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珠说:“如果只是考虑当年挂靠之恩也就罢了,但一矿之后的行为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经营,破坏店面和厂房,导致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生产活动,直接造成了超过百万的损失。更别提一矿的胡矿长对我家人的所作所为,别的不说,我弟弟马上就要高考,他却找学校施压,您觉得这种行为能让人接受吗?”
负责人有些尴尬:“这个……”
他埋怨地看向胡矿长,要不是他作妖,不折手段想要霸占人家的劳动成果,至于弄得这么难看吗?
胡矿长板着脸,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贺明珠接着说:“我认可一矿当年在挂靠上提供的帮助,对此我愿意提供一笔补偿;同时,我也认可之前以集体企业名义获得的税收优惠,三百万元可以补给税务局,也可以由工作组保管。”
负责人意识到了什么,迟疑道:“那你的要求是什么?”
贺明珠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彻底脱离与一矿的关系,摘下这顶红帽子。”
由于贺明珠的态度极为坚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工作组不得不停止股份制改造,紧急向上级部门汇报突发情况。
过了几天,负责人把上级指示传达给贺明珠。
“原则上可以理解你的要求,但无法接受。股份制改造是一定要推行的,这是要做成类似红帽子企业的参考案例,不过你可以在改造后转让持有的股份来退出公司。”
贺明珠说:“唔,还是要求我这边让步啊。”
负责人无奈道:“毕竟涉及集体财产,虽然我们都知道劳动服务公司是你一手做起来的,但为了避免以后集体财产以个人名义流失,还是要慎重对待。再怎么说,你也是公司的控股股东,胡矿长就算想要捣乱,也要看你同不同意。”
对于负责人的劝说,贺明珠不置可否。
“我不喜欢在我的公司里有人指手画脚。”
她在心里补了一句,特别是这个人还是存了坏心,想要搞乱公司。
负责人劝她:“大局为重,你就多多少少吃点亏吧。”
贺明珠没说话,想起上一世看到的一句话,如果有人对你说大局为重,那你很有可能在大局之外。
胡矿长对股份制改造方案也很不满意,他私下里找到负责人,问能不能把贺明珠调走,这样集体财产就不会落到个人的腰包了。
负责人很不客气地说:“给你们一矿一成的股份已经是考虑到国有财产流失的问题,要不然以你们在公司发展过程中的零贡献,就算一成股份没有都不为过。现在劳动服务公司能办得这么好,都是贺明珠的功劳,你们什么都没付出,就想要摘桃子,实在是异想天开。”
胡矿长被说得没面子,气呼呼地就走了。
负责人不由得摇摇头。
他这工作可真是太难干了。
在股份制改造的过程中,首先要弄清楚劳动服务公司的资产和负债情况。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这家公司的经营状况良好,但没想到它居然会这么有钱,会计们拨算盘的手都麻了。
胡矿长看着直眼红,这么多的优良资产,这么充裕的现金流,要是归他就好了。
负责人也很吃惊,同时不由得感叹还是上级领导的目光长远,要是公司的控股权不归贺明珠,只怕这家欣欣向荣的企业过不了多久就要倒闭。
贺明珠却摇摇头,真糟糕,被迫暴露家底了呢。
一块香喷喷的大肥肉放在野外,只会招来更多的饿狼。
股份制改造结束后,胡矿长果然开始作妖。
今天要求开股东会,明天要行使股东的监督权,后天要往公司里塞高管。
贺明珠也很干脆,一切按公司章程来。
想开股东会,行啊,通知程序、参会人数和会议流程符不符合标准?不符合的话,你开哪门子的股东会。
行使监督权,没问题,账簿就放在那儿,查去吧,要是能查出问题,贺字就倒过来写。
想塞高管?那没门,你一个持股百分之十的小股东想塞人,你考虑过我控股股东的意见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胡矿长的攻击都被贺明珠以柔克刚的挡了回去。
不过虽然没能造成任何破坏,时间长了也烦,明明是要开疆扩土的历史窗口期,却被迫要在公司内斗,无法全心全意地拼搏。
而且胡矿长是那种外斗外行内斗内行的类型,别看他对商业运营一窍不通,但对公司内斗却精通得很。
在他的搅和下,劳动服务公司开始出现乌烟瘴气的迹象,人心浮动。
就连原本只是作为大集体持股代表的工会都忍不住,开始明里暗里地使花招。
胡矿长表面上不说,心里却高兴极了。
嘿嘿,我看你要怎么办。
别看一矿是只持有百分之十的小股东,但如果联合持股百分之二十的工会,再加上握有实权的高管,就算贺明珠是控股股东也要被架空。
在一年一度的股东会上,胡矿长率先发难,贺明珠冷眼旁观,看他和工会主席一唱一和,要求分配公司多年积累的利润——而这笔钱原本是用于扩大生产规模,开拓市场的。
贺明珠突然开口。
“行,我同意分配。不过在分配利润之前,需要先弥补公司的亏损。”
胡矿长对此不屑一顾。
“咱们公司能有什么亏损,我查过账了,都是盈利的。贺老板,你就算不想给我们分钱,也不能撒谎啊。”
工会主席笑眯眯地做和事佬。
“贺老板也是着急,毕竟公司正在发展,每一笔钱都有用处。可再怎么说,该分的利润也得分,员工们还等着呢,大家都想尽快拿到这笔红利。”
对于另外两个股东的联手逼宫,贺明珠不动声色,让秘书将准备好的文件发下去。
“这是公司历年以来拖欠的款项明细,各位请过目。”
胡矿长不屑一顾地拿起文件,随便瞄了几眼,但渐渐的,他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叫商标使用费?什么又是店面厂房的租金?怎么会欠这么多?还有利息?难道你从开公司那天起就没付过一次款吗?”
胡矿长看到商标使用费一栏下面写着“煤矿人家(罐头)”、“煤矿人家(饭店)”、“乌金年代(饭店)”,震惊道:“煤矿人家和乌金年代的商标难道不是公司自己的?用了商标还要付钱?”
工会主席手快,翻到明细页后的附件,看到商标使用权合同上写着贺明珠的大名。
“贺老板,为什么商标所有人会是你?!”
贺明珠挑眉:“因为是我申请的,当然归我所有啊。”
当初在商标法颁布后,贺明珠以最快速度注册了煤矿人家的商标,之后又注册了乌金年代的,不过都是以她个人名义注册的。
胡矿长盯着贺明珠:“你为什么不以公司的名义来申请商标?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要变着花样从公司捞钱?”
贺明珠轻飘飘地说:“瞎说什么呢,胡矿长,当初我申请商标的时候,还没有挂靠这回事儿呢,不以我的名义来申请,难道以你们的名义吗?”
胡矿长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没有注意到商标的申请时间,被贺明珠驳得说不出话。
工会主席忙道:“你当时可以用自己的名字来申请,可你为什么之后不把商标转到公司名下?”
贺明珠直视着他的眼睛,直到对方狼狈地避开她的视线。
“当然是因为要提防你们。”
没想到贺明珠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胡矿长和工会主席都瞪大了眼睛。
“原先没有股份制改造的时候,肉烂在锅里,公司可以用我的商标,我也不急着收使用费。可现在多了您二位,要是再不分清楚些,只怕哪天商标都要被抢走呢。”
“房租的事我也一并说了吧,现在饭店和罐头厂用的都是我的房子,对,你们没听错,那些房子和地皮我都买下来了。”
胡矿长脱口而出:“你哪来的钱?!”
贺明珠似笑非笑:“我炒股赚的啊,很简单,你不会炒股吗?”
胡矿长简直快被气吐血。
沪深股市刚开市的时候,他没能赶上那拨热潮,失去了先机。之后等他筹钱冲进股市时,却遭遇了开市以来的第一个熊市,亏得他差点跳楼。
等到割肉清仓后,股市却由熊转牛,大盘拉出一条上扬的曲线,气得胡矿长吐血三升。
贺明珠轻飘飘的一句炒股赚的钱,把胡矿长的伤心事又勾了起来。
怎么会有人真的在股市赚钱了啊!
贺明珠说:“既然你们要分利润,那公司拖欠我的钱也一并结算了吧。这么多年的商标使用费和房租,再加上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的利息,算下来的话,公司账上的利润不仅不够弥补亏损,还欠不少。作为股东,您二位是不是该承担责任啊?”
胡矿长脱口而出:“我承担什么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