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人生,你不应该问我期待什么,而应该自己做出选择,我一向尊重别人选择自己命运的权利。”
“那我选择第二种。”她说,她看上去那么娇小,那么脆弱,甚至脸孔还在颤抖,但她抬头看向塞萨尔,眼神异常坚定,“我要做真正的女王,父亲想要我成为女王不会是希望我成为王座的装饰品。”
她不知道这个答案是否令塞萨尔满意,但须臾之后,他确实露出了笑容,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嗯,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帮助你,作为对父亲承诺的一部分。”他轻声道,“你是理查一世的女儿,任何时刻,你都有着作为珍贵的装饰品被供奉和宠爱的退路,但想改变‘装饰品’的命运,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194章 红衣线联动(2)
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只有一次挣脱装饰品命运的机会,如果她没有把握好这次机会,所有人都会抛弃她,塞萨尔也会。
当她重新成为被簇拥和恭维的公主后,她不难明白她曾经的处境有多么危险,在父亲去世后,她最有可能得结局是被放弃和争夺而不是被认可,而她能够避开这样的命运是因为塞萨尔的存在:他诱使腓力二世露出破绽,将亚瑟从敌人转换为盟友,而很快,他们就需要面对另一个敌人,他们的叔叔约翰,意识到亚瑟已经被策反,腓力二世转而试图拉拢约翰,在腓力二世的支持下,约翰开始攻城略地,在欧洲大陆陷入混战时,他带她回到了英格兰,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加冕。
“我们在大陆上有很多美丽的领地,但只有英格兰象征着王冠。”在加冕礼结束后,塞萨尔对她说,“你的叔叔和堂兄在大陆上互相争斗,但真正不可替代的战利品已经被你纳入囊中,未来,漫长的战争会消耗掉他们的人力,而这恰恰给了你培养自己势力的时间。”
约翰和亚瑟已经在大陆上兵戈相向,肉眼可见的未来,他们的争斗会一直持续下去,但她原本以为塞萨尔应该会站在亚瑟一方,除此之外......“那腓力二世呢?”她犹豫片刻,“父亲说过,腓力二世才是我们最危险的敌人,如果忠于我们家族的势力都在内战中消耗,我将来又应该怎么对抗腓力二世呢?”
“我当然不会让腓力二世置身事外。”塞萨尔平静地说,“你知道谁才是你最大的敌人,这一点值得赞扬,但如果将目光放得再长远一些,你会发现腓力二世仅仅只是你敌人的代表,真正需要通过战争消耗的是领主而非农民。”
领主保护农民,农民则为领主作战,这是从她出生时就模模糊糊有所认知的逻辑,但塞萨尔似乎并不认同这一点,加冕后的半年时间,他留在英格兰,带着她奔走在城市、教堂和田野间,但这并不代表他对欧陆局势不闻不问,半年后,他终于得到了他满意的消息:佛兰德斯叛乱。
“腓力二世最擅长挑拨敌人家族内部的关系,但他自己的家庭也并非铁板一块,知道阿图瓦吧,这块领地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嫁妆,原本应该交给他的儿子统治,但他不愿放手权利,因此鲍德温九世在继任佛兰德斯伯爵后转投入你父亲的阵营。”
“可他去东方了。”她说,她听到过佛兰德斯伯爵加入十字军的消息。
“他已经死了。”塞萨尔纠正了她,“他在东方战死,现在的佛兰德斯伯爵是他的女儿让娜,她的监护人是她的叔叔,她的叔叔将她的监护权卖给了腓力二世,不过,如果给他更大的利益,他也会卖掉腓力二世。”
“你想给他什么?”
“阿图瓦。鲍德温八世尚有存活的儿子,又为何让他的女婿或外孙占据他的领地呢?”
“腓力二世会失去阿图瓦!”她感到她的心砰砰直跳。
“他会失去整个佛兰德斯。”塞萨尔平静道,“我们不能干涉阿图瓦的归属,但可以通过变更封建关系的方式由一位比法兰克国王更加尊崇的君主裁决这块领地,在加洛林的时代,佛兰德斯是东法兰克的封臣,我们可以再次强调这一点,这种送上门的好事,不伦瑞克的奥托和施瓦本的菲利普都不会拒绝。”
奥托四世是他们的亲属,而施瓦本的菲利普也不会拒绝佛兰德斯伯爵的主动效忠,借由让娜女伯爵的叔叔的倒戈,本就对法兰克王室十分不满的佛兰德斯人主动将境内的法兰克人驱逐,此举无疑激怒了腓力二世和路易王太子,他们很快出兵试图武力镇压叛乱,也就是这个时候,塞萨尔出手了。
在此前半年的巡游中,他改建了造船厂,修缮了港口,收编了许多流窜在大西洋和北海上的海盗,因此战争伊始,他便集结了一支强大的海军,这支海军登陆加莱直接将路易王太子率领的王室军队围堵在亚眠,随后和身在安茹的亚瑟的军队一起直扑巴黎。
“你是一个教士。”在被迫承认放弃佛兰德斯宗主权的会议上,路易王太子盯着塞萨尔,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和憎恨,“借助上帝的名义和圣座的恩宠,你在欧洲肆意妄为,你的所作所为早已超出了上帝仆人的限度。”
“我只是在正当防卫。”塞萨尔不咸不淡道,“如果你认为一位神职人员不应该在战场上作战,你的表叔博韦主教在被我父亲俘虏后就不应该得到释放,和他不同,我甚至没有携带武器,我只是用教义感化了穷凶极恶的海盗使他们自愿为反抗暴君而战罢了。你不能只在上帝帮助你赢得战争的时候才爱上帝。”
由于加莱港口脱离了法兰克王室的掌控,巴黎现在岌岌可危,肉眼可见的未来里,腓力二世的精力都将被佛兰德斯牵制,这就是塞萨尔所说的他不会让腓力二世置身事外,做完这一切后,他回到了罗马,而他们再次见面是两年之后。
这两年间,他离开了英格兰,但还是会写信给她,同他承诺的一样,他帮助她,教育她,无论是保障她的人身安全还是让她明白该如何统治这个国家,和她此前的预想不同,他要求她和英格兰的教士保持距离,反而鼓励她和市民与法官来往,“一个王国真正的统治基石来自于有效的基层组织,曾经是贵族和教士,未来是城市和法律,查理大帝用封建制度奠定了西欧四百年的秩序,但时代已经发生变化”。
虽然他只比她大十岁,但他所掌握和了解的事物如深渊和海洋般深不见底,每当她以为她了解他一点他就会不急不缓地抛给她更多,亚瑟也会给她写信,对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表达爱慕和关怀顺便叙述大陆上的战局,但没有更多,直到有一天,他忽然愤怒地表示腓力二世和约翰正在散布谣言表示他实为他母亲通/奸生下的私生子,换而言之,他既不是布列塔尼的继承人,也不是英格兰的继承人。
第195章 红衣线联动(3)
得知这个消息,亚瑟自然惊怒无比:“塞萨尔说得对,腓力二世只把我们当做玩具玩弄,我已经明白了这一点,但我们的叔叔还执迷不悟,现在那些法兰克人正试图反抗我,他们还叫嚣着我姐姐的继承权比我更优先,我会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的!”在亚瑟的来信中,他在信的末尾如此宣称,她起初对此付之一笑,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如果亚瑟是他母亲通奸生下的私生子,那至少布列塔尼应该由他姐姐继承......而埃莉诺还没有结婚。”
这不是简单的谣言,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阴谋的关键一环在于小埃莉诺,她立刻给她堂姐写信,让她立刻秘密前往英格兰避难,而后腓力二世和约翰果然高歌猛进朝布列塔尼进军,令她们震惊的是,约翰宣布他将要迎娶小埃莉诺,而腓力二世以封君的身份认可了这一婚姻。
“圣座不会给他们颁发赦免令,而且格洛斯特的伊莎贝拉仍然在世,必要的时候,我会认可他们的婚姻,你们叔叔的企图不会成功。”他来到英格兰总会给她带来好消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埃莉诺最好快些结婚,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奥地利公爵利奥波德六世,他的哥哥曾经和埃莉诺订婚,我来之前给他写了信,他也很想迎娶她。”
“这段婚姻会有助于改变奥地利公爵在神圣罗马帝国皇位竞争中的立场。”玛蒂尔达说,塞萨尔的嘴角短暂地上扬片刻,显然认同了她的观点,“是的,除此之外,如果他们有了孩子,至少你们会有继承人的备选,而不是选择卡斯蒂利亚或者图卢兹的表亲,等埃莉诺的孩子出生后,你可以将他接到英格兰,继承人掌握在自己手中总是更稳妥些。”
“好。”玛蒂尔达点点头,她很快又觉得困惑,“可是,我的继承人不应该是我的孩子吗,哪怕不是亚瑟,也应该会有别人。”
“我从没有说过你应该生孩子。”塞萨尔平静地说,“如果是出于拉拢盟友的需求,你有必要结婚,但生育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不论是对你的权力还是对你本身,从我个人角度,我不建议你多此一举。”
“我可以将婚姻作为武器,作为诱饵,但不能真正给我的丈夫和孩子取代我的机会。”玛蒂尔达了然道,看着塞萨尔的表情,她知道她的答案让他满意了,但与此同时,她又有些好奇,“所以你从没有想过我和亚瑟会真正结婚吗?哪怕是让他作为我王位的附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