汀夷还是控制不了自己！
若是面对慕惜月一人，她根本不会将对方放在眼里。
谢孤衡呢？她也游刃有余。
可两人一起出现，哪怕只是一个须臾，她都
几近崩溃！
原来面上看似坚强，她却根本还无法接受这一切，她甚至没勇气去面对，仅仅只是看到谢孤衡与慕惜月见面，甚至只是他提到这个人，慕汀夷已经害怕得要疯！
所以为什么要遇见谢孤衡？！
在鹤羽堂，她不该答应他的！他最终还是会接受慕惜月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好感……
不行……不行！！
慕汀夷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模样，她只是死死抓着谢孤衡，像抓着最后一根控制理智的线，声音战栗得吓人：“谢孤衡我告诉你，你若是敢去见她，我真的会杀了你！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谢孤衡沉默未语，只是皱着眉。很久的寂静后，她才如梦初醒，松了手但又很快再次抓住，只是没先前用力，收起怨毒，有些愧悔地示弱：“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答应我了……是么？”
他还是不回答，气氛逐渐僵得叫人喘不过气来，慕汀夷从未见过谢孤衡这样，心底终于升起无可估量的惶恐。
“你……”被我吓到了么？亲眼看到我的恶毒，所以失望了么？你说的喜欢我，变了么？
他挣脱她的手，动作很轻一点儿也不强硬，可慕汀夷像被判了死刑，眼泪团着，很快落下来。
“谢孤衡！”慕汀夷咬牙切齿地道，“你说话！”
他却不紧不慢地从乾坤袋中取出一顶盒子，打开呈给她，里头并非什么珍宝首饰，而是一块悬浮的碧绿晶石。
理智回笼的慕汀夷很快发现，这晶石之中封着一道十分强大的咒术——幽魄符。
谢孤衡引着那块晶石，在她还茫然时放在她掌心，对她说：“给我下咒吧，滴入你的精血，这样我以后只会属于你！就是原著力量再强大，我也绝不会离开你！！”
幽魄，顾名思义，幽禁魂魄。此咒术因过于复杂和庞大，已相当于一件法器，需要以精血认主，而一旦中了此咒，魂魄聚散皆在咒主一念之间！本质是个十分恶毒的禁咒！
慕汀夷已没心思感叹他居然凭一己之力施展出如此复杂且困难的妖术，第一反应觉得谢孤衡在开玩笑，此堪称没有人性的东西，他在赌慕汀夷不敢动手。
可，见她没有动作，谢孤衡便握紧她的手腕，就要以妖力聚气划破她手指，还疼惜地皱眉：“甜甜，忍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