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迅速在分矿职工中蔓延开来,引发众人热议。
“真在分矿开店了?怪不得我上周去一矿吃饭时,店里的厨子换成了个老头,原来那个小年轻服务员也不见了,原来是都到分矿这边了。”
“太好了,以后什么时候想吃就什么时候去,再也不用等休息日了!”
“分矿这边这么偏,厨子不会干一半就跑路了吧?”
“放心,厨子就是贺家的,跑了谁也跑不了他!”
“哎,说起来有人去新店吃过吗?和一矿的老店比起来什么样?”
“我去过,好吃!上了好几道新菜,连一矿那边都没有。”
“欸,这么说的话,那我必须得去尝尝了。有人中午一起去吗?”
“我要去!”
“走的时候叫上我,我也去!”
新店第一天开业,来吃饭的客人就挤满了大瓦房,屋子里站不下,不少人堵在了门口。
脑子灵活的人跑去周围的农户家借几条板凳,碗盘放在板凳上,自己则蹲在地上吃饭。
周围人见状,也急忙去敲附近农户的门,纷纷借来大大小小的板凳桌椅。
幸好新店外面的空地够大,这才放得下这么多的人。乍一看,简直像高峰期的大排档。
陈大路小心端着两只大碗,千辛万苦从人堆中挤出来,一边走一边喊: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
见陈大路回来,他的同伴连忙把挎包从占着的位置上挪开,就取菜的这一小会儿工夫,好几拨人要坐这个空座位,小小的两人座差点没保住。
幸好他们一下班就奔向了煤矿人家的分店,一秒都没耽误,不然肯定抢不到这张两人桌。
陈大路放下碗,一屁股坐在位置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喘着气说:“人可真多!没想到赶着开业第一天来吃饭的人会这么多。”
同伴附和道:“这新店瞧着比一矿老店还宽敞,吃饭的位置也多,就这都不够来的人坐。不过说起来,新店的座位也真奇怪,以前还没见过这么摆桌子的。要是有人想在饭店请客,一张桌上最多才能坐四个人。”
陈大路环视一圈,煤矿人家的这家新店确实古怪。
没有常见的大圆桌,也没有八仙桌,靠窗摆着一排单人座,靠墙摆着两排双人座,只有中间一排是四人座,两侧都是过道,还不能增加座位。
他怎么瞧着,这像是不欢迎在店里请客摆宴席的意思啊?
不过新店的椅子坐起来还挺舒服的,流线型的椅背和坐垫,高度刚刚好,体感很舒适,他还是第一次坐这种椅子。
桌椅的颜色也好,明亮而自然,浅色的桌子上有无污渍都看得一清二楚,让人吃起来更舒心。
特别是在这种他有座位而别人没有的情况下,坐下来的感觉似乎都变得更好了,嘿嘿~
陈大路招呼同伴:“来来来,先吃,等下饭要凉了。”
说罢,他率先捧起自己的那碗饭,将上面那块散发着诱人色泽的棕色鸡块夹了起来。
点菜的时候服务员说这叫什么照烧鸡腿饭,没听过的名字,不过点的人还挺多,听着有鸡腿还有饭,他就随大流也点了这个。
鸡腿肉甫一入口,陈大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这个味道……甜中带咸,咸中带甜,加上鸡腿的肉香和酱汁的浓郁,吃起来有种奇异的口感,似乎味蕾都在为这种前所未见的滋味而兴奋。
带着甜味的肉吗?
似乎他只在在参加婚宴时吃到过类似口味的糖醋里脊,但那道菜是酸甜口味,和现在的甜咸口味并不相同。
如果是在吃这道菜之前,别人说甜咸口味的鸡腿好吃,他一定嗤之以鼻,只有卤鸡腿和红烧鸡腿才算得上好吃,又甜又咸算是什么滋味,那不把好端端的鸡腿都毁了吗?
可是现在,当陈大路真的吃到这一道甜咸味的鸡腿时,居然是好吃的,让人摸不着脑袋的好吃,超过他所能理解的美味。
陈大路满心都是“这都能好吃”的莫名其妙,同时手里的筷子也没慢下来过,
照烧鸡腿饭用的是二米饭,小米混合大米,一锅蒸出来后如同金银相错,卖相特别漂亮。
这一碗饭不仅好看,口感层次多样,能同时品尝到两种米的香味,越嚼越香。
一大碗的照烧鸡腿饭吃完,陈大路如梦初醒地打了个嗝,时间才过去五分钟。
等位置的人见他的碗空了,凑上来问道:“同志,你吃完了吗?你要是吃完的话,能不能让我坐这儿?”
陈大路忙不迭站起来:“你坐你坐。”
他站在过道上,身边都是来来往往端着菜的人,不同菜色的香气荡荡悠悠地飘到了鼻端。
同伴喊他:“哎,回分矿吗?”
陈大路思考片刻,毅然决然道:“你先回吧,离上班时间还早,我得再吃一顿。”
同伴:“……啊?”
他们不是刚吃完午饭吗?
陈大路已经奔向了收银台,指着小黑板上的菜单对服务员说:“这道炒鸡杂,还有这道炸鸡排,都给我来一份!”
同伴在原地思索片刻,果断追了上去。
“等等,也给我来一份!”
分矿新店生意的红火程度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不仅饭点人满为患,理论上属于上班时间的上午和下午,也有不少人来店里吃饭。
贺明军和徐和平简直是连轴转,两人根本没空回一矿家属
区,每天打烊后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新来的女服务员从刚开始的手忙脚乱,到现在可以两手举重若轻地各端一摞碗盘,轻松送回后厨。
贺明珠通过村长又在村里招了一位专门洗碗的大婶,不然店里的碗筷都周转不过来。
周末她去分店,贺明军死死抓着她的手,奄奄一息道:“你要是不再招个厨师的话,我立马找块豆腐撞死在你面前……”
作为店里唯一的大厨,贺明军一天到晚蹲在厨房,好好的一个帅哥,现在从头到脚都被菜味烟味腌透了。
以前他出门能引来小姑娘爱慕的眼神,现在出门只能引来饥饿的大黄。
不要啊!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彻底变成满脸横肉的伙夫了!
贺明珠嘴角一抽,安慰二哥:“你先别撞豆腐,我招,我马上就招人来轮班!”
背后传来徐和平幽幽的声音。
“我呢?是不是等我拿根粉条吊死在小老板面前,你才能想得起我?”
贺明珠思索片刻,提议道:“要不换成挂面吧?我觉得粉条还是太软了。”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徐和平从地上爬起来,咆哮着说:“谁也别拦我!我现在就去找根粉条!”
贺明军:“……有人拦他吗?”
贺明珠:“……好像没有吧。”
店里的新服务员来找贺明珠,用半生不熟的本地普通话告诉她:
“小老板,俺爹让俺告诉你,村里的鸡卖得不剩多少了。他让俺问你,店里还收活鸡吗?要是还收,他就去隔壁村问问。”
上次做一鸡六吃时,在喂饱了饕餮们的同时,贺明珠还发现了一个意外之喜——郝家村的鸡养得是真不赖。
土生土长的走地鸡,每天早上撒出去自己觅食,晚上溜溜达达回鸡窝睡觉。
这群走地鸡生活规律,锻炼得当,不仅身材匀称体脂率低,而且吃起来肉质紧实,滋味鲜美,不知甩出饲料鸡几百条街。
贺明珠看中了村里人自家养的走地鸡,加上现在天气一日比一日热,从肉联厂拉来的棒骨存不了多长时间,分店这边缺少做荤菜的食材,索性直接从本地买鸡肉。
她托郝村长在村里收购活鸡,每斤的价格比收购站要高五分钱,随卖随收,不挑大小。
收购活鸡的消息一传出来,村里沸腾了。
郝家村的农田少且贫瘠,地势高低起伏不平,还被夹在了两座山之间,发展农业没有优势。
按理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郝家村的人种地没条件,还可以靠着山来谋生。
可偏偏两座山都是石头山,上面只有薄薄一层土壤,长着野草和矮小的灌木丛,山上的动物也只有野兔,根本谈不上靠山吃山。
在发现煤矿前,郝家村是一个被遗忘的贫穷小山村。
如今矿务局开始开采郝家村附近的煤矿,并派来了大批工人来开发建设分矿。
一潭死水似的郝家村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终于荡漾起波纹,一圈接着一圈,全村人都感受到了新出现的变化。
最开始是有分矿的工人来村里小卖部买东西,虽然人不多,但也给枯燥的日子增添了一点新鲜。
接着是有人租下了村里空置的三间大瓦房。
从租房开始,村里寡淡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捷键。
先是工业券换木头,然后是招服务员,接下来是招小工装修饭店,现在又是收购活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