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审理期间,基于保护企业发展的目的,一矿对于劳动服务公司的人事任免被中止,同时工商局还回劳动服务公司的营业执照,解冻了账上的所有资产,使劳动服务公司能够正常经营。
这算得上是阶段性的小胜利。
然而,胡矿长还在桌面下试图搞小动作。
他派人去策反劳动服务公司的员工,特别是掌握着核心技能的饭店大厨和罐头厂主管,想要把这些技术人才挖走,让贺明珠陷入独木难支的境地。
与此同时,他还让人去向检察院举报贺明珠和贺明军兄妹贪污劳动服务公司资产,没有将全部收入放到公户,而是打入了私人账户。
这一招如果是对一些财务管理不健全的小企业来说,属于瞎猫也能抓到死耗子的必杀技。
但贺明珠从摆摊开始,就将财务上分得很清楚,公私分明,绝不会出现公私账户混用的问题,更不可能出现把公司的钱掏到自己腰包。
检察院不仅没查出问题,还发现劳动服务公司简直是本市的纳税标兵,没有任何的偷税漏税行为,几乎可以被税务局送上一面锦旗。
胡矿长的这一招没用,他又想出了新法子。
他得知贺明珠的大哥和大嫂在矿务局上班,一个是分矿的技术员,一个是子弟小学的老师。
——拿捏不了贺明珠,我还拿捏不了你们吗?
胡矿长让人给贺家兄嫂施压,逼他们去劝贺明珠放弃劳动服务公司,否则他们别想在矿务局好过。
没想到,贺家兄嫂骨头硬得很,对方才露出一点施压的意思,他们就直接掀桌子。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妹妹要是不懂事,我就得帮她懂事?我妹妹开了这么大的一家公司,她哪里不懂事?我看倒是你们这些人,打着冠冕堂皇的旗号,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被托办事的人急了。
“齐老师,虽说你是语文老师,可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用成语吧,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这不是和你好言好语的商量吗?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齐家红冷笑:“嫌我说话难听,你就不要来找我,我这里难听的话多了去了,只怕你受不了!哼,我摆明了说吧,大不了这份工作我不要了,也不可能替你们说话!”
那人劝道:“齐老师,你冷静冷静,你都是有孩子的人,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孩子着想啊。现在工作有多难找你是知道的,当老师有编制还稳定,在社会上也体面,哪里有这么好的工作呢?不过让你劝一劝贺明珠,让她不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她都赚了这么多的钱了,把大集体还给矿上有什么不好?总不能想着个人利益,也要回馈国家和社会啊。”
齐家红嗤笑道:“是回馈国家社会,还是回馈他姓胡的?我妹妹开的公司不仅解决几百人的就业,还给国家贡献了税收,更是打响了乌城的名号,拉动了本地的经济发展,我倒是不知道,她已经做的这么好了,还要被割资本主义尾巴?”
那人忙说:“齐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齐家红打断他的话。
“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总之,我是不会按你们要求去做的,有本事你就开除我。反正这份工作当初是贺家交到我手上的,如今为了明珠,我也可以放弃这份工作。”
原本以为齐家红是贺家最好突破的人,没想到却被及其强硬地顶了回来。
胡矿长简直匪夷所思。
不是都说姑嫂矛盾多,怎么贺家就不按常理出牌?
眼见向贺家兄嫂施压无用,胡矿长转而想到了正在矿务局一中上学的贺家小弟。
然而,他才把话递过去,还没传下去呢,就被人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贺明华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秀学生,有希望冲刺清华北大的。马上要高考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就算有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他。再说了,这本来是大人之间的事,找学生的麻烦算什么本事?要不然我替你和贺家的家长说一声,有什么话你们当面说好了。”
一中的领导一点也不客气,作为全省数得上的重点高中,他们的腰杆子硬得很,就算矿务局的局长亲自来都不一定有用,更何况只是一个矿长。
再说了,贺明珠可是一中的优秀毕业生,她的事迹激励了一届又一届的学弟学妹,她本人的照片就挂在学校的荣誉榜上。
作为校友兼本地著名企业家,贺明珠向一中捐献了一座图书馆,平时逢年过节也多有捐赠,一中的学生和老师去她旗下的饭店吃饭还能打七五折。
不少人鼓励自家孩子好好学习时,经常说:“只要你考上一中,以后随便去煤矿人家吃饭,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孩子问:“那乌金年代能不能去啊?”
家长牙疼似的嘶了一声。
“乌金年代……只要你考上一中,以后一个月,啊不,一个学期,允许你去乌金年代搓一顿!”
只要想想煤矿人家和乌金年代的美食,口水都要滴在课本上了。
家长虽然有点肉疼,毕竟乌金年代走的是高端路线,人均单价还是有点贵的。可只要想一想,结账的时候把一中的学生证拍在收银台上,比拍出一摞现金还有面子呢。
旁边戴金链子、穿貂皮大衣的暴发户见了也得羡慕地说一句:“咱孩子的学习可真好,一看就是考大学的料。”
家长再故作谦虚地来一句:“还行还行,有贺明珠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对于一中的学生们来说,贺明珠不是一个遥远的名人,而是亲切的学姐;对于一中的老师们来说,贺明珠也不是一个毕业多年的陌生校友,而是自家孩子般的学生。
胡矿长想通过一中给贺明珠的弟弟施压,那是找错了对象。
对于一中来说,相比于胡矿长,贺明珠才是一中板上钉钉的“自家人”。
胡矿长想对贺明珠的弟弟施压,不好意思,你谁啊?你算老几?
胡矿长在一中碰了一鼻子灰,弄得他灰头土脸,生气极了。
同时,他也意识到了,相对于自己这个外来户,贺明珠才是关系深厚的坐地户。谁也不知道哪儿会钻出一个和贺明珠一派的家伙。
胡矿长在短暂的气馁之后,又重整旗鼓。
哼,就算贺明珠有再多的故交亲友又怎么样,劳动服务公司他是要定了!
就算法学界和报纸上争论得再厉害,可是真让集体企业变更为私营企业,谁承担得起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
就算说破天,劳动服务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性质:集体企业”。
果然,法院的判决不出胡矿长所料,在经过漫长的审理后,法院虽然认可贺明珠对于劳动服务公司的投入,但公司是由一矿在工商局以集体企业的名义登记设立的,并在设立之初进行了出资。
而且劳动服务公司作为集体企业,其总资产中还包括享受国家优惠政策减免税的三百万元,参照国家政策和有关文件精神,这笔钱属于大集体所有,由工会代为持股。
法院最终判决,驳回贺明珠的起诉。
胡矿长在拿到判决的那一刻简直喜出望外,但下一秒,他的喜悦就被迫停止。
——上级部门要求劳动服务公司进行股份制改造,并派来了工作组来指导。
由于一矿、贺明珠和大集体都有资金投入,是私有、集体和国有三种经济成分的组合,再继续维持集体企业的性质已不合时宜,应当进行股份制改造,以厘清各方股份和利益。
胡矿长尽管极为不愿意,但也不得不接受上级部门的要求。
在股份制改造的方案中,一矿、大集体和贺明珠的持股比例分别为1:2:7,贺明珠作为投入最多的一方,成为毫无争议的控股股东。
胡矿长对此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变相流失国有资产,在他看来,应该是一矿拿大头,大集体和贺明珠拿小头或者不拿才对。
但他的意见被忽视,或者说,上级部门意图将劳动服务公司的股份制改造打造成“摘帽”标杆,对类似的案件起指导性作用。
胡矿长咬牙切齿地想,这下可真是给他人做嫁衣了,贺明珠大概要笑破肚皮。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贺明珠拒绝了股份制改造的方案。
“贺明珠同志,你有什么意见可以说出来,我们来共同商讨出一个各方都能够接受的方案。”
股份制改造的负责人苦口婆心地劝说,想让贺明珠坐下来谈。
贺明珠只是淡淡一笑。
“没什么可谈的。虽说当年由于私营企业经营严重受限,不得已戴上一顶红帽子,但公司在这么多年的经营过程中,没有收到来自一矿的任何协助,如今却要将一成股份白白送给一矿,这是我不能接受的。”
负责人劝道:“毕竟是一矿成立了这家大集体,也是一矿同意你们挂靠的,不看僧面看佛面,给一点股份也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