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冬月二十四生,住赵迟来家后面,都在牌坊北街“田”字巷,一墙之隔。两人的妈妈是手帕交,他本人也是赵迟来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自从去年《古惑仔》播出之后,他就梦想成为像陈浩南那样在大湾区说一不二的男人,但至今为止还没有走出牌坊街。
不过听说收了几个小弟。
厉害吧?
用六次德育处分换的。当然,这件事从始至终他那位警察父亲都不知情。】
张鑫一路都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过了羽毛球馆快到北街才反应过来:“等会儿,这话听着怎么……像她知道我闯祸了一样?”
说完又摇了摇头,觉得自己多想。
穿过骑楼从巷子里出来,雨已经开始下了。
摆在道边上的日化杂货摊子有不少都在往里收,对面的骑楼广场挤满了饭后散步活动的人。
他刚要往左边的下坡路走,晃眼看见广场旁边的巷口里走出来个熟人。
“一休哥?”
那个穿着灰白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一眼就望过来,眉眼间原有几分疲态,但很快就散开了:“阿鑫?”
他身量瘦长,眼神清澈,笑容也很温暖,就是一头茂盛的头发乱七八糟的,看起来似乎得了什么蓬发症。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张鑫见他没带伞,立刻冲过去递给他一把。
“没事我快到了。回来理个发。”他没接。
【一休哥,原名陈抑休。
1980年大年初一生,住赵迟来家对面的牌坊北街“八”字巷,是附近唯一一个和这里所有人都没有亲缘关系的本地人,也是唯一一个在科学院附属实验学校东风班读书的年轻人。总而言之,他就是这片唯二的别人家小孩之一。
复杂吧?
没他小学参加的国际欧几里得数学竞赛题目复杂。】
张鑫看着他的鸡窝头,凝噎片刻哈哈一笑:“你这也不算长吧?连浩南哥一半都比不上,还可以再养养!”
陈抑休眨了眨眼:“你是说,我头发长点更好看?”明显没有接上他的脑回路。
“……”
沉默的这一秒里,张鑫脑子里闪过无数句脏话,以防自己忍不住一把敲他头上,直接给另一把伞强塞进他怀里。
“要你拿着就拿着客气什么?”他塞了伞还不够,又把兜里的大大卷塞他手里,“呐,没事的时候可以嚼嚼,很好玩的。”
“这是?”
“是来自父亲深沉的爱。”
“……”
“我还有事先走了!要是有人问起我你就说用户正忙!”他转头继续跑,跑到一半想起来,“哦对了,这伞是给赵慢慢的!你十一点记得给她送过去!”
原地的鸡窝头迎风飘舞。
“送哪儿?”
“老街图书馆旁边的大清北!”
话说完,人也没影了。
黑板上的粉笔尖也快没影了。
以一种再快一分立刻冒出烟来的极限速度飞快蔓延。
堂下所有人的桌上也是一样的画面。
值班老师从后门进来,对专注高效的教学氛围十分满意,边走边点头。
直到经过一只爆炸头旁边,脸上的笑容突然就变得和打了玻尿酸一样诡异。
爆炸头的本子上空空如也,只有两只笔,左边蓝色,右边红色。中间一根手指在左右跳动,嘴里还念念有词。
“刚刚我用的是谁来着?”
“是你?还是你?”
“就你吧?”
“嘶……不行啊,万一错了对谁都不公平……”
值班老师听得青筋直跳。
“嗯哼!”
纠结被人打断,爆炸头疑惑抬头,对上老师不断暗示黑板的脸,哦了一声反应过来:“没关系,我抄很快的,等我选完了笔就开始。”
然后继续若无旁人继续刚才的事。
【赵迟来,小名慢慢。
1980年大年初三生,家住牌坊北街“田”字巷6号,大力少女,牌坊街“朝生拳馆”第三代传人,花城第二十六届截拳锦标赛(青少年组)第四名,西江区金钩杯武术大赛亚军!
人如其名,是个做什么都很慢的人。
出生慢:超预产期半个多月,且拖了两天才落地。
说话慢:其他同龄小孩已经流畅表达想法的时候,她还在牙牙学语。
吃饭慢:速度并不慢甚至很快,但因为饭量大所以每次最后一个下桌。
识字慢:记性不好,学了又忘,反反复复很久才有进展。
性子也慢:总会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选择困难,因小失大!
总之,是牌坊街公认的笨小孩。】
“……”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老师脸上的无语和暴虐的雨水一样,一盆一盆垮塌下来。
晚上十点二十。
赵迟来收笔,合上笔盒又打开,笑眯眯对嵌在笔盒内盖的葫芦娃救爷爷说道:“写完咯!”
教室里已经没有旁人,但笔记确确实实一个不少全写进本里。
她不紧不慢收好包起身,看了一眼雨势还很大的窗外,有点犹豫。教室角落的雨伞桶已经空空如也,这个点楼下的商店也都关门了,走回去肯定不成。
但作业都写完了,也没必要待在这里,何况她还得回去看直播呢。
旁边就是图书馆。
门口有一排电话亭。
赵迟来顶着书包快跑过去,插入电话卡拨号。
“嘟,嘟……”
响了很久没有人接。
正要打第二个,她突然想起来,今天妈妈梁惠是中班,得到晚上11点才下班,爸爸赵庆国则早几天就替梁惠回了乡下,帮梁家的三叔公料理丧事,没有办法去接她。
她最近都是住在单位宿舍,晚上不回来。
她放回听筒,看着珠帘一样的雨幕叹了口气。
然后抱胸往左踱了几步,往右踱几步,再次拿起听筒又放下,最后扶着遮雨盖轻轻抠弄。
如此反反复复。
过了很久,她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冲出去。
没想到转头就看见个人影正杵在身后,她当即闷头吓了一跳!
第3章 1997年夏《为了这一天》
03
对方举着一把黑伞,白衬衫肩头单边挎着包,另一只手背在身后,黑色的校服常裤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没有,就是踩着雨过来,鞋面也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一塌糊涂。
不用看赵迟来就知道来的是谁。
“黎明律!你怎么还没回去?”
【黎明律。
1980年大年初二生,同在牌坊北街“田”字巷的邻居,就住赵迟来家右边,一巷之隔。
是周围几个同龄人里来得最晚的一个,小学二年级突然被他爸妈从港
城扔过来由阿公照顾,从此以后,长居赵迟来所在年级的断层第一,至今9年从未遇过对手。
是和陈抑休齐名的牌坊街别家小孩。
当然,这都是他人视角。
在赵迟来看来,他就是个死洁癖,一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闷葫芦,无趣得很。】
“以为电话亭被人炸了,过来看看。”
“……”
哦,还有死毒舌。
“说了多少次我只是沙发!不是爆炸头。”赵迟来面色狰狞地举起拳头。
他面无表情从她拳头上移开视线,动了动嘴纠正道:“我是说你黑。”
“?”
红皮沙发,这是赵迟来此生无法自愈的痛,但她自己嫌不嫌弃是一回事,别人内不内涵又是另一回事。
“你懂什么,这叫气血充足!”她翻了个白眼,从他身后的手里熟练夺过另一把折叠伞,快速撑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老街就这么大,离牌坊街并不远。
只是周围到处都是民居商铺和厂房,人口密度很大,虽然快半夜还下着大雨,但路上还是有不少人。
大多都是行人,也有自行车和摩托车。
“你回去看电视吗?”
“不看。”
“哦。”
突然的快问快答。
赵迟来也不是真想知道他看不看,从小一起打到大,她还不知道这人晚上的娱乐活动比她刚上完数学课的大脑皮层还干净吗?
她只是觉得有点太安静了。
不是说环境安静,两个人一起走路,礼貌上来讲总得聊点什么,人情上来讲也得聊点什么。
但现在看起来,他的礼貌不多,她的人情也挺少。
赵迟来加快了脚步。
黎明律抬眼,原本不远不近落在她身后的距离突然拉近。
赵迟来从他带起的水花听出他加了速,不甘示弱又快了一些。但黎明律似乎铁了心要超过她,水声越来越大。
赵迟来咬牙,几乎要跑起来。
在此之前,黎明律先跑起来,他个子高,一旦手忙脚乱的跑起来很快就追到她旁边。眼看被追上,赵迟来怒气冲冲扭头,却见这人并不急着继续往前,而是缓步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