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行,食饭头等事,下工下工!”她放下碗就来拉扯人过来,“我爸今天做了炸三黎,等会儿放凉就不好吃了。”
“不急不急,就差一点。”
“事情是做不完的,但吃完这顿还不知道有没有下顿,还是先吃。”
“哎呀你这丫头越说越晦气,我是要活一百岁的。”阿公有些不高兴,但终究还是被她拉过来。
黎阿公是牌坊街出了名的怪老头,明明儿子媳妇很有出息,三番五次接他过去住他却推三阻四,说要守着黎家祖宅。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衰脸,但谁家要有点事却又总是第一个出面话事。
面冷心热,赵迟来压根不怕他。
“对了阿公,旁边巷子里的灯好像坏了。”走之前她想起来说了灯泡的事。
“嗯?我昨晚回来还是好的啊。”他已经抄起筷子。
“你平时睡多早,我们凌晨回的呢,应该是暴风卷坏的。”赵迟来捻起两根三金送来的豆角,含含糊糊往回走,“回了阿公。”
“……”
黎阿公微微一顿,没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挂灯的方向有点纳闷。
好不容易开饭,赵庆国问起等会儿晚上她怎么安排,是去自习还是练拳?
“自习自习,完了还得做几套模拟,明天练拳。”赵迟来没有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马上就是期末,自习的时候要自觉,上次给你买的那套训练册做完了吗?”梁惠很满意。
“……完了完了。”完了,哪个来着?
“做完了等会儿给我看看。”
“明天吧……在补习班呢。”
她说完,轮到赵庆国。
“拳法这个东西跟你的学业是一样的,不进则退温故而知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不行的,一定要天天练日日练。下半年你就高三了,今年暑假的这场决赛,咱们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打进去!”一番老生常谈。
“嗯嗯嗯,我会加油的!”赵迟来舀起一勺汤,转移话题,“哇,居然有乌鱼子!”
乌鱼。
一种洄游性鱼类,喜欢生活在浅海、内湾或河口水域,一般长到三四年体重二三公斤以上性腺才成熟,才能产卵繁殖。
每年冬天,沿海的乌鱼都会洄游南下去产卵,经过台湾海峡,沿海岸线一直南下到外海去**,然后折返。
所以花城虽然盛产乌鱼,但乌鱼子却很稀少,一般都是从台湾来的。
至于吃法。
通常会用木板压去水分,压成扁平的椭圆后挂起来晾干。晾干后再切成薄片,炭火微烤,或者白酒炙烤,蘸上酱油姜葱,风味独特非常好吃!
“还有三黎鱼!”
花城人热爱吃鱼,有“春鳊秋鲤夏三黎”的时令说法,而梁惠最爱吃三黎。
不用什么复杂的狠活,直接油炸的她最喜欢吃,每年五六月家里的餐桌上都少不了这道菜。
近些年三黎价贵,吃的次数并不多,赵迟来每一口都吃得特别满足。
“爸这个是什么?怎么之前没见过?”
“这是酸菜,你阿嬷新做的,好吃得很,你尝尝。”
“酸菜炖那哥鱼?”赵迟来有点疑惑,“不是一般都用来做鱼丸吗?”
“这个也好吃,你爸做的酸菜那哥鱼堪称一绝。”梁惠十分捧场,先干为敬。
赵迟来浅尝一口,眼神放光:“好喝!以前怎么没做?”
赵庆国哈哈一笑:“以前你那不是还小吗?不敢当你面吃,现在你长大了不用怕鱼刺,今天突然想起来就做了。”
赵迟来听出点别的东西:“哦?这么看来,你们平时没少背着我偷偷吃独食!”
“那要不然呢?”梁惠理所当然。
“你们可是大人诶,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样不着调啊?”赵迟来控诉。
“大人只在小孩子面前才是大人,小孩子不在就会变成小孩,你不知道吗?”赵庆国一本正经。
“不知道,我还是小孩子。”她唔唔往嘴里扒饭。
其实不止大人,小孩子也是如此——
他们在大人面前是小孩子,大人不在,就会变成大人。
这个道理,她很快就会懂。
第7章 1997年夏《快乐老家》
07
晚上九点。
铃声响起,大家陆陆续续起身收拾东西。
“慢慢,今天我妈炖了鸡脚翅,你要不要来我家喝一点?顺便看看我给你新做的衣服啊。”文思泉转向身后。
赵迟来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张三金已经伸过来:“我最喜欢吃这个了,算我一个吧!”
文思泉一口答应:“好啊。”
赵迟来却摇了摇头:“我还得
赶作业,明天我妈要查账的,晚点走。”
“什么作业?刚才不是收完了吗?”
“补习班的作业啦,整整一大本!”
“还差多少?”
“你们应该问写了多少。”
赵迟来有气无力收拾东西。
“哪个科目?看看我们能不能……”
“数学。”
“那没事了。”张三金立刻拒绝,“我对数学的了解仅限于十二星座,思泉咱们走吧。”
“数学我也不是很会,语文英语我倒是可以帮你……”
赵迟来本来就没指望他们,挥手让他们早点回去。她打算去找个外挂。
黎明律和他们不是一个班,而且晚自习一般都会自己在图书馆,她不好打扰。好吧,更多是不想找他,这家伙看着人模人样,脾气真是狗都不如!
初中的时候她就找过他。
本着不懂就问的态度虚心求教,但只是因为在同一个知识点犯了两次错,他就口出恶言,阴阳怪气——
“你一定要帮我黎明律!求求了这个暑假我一定要提高20分!否则我妈真会吃了我!”
“20分?未免太操之过急了。”
“是吧!你也觉得我妈这个要求太过分了吧!”
“我是说暑假这么久,区区20分现在就开始太操之过急了。”
“嗯?”
“等最后10天你再来找我。”
最后当然是不了了之。
她才不会去自取其辱呢!转头就去找了一休哥。
“可以啊。”陈抑休答应得非常爽快。
“真的吗!我就知道你最有义气!”她超惊喜的。
“一次两块,不超过两个小时,每超一个小时加一块钱,能接受吗?”他很快补充。
“……”呵呵。
不过忍痛试了一次之后,她发现一休哥简直太好用了!
不管多难的题,到他手里不到两分钟都能解出来,甚至她题目都没看完呢,他的手指就已经落到了正确答案的旁边。
她问原因,他也会仔仔细细一遍一遍告诉她解题思路,虽然她根本听不懂,但用户体验真的很好啊!绝对的物超所值!
一休哥,一款超强人工智能解题工具。
赵迟来收好东西直奔陈抑休所在的院附属学校。这个点他通常还在实验室。
“阿叔我找一下陈抑休,东风班的陈抑休。”她熟门熟路找到安保室。对方已经对她很熟悉,热情招呼她进来喝水,然后用呼机帮她联系人。
不过一会儿有人回电,让放她进去。
“谢谢阿叔!”
实验室只有两三个人。
陈抑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的纸笔文件工具散得到处都是。
赵迟来不太敢出声打扰,打算和往常一样就在门外等会儿。没想到隔壁有人敲了敲陈抑休的桌子,他很快留意门外的动静起身出来。
“哈哈,我是不是打扰你了?”赵迟来有点不好意思,“你要是有正事我就回去了。”
“啊,是迟来啊。”他似乎才认出她,“没有,这两天刚结束一个课题,最近可以轻松一段时间。”
“哦哦那就好,”赵迟来低头从兜里翻出两张皱巴巴的1块,递给他,“呐,还是老规矩,今天借我2个小时!”
他微微一愣,缓了缓才反应过来:“你明天有作业要交?”
赵迟来点头:“一大本。”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明天不是周末,你确定要熬这么晚吗?”
“也不用全做完,一半我就能交差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好,那我们现在回去,去我房间。”
赵迟来下意识点头,听明白有点疑惑:“哎?林首席他们还没回来吗?”
林首席是陈抑休的养母,花城市舞团的首席。
5岁那年陈抑休的父母因为实验事故出事,是林院长特别安排自己的侄女林首席一家将陈抑休接过来。
林家有个女儿身体不太好,夫妻俩有演出基本也会带在身边,近些年陈抑休大了他们更少回来,每年都有大半时间各地巡演,顺便带着女儿疗养。
虽然现在家里没有其他人……
“这不太好吧?那可是林首席诶。”林首席和梁惠关系不太好,平常赵迟来碰上都会躲着走,虽然人不在家但还是心里怪别扭,“不能就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