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情男O带球跑[GB]_十舞【完结】(35)

  她着重道:“您说是吗,父亲?”

  “哪怕这会彻底颠覆民众对王室的信任?”

  “这是我必须权衡的风险。”

  “好。”即便到了这种时候,江御川仍能沉得住气。

  虽然嘴上表达着嘉许的意思,他却在缓缓摇头:“你做得,比我期望的还要好。”

  江意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您当我在说笑?”

  “我可没这么说。”

  江御川回身时,眼中充满审视,那自豪的表情,俨然是在照着一面令他满意的镜子。

  “你是我江御川的女儿,是我一手培养出的王室继承人,我从来没有低估你的潜力。我能做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至于我做不到的,我也相信你可以。”

  他一手扣在桌边,眉头紧锁,双眼合起,像在思考重要的事情。

  可是许久,江意衡也没等来他的下一句话。

  她年幼时离开母亲怀抱,住进父亲掌管的王宫,他曾是她最敬畏的人。

  而今,她已不再畏惧他,也不再对他心存敬意。

  离开前,江意衡丢下最后一个问题。

  一个她长久以来,想替母亲问他的问题。

  “您对母亲,到底有没有过半分情意?”

  “那些,都无所谓了。”

  江御川吐出一句近乎轻描淡写的话,身形微微一晃,“目的,早就达到了。”

  直到这时,江意衡才察觉到他的异样。

  江御川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手指因用力而泛白,鬓角渗出一层薄汗。

  即便如此,他却仍是挺直脊背,一如既往地维护属于君王的尊严。

  “您还好吗?”江意衡冷声问。

  江御川凝视着她,嘴角浮现淡笑,目光却深不见底:“我的女儿,你迟早……会成为我。

  “您到底想说什么?”

  她没有听到江御川的回答。

  在那之前,江意衡先听到杯盏落地摔得粉碎。

  紧接着,是身体倒地发出的闷响。

  江御川躺在一地碎瓷之间,腿脚无法自控地战栗。

  一只手紧扣心口,另一只手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摸索,徒劳寻觅着某种并不存在的救命之物。

  他面色发紫,视线牢牢锁在她脸上,似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苍白的唇瓣嚅动,却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唯有漆黑笑意长久驻留眼底。

  *

  帝国王室医院,位于顶层的国王私人病房内。

  这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仪器的滴答声,以及黎书宛的小声啜泣。

  江意衡伫在床侧,低头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江御川,仿佛他不是昏迷,而只是睡着而已。

  三小时前,江御川还在餐厅里与她争论。

  而现在,他却安静地合着双眼,由仪器维持生命。

  “医生怎么说?”江意衡问得平静。

  黎书宛摇摇头,泪水滑落眼眶:“你父亲患有脑部动静脉畸形,伴随长期高血压,一经破裂后颅内出血,脑干受损。医生也无法断定,他还能不能恢复意识。这七十二小时,是手术后

  最关键的时期,他能否苏醒,就看这三天。”

  “脑部动静脉畸形。”

  江意衡冷漠地复述着江御川的病情,“这么重要的事,他为什么要对我隐瞒?”

  “你还不知道你父亲是什么样一个人吗?他那么骄傲,怎么会在自己女儿面前示弱。”

  黎书宛看着她,脸上扬起一点悲伤笑意,“他每年都会接受秘密体检,也考虑过手术切除,但他不愿冒着手术失败的风险,只是通过保守用药控制。他从确诊的那一天起,就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不想让别人为他担心。”

  曾在王座上陪伴帝国二十余年的男人,如今失去意识,连醒来的机会也变得渺茫。

  他隐瞒病情,很难说是怕她担心,还是怕她威胁到自己的统治地位。

  江意衡沉默地望着病床上的人。

  半晌后,她循着光脑终端上弹出的提示,转身匆匆向门口走去。

  “意衡。”

  黎书宛喊住她,“就这三天,你都不留下,守着你父亲吗?”

  江意衡停住脚步。

  “黎姨,您应该清楚,现在躺在那里的人,只是一具沉睡的躯壳而已。”

  她微微一顿,“何况,我要处理的事情,用不了三天。”

  *

  “小简,婶来看你了。”

  张念春推开屋门,把怀里抱着的大米、煤球和肥皂先后靠墙摆下,“街道在发放福利物品,你那份,我帮你领回来了。”

  她下意识地循向床头,却没看到少年卧下养病的身影。

  一撇过视线,就看到他穿着蓝毛衣,站在墙角拉扯袖子。

  “你怎么起来了?烧了三天,还不躺下好好休息!”

  张念春拿起体温计上前,少年却唤住她:“不用了,张婶。我已经量过了,我没事了。”

  他又理了理衣角,才转过身来,抬头忐忑道:“您看我这样打扮,她会喜欢吗?”

  张念春提着体温计怔在原地。

  他说的那个人,是江意衡?

  张念春搓了搓手指,犹豫道:“小简,不是跟你说了,她……”

  “她让我等她,我一直记着。”

  简星沉打断她的话,“您看,这是她买给我的衣服,是不是很好看,是不是很洋气?”

  少年脸上仍余有高烧过后的苍白,眼角眉梢却洋溢着欢喜。

  他不厌其烦地抚平所有褶皱,连肩头的接缝处也仔细对齐。

  张念春一眼就看到他手肘上破洞的位置,线头翘起,边上还起了球。

  “都磨破了,就别穿了。换一件吧,婶帮你再找找?”

  她走到屋里仅有的木头箱子前,那是少年存放所有毛衣的地方。

  他却坚定摇头:“不行,这是她让我穿的。如果她回来看到,我没穿着她让我穿的衣服,她会不高兴的。”

  张念春心里不安,却又无法明说,只好装糊涂:“你在说什么呀,穿什么还不是你自己的事,谁还能管到这茬。”

  “张婶,您忘了?”

  少年回到床前,指着他铺在上面的床单,“这床单,也是她挑的。她想让我穿得好、睡得好,这世上,没有比她更关心在乎我的人了。”

  他坐在床边,双手顺着床单的纹路细细抚过:“我每天晚上都给她腾出位置,还给她留了专门的枕头。我昨天晚上又梦到她了,她一定很快就会回来。”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怀期待。

  张念春开始担心,是连续三日的高烧,把他的脑袋烧坏了。

  “你也不瞧瞧自己,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她掏出一面掌心大小的便携化妆镜,递到他面前,“听婶一句劝,吃点东西,再睡一觉,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的。”

  简星沉愣住片刻,对着小镜子反复端详自己的脸:“我的脸色,真有那么差?”

  他抬起眼,目光惊慌失措:“那我看起来,岂不是很难看……”

  张念春安慰他:“没事的,气色不好只是暂时的,你养养就回来了。”

  “可是她随时都可能会回来,我,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副样子。”

  少年急得原地转了一圈,忽然一拍脑袋,俯身从床下拖出一个小木盆,里面装着几个蒙尘的瓶瓶罐罐。

  他鼓起腮一一吹去灰尘,打开确认,最后总算顶着一鼻子灰,举起一个塑料小圆盘。

  大红色的盖,半透明的底,夹着一片薄薄的粉扑,和一块压成型的玫红色胭脂粉膏。

  简星沉只见过姥姥抹过一次胭脂。

  那是姥姥离世前的早上,她难得恢复了精神,手里就拿着这个小盘子,对着镜子点在脸上。

  他那时才刚上小学,不知道胭脂能用来做什么,只好奇地扒在床边问她。

  姥姥解释,胭脂会让人有气色。

  他揪着她的衣角,说他也想试试。

  姥姥却笑他年纪太小,没必要用这种东西,只是轻轻在他眉间点上一点红。

  简星沉不记得姥姥是怎么涂抹胭脂的,完全是凭着感觉,往自己颊上抹了又抹。

  “张婶,我这样,看起来好点没?”

  张念春鼓了鼓腮,却没出声。

  他以为是自己抹的还不够,又蘸了两下粉膏,往颊上更用力地抹了一通。

  少年涂抹胭脂的样子,让张念春想起自己年轻时看过的戏班子演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合该伸手阻止。

  而他已经转过脸来:“这样呢?这样有气色了吗?”

  少年顶着一张秀气苍白的面容,连唇色都淡到几乎透明,唯有颊上红得浓墨重彩。

  像个小丑,张念春不自觉地想。

  可他眼里的问询意味是如此诚挚,张念春想说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你得往下涂,别横着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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