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她拉起文思泉快步往回跑。
一直跑到张鑫家找到章阿兰,把刚才的事和她说了。
“你是说,张鑫又和那群黄毛走了?”她钩鞋的针立时停下,一脸不可置信。
“也不是……他主动走的,我看他们箍着他脖子,挣脱不掉……对吧思泉。”她怕章阿兰一时冲动又做出伤张鑫心的事,试图挽回。
但没用。
章阿兰还是起身就走。
经过外面的杂货间顺手抄起两瓶二锅头,快步走出院门。
“兰姨!兰姨!你冷静点……”
两人阻止不及,文思泉有点慌了:“慢慢,咱们要不要跟上去看看?我怕出事。”
莉莉周歌舞厅门口。
张鑫再次试图从肩上的胳膊下挣脱出来,但转身另一人已经挡在身前。
“之前的事就当你说的是真的,那消失这么久是事实吧,总得给彪哥敬杯酒赔个不是?”花臂递过来一根烟。
张鑫没接:“戒了,下次吧,时候不早我还得给我爸送东西……”
另一个不满打断:“你什么意思张鑫?彪哥请你那是看得起你,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咱……”
话没说完,被沉冷的女声打断。
“敬酒也好罚酒也罢,我替他吃!”
几人循声转头。
阴暗的巷口走出来一个穿着拖鞋的女人,她头发蓬乱还穿着睡衣,似乎刚从被窝里出来。
“你……”花臂啧了一声,有点头痛,“大姐你谁啊?”
“……”张鑫抠了抠额角。
“我是他妈。”章阿兰用瓶子指着他,不躲不闪。
剩下的事情赵迟来没有当场见到。
她和文思泉在门口远远徘徊了大概五分钟,实在忍不住去找张鑫她爸时,母子俩从门口出来了。
送他们的依旧是那两个花臂黄毛,但这次毕恭毕敬,张口闭口“姐慢走”“姐以后常来”。
完全和进去前两幅面孔。
后来她听张鑫说起那天在包厢里发生的事。
说章阿兰原来和歌舞厅的老板彪哥是老相识,当然这是彪哥单方面的说法,章阿兰根本不认。
当天她提进去的两瓶二锅头,有一瓶当场就吹了,一滴不剩。
“那另一瓶呢?”她问。
“这个问题……彪哥也问了。”他语气有点怪异,隐约带着几分恐惧,几分不解,又似乎还有其他东西。
“所以那瓶谁喝了?”
“她当场敲了,然后拉着我的手用瓶嘴指着他们,说谁想尝给谁。”
张鑫说完很快回到了手里的单词本上。
他看起来很平静,实际上藏在书页后面的指节控制不住在发抖。他说的都是实话,只是还有一句没说——
回到家里没多久章阿兰就哭了,蹲在洗手间的墙角哭得泣不成声。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在第二天早上四点就去了图书馆。
一直坚持到高考结束。
赵迟来了解他,平时没事的时候比谁都爱嚷嚷,真有事的时候反而会一句话不说。
就像现在。
但她并没有追问什么。
谁都有不愿意和人分享的小秘密,她作为朋友,可以在他需要的时候两肋插刀,也可以在他不需要的时候三缄其口。
至于其他……
她摸了摸兜,掏出五十块钱。
这是运动会那天张鑫他爸给她的喜钱,她想了想,决定请他看上次没看成的正版电影。
最近的一家电影院在城南新街,就在百货大楼里面,学校后门出来步行不到十分钟。
下午放学她去了一趟,在前段时间上映的新片里挑选片刻,指了指正中间的《甲方乙方》。
“你好,我要两张这个,晚上九点半那场。”
“一张三十块,两张六十。”
“啊?不是二十五吗?”
“一直是这个价啊。”
“哦……好吧,那我想想。”
她有点纠结,不太舍得再贴上十块。
但走了没两步,还是认命转回来。
“给我来两张吧。”
难得进电影院一趟,赵迟来拿着票飞快往回奔。
原本在座位上背单词的张鑫已经不在了,她问文思泉:“三金呢?”
她也一脸茫然:“吃饭去了吧。”
于是她又等了等。
但一直到晚自习过半,张鑫还是没有回来。
眼看就要到放映时间,赵迟来等不下去,干脆邀请文思泉一起去。
“我晚上有其他计划呢慢慢,要不等周末吧。”她以为还没买票。
赵迟来掏到一半的手又放回去。
“好,好吧……下次再去。”
两张票,她一个人难不成真看一张扔一张?
请别人吧,她又舍不得。想了想,她收拾东西往外走。“那我自己去了,晚上就不和你一起回了。”
“啊?你真去啊?”
她当然不是真去。
电影院门口总有要看这场的人,她吃点亏,便宜出给别人也好过白给吧!
“你好,你要看九点半的《甲方乙方》吗?我票买多了……”
“太晚了要等好久。”
“不用了谢谢。”
“多少一张?”
并不是很顺利。
一开始是有人嫌离放映时间太久,等时间过了又担心她是骗子,或者趁机压价。她又不愿意贱卖,最多只肯便宜两块,来来回回问了好些人票都还在手里。
眼看时间将要接近九点十五,她抓了抓脑袋,终于还是决定再退一步。
“五块也不是……算了!十块!不能再低了,再来一个就算强买强卖我也得出掉!”
但这个价真有人要她又觉得血亏,想到之前看盗版的事,觉得找一休哥弥补遗憾也不是不行。
“不好意思,我不出了。”
她转头离开。
没想到刚走没两步,身后就有人主动搭话。
“你那两张票我要了,原价。”
赵迟来大喜,却见只来了一个人。
还是个熟人。
第41章 1997年冬《爱的初体验》……
41
“黎明律?怎么是你啊?”
他还背着包,看起来刚下课的样子。
“来找张鑫,思泉说在这儿,结果只看见你了。”
“张鑫不在这儿啊,他老早就走了,思泉知道的呀?”
“可能她听成你了吧。”他没太纠结,点了点她手里的票,“几点的?”
“哦,九点半的。”
“快开场了,估计也很难卖出去。”他翻出钱包,“你都给我吧。”
“你买它干什么?你又不爱看电影。”
“偶尔看一看也无所谓,一共多少?”
“六十。”
赵迟来看他不像开玩笑,嘴角微微一松,但
很快压下去。
黎明律爽快取出一张五十一张十块递给她。
她缩了一下,心里有点纠结。
他能帮忙消化一张已经不错了,全塞给他似乎不太合适。
“其实,其实一张就够了,两张太浪费,你总不能真看一张撕一张?”
“心疼啊?”
“废话。”
“那你自己看。”
他不由分说把钱塞她手里,抽过其中一张电影票转头进场。
“哎,哎你这个真不要了?”
“不要了。”
退又不能退,丢肯定更不能丢,赵迟来叹了口气塞好钱跟上去。
还好不是什么文艺爱情片。
剧情意外也很不错。电影开篇没多久她就把那点纠结抛到九霄云外。
但出了电影院她脑子又不剩什么有用的东西,除了葛优那句循环播放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谢谢你黎明律!我今天看得很开心,还有爆米花也很好吃!”她比了比还没吃完的米花桶认真道谢。
“不用,反正你不看也会空着,不算特意请你。”
“那也得谢谢你。”她抓了一把往嘴里塞,“还有你阿公。”
“关他什么事?”
“谢谢他给你富裕的零花钱啊!”
“……”
黎明律眉心纠结了一瞬,“我零花钱不是他给的。”
“啊?那是你爸从香港汇过来的?还是你妈大老远从……”
“都不是,哎你看路!”
隔壁也刚刚放映结束,通道里挤满了出去的观影人群,他顺手拉了一把快被撞上的赵迟来,带着她一起贴墙让人先走。
经这么一吓,赵迟来到嘴的话给忘了,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等人没那么拥挤,她就想继续往外走,腕上的拉扯又给她拉回来。她低头,这才发现是黎明律的手。
他从刚才一直没松开。
“干嘛?”
“等他们走完。”
“那你先松开我。”
“你抓别人就可以,我抓你就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