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责声从另一个耳朵传出来,徐藜怔愣在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做与不做?”她还是没能得出结论。
第二日,突然飘起小雨,岑则考虑到她的身体想要等雨停再出发,可徐藜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回京,拒绝了岑则因为她一人而停滞脚步。
岑则听闻也不反驳她,点头道:“好,听你的,但你不舒服要第一时告知我。”
徐藜答应他,到达京城已经是半月后,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一下沐浴炙热阳光,她还有些不适应,在凉州府,虽也有春夏之时,可冬日带给她的阴影实在太过强烈。
还不等她多沐浴一会,四面八方涌来身着盔甲的士兵,徐藜掀开门窗帷帘,瞳孔微微颤抖,岑则瞬间打马来到徐藜身侧,道:“无事,放下帘子,不要出来。”
徐藜知晓他自有安排,听话放下布帘,正襟危坐思考着来人会是谁呢。
思考一圈只有皇帝才会有这般大的权利,可徐藜不懂,周跖怎么敢,围猎岑则。
不止徐藜有这样的疑问,车外众人皆惊,只有岑则一人,平静坐在马上,问道:“禁卫的兄弟们这是何意?”
“周禁卫?”果然是周跖身边的宦臣。
岑则倒并为面露疑惑,有的只是果然如此,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和周跖幼年相识,先皇更是有意无意拿他刺激各位皇子,他一直知晓周跖是所有皇子里最有心机的,这本没有什么,作为皇帝有胆量有计谋不是什么坏事,可他得胜归朝,一上来就给他一个下马威,不心寒是假的。
“拿下。”
岑则身边的岑家军闻言齐齐拔刀形成对峙,周禁卫等的就是此刻,带头的光伏,在周跖为皇子时就跟着了,周跖登基后,他手中权利也跟着扩展,恰巧与岑家还有点不为人知的仇恨,接到周跖命令,光伏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周禁卫纷纷给光伏撤出一道口子,岑则坐在马上,看着站在城门口的光伏,冷笑一声:“到底何事,光大人不妨直说,如若是陛下派你来接我,那多谢了,请让开。”
光伏微笑一滞,谁来接你的,心里堵得慌,嘴却一无遮拦,“陛下让下官问将军一声,岑家军的将印在何处,请将军交给下官。”
周国开国时,因岑家护主有功,又属岑家军功劳最大,开国皇帝特此下令岑家军全部听令岑家,并专门设立将印,代表权利与皇帝恩泽,由岑府每一代君主继承。
当然岑家老祖知晓这将印是权利也是祸端,巧妙请求开国皇帝设立两个将印,主在皇家,副在岑家。
岑则看着光伏,挥手示意岑家军放下刀柄,冷笑,好一个下马威。
虽主印在帝王家,可岑家军士兵只认副印,已然成了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周跖明显也知晓此事,所以想要夺了副印去,好巩固皇权,顺手敲打他一回。
岑则越想心越寒,他岑家世世代代忠心耿耿,说句大逆不道之言,他岑家如果想要皇权,不是得不到,而是不能得。
岑则幼时祖父对他只有一个要求,祖父告诉他,他们的老祖在开国皇帝面前发誓,永远拥护周家人做皇帝,永远不能有二心。
岑则突然觉得疲惫,他抬头望向天际,不能有二心,是岑府的枷锁,他初听
满腔热血,暗暗发誓护好大周江山,百姓。
可随着年龄增长,他也有私心,他看到了权利的魅力,虽不至于谋反,却也想要做事不受桎梏,尤其是皇家的桎梏。
“怎么,岑将军不愿意?”光伏阴测测说道。
坐在马车里的徐藜不可避免全部听了去,岑家军将印?
徐藜初听一怔,后想通关窍,难免有些焦急,怎么能交出去,军权是岑府立命之本,更是岑府立于京城的根本。
可此话她说不得,只能等岑则的抉择。
岑则幽幽叹了一口气,慢慢道:“好啊,陛下想要将印,岑则怎敢不交,可我要面见皇帝,亲自交给陛下,而不是由你这个不知什么玩意的东西来拿。”
光伏听闻怒火蔓延,不等他再次开口,岑则接着道:“怎么,没听懂?”
“不说话,看来是听懂了,还不去禀报陛下,光大人。”
最后一句可谓是无所谓,不由得让光伏冷汗直冒。
虽不愿,但也不得不派人去禀报皇帝。
陛下告知过他,岑则要面圣,就带来,可他怎么愿意就这般轻易放岑则进城,趁着此时他就杀杀岑则的威风。
光伏堵在城门口,好似在等皇帝命令,可跟着岑则身边多年,也知晓周跖做事风格的阶予如何看不出来,这光伏老贼是故意的。
“将军,何不直接进城。”
岑则思绪被打断,淡淡道:“让他狂一会,等会他会还回来的。”
阶予立马知晓岑则的意图,嘴角噙笑,冷冷看着光伏,心道:“等会有你受的,老东西。”
“你去,告诉夫人,累了就睡一会,让她不必担心。”
阶予收笑,道:“是。”
徐藜听闻松气,选择相信岑则,向阶予点头示意她知晓了,又问了几句:“阶一大哥可还好,还有木雅姑娘。”
阶予道:“他们都好,由木雅姑娘亲自照顾,阶一很好,除了吵着闹着要骑马,其他都很好,腿伤也未复发,姑娘只管放心。”
徐藜确实放心不少。
她还是有些紧张,她怕见到祖母,蜜桃,甚至是徐玉。
可再近乡情却,也还是要进城的。
被光伏派去的小兵很快回来,道:“陛下让请岑将军京城,但要求从边路而入。”
阶予瞬间不忿,想说什么,被岑则制止,道:“你带着女眷从正城门而入,先送到我的私宅,夫人如若想要去见徐家人,你就带她去,保护她的安危,如果她不想去,就等我回来。”
“还有,先不去岑府报喜,不要让祖母担心。”
阶予虽不想离开岑则半步,怕皇帝对岑则做些什么,怕岑则的安危,可他也知晓夫人对将军的重要性。
只能应下,目送岑则和其他岑家军兄弟从侧路而去。
第81章
正文完结
重回京城,不好回忆扑面而来,徐藜强迫自己冷静,马车晃晃悠悠行驶在陌生道路上,这不是回徐府的路途,更不是前往岑府的途中,岑则这样的安排却莫名让她安心。
“吁。”马车突然停泊,车身晃荡,还不等徐藜坐稳询问,就听阶予靠近车窗道:“夫人,您不必惊慌,车前二人只是过路之人,只是有一人腿脚不便,走的慢些,等她们过去,我们就出发。”
“无碍,听你的。”徐藜话音刚落,车前两位有一位女子突然开始大喊大叫,路过的行人纷纷看了过来。
徐藜也是一惊,不等她下车探究发生了什么,一旁的阶予突然冲着前方说道:“站住,不许再上前。”
来人被侍卫压在地上,口齿不清嘟囔着什么,是个女子。
侍卫看着阶予上前,道:“大人,如何处置,怕是刺客。”
女子浑身脏臭,洁白脸庞被凌乱如枯草的发丝遮挡住,看不清长相。
可徐藜还是从女子音色中听出些许熟悉,猛然掀开车帘,走下去靠近跪倒在地女子,阶予怕她受伤,拦住徐藜急迫的脚步,道:“夫人,不可以,小心。”
“三姑娘。”一堆侍卫身后倏地又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徐藜听着这声三姑娘,眼神如镜般明亮坚定望了过去。
那人见徐藜看过去,声音陡然变大,“三姑娘真的是您,您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这下徐藜看清了探头之人的模样,“张妈!”竟然是祖母身边的张妈,那脚边的女子?
徐藜吃惊后退,对着张妈道:“这可是二姐姐?”
蓬头垢面的徐玉听到她再次开口,立马像是一只被屠夫困住的幼兽,冲着徐藜呲牙咧嘴蹬腿,侍卫未料想到一介女子力气这般大,一时之间竟然让徐玉钻了空子。
徐玉突破桎梏,布满泥土的双手紧紧扯着徐藜的裙摆,口中念念有词,可众人一句都听不清,包括徐藜。
徐藜被拉扯着后退,快要跌倒时,侍卫用了狠劲,撕扯着徐玉后退,徐玉吃痛,又开始大喊大叫。
“三姑娘,您放过二姑娘吧,她都这样可怜了。”
张妈不能过来,在一旁着急说着。
徐藜怔了怔,这才示意侍卫放开徐玉,她缓慢蹲下,视线一朝平视,二人这才看清对方现在是何等模样。
破象之面,草泥之面,终究物是人非,无法探究本貌。
唯一不变的只有两双眸,看清后一起震颤,“哈哈哈。”徐玉率先移开眼,指着徐藜只是笑,笑的爽朗,可余光瞥见其他人后,又开始大哭,一副疯魔模样。
张妈再也无法忍受昔日跋扈高傲的徐府姑娘被围观看丑态,她冲破桎梏,抱起徐玉对徐藜望去,眼神里充满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