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几天，等房子的事解决，所有东西我都会搬回来。”他示意手套箱，“里面有些杂志，你可以翻翻。”
“哦。”
赵迟来打开箱子，里面的确有一些时尚财经杂志，书也有一些。
她随手拿出一本，书封上写着《爱你就像爱生命》，她有点意外：“你居然也会看王小波？”
他点头：“很喜欢，隔段时间都会翻一翻。”
赵迟来也翻了翻。
心思并不在手上：“你终于要买房了吗，是打算结婚？”她记得他好像说过，没有女朋友不考虑买房的事。
黎明律目视前方：“只是觉得方便一点，以后不出意外应该都会待在北京。”
“你决定了？真的要回来？”
“嗯，答应过阿公的。”他格外肯定。
她点点头，又翻了一页。
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哗啦一声飞出来，落到腿边。
赵迟来随手摸起来，是一只书签。
正要放回去，忽然觉得书签上的字有点眼熟。
这不是……
这不是她的字迹吗？
他这里怎么会有她的书签？
“啊，那个是……高中的时候你误夹进我笔记里的，”黎明律也发现了，赶紧解释，“我懒得买随手拿来用，结果没想到质量居然这么好。”
赵迟来好奇翻翻，认同道：“确实挺好的，这都十年了还跟新的一样。”
“咳，你爸刚说你没有男朋友，是真的吗？”
“那还有假？”赵迟来把书放了回去，换了一本杂志，这次里面干干净净的。
“我记得……”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半天没有下文。
“嗯？”
“没什么，忘了。”
“哦，正常，咱们也不年轻了。”
“……”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一路无言，黎明律倒是有几次想多说点什么，但赵迟来一直在专心看杂志，并没有察觉。
KTV很快到了。
陈抑休就等在门口，两人过来后他告诉赵迟来订好的房间号，让她先去。
赵迟来带着疑惑离开。
他轻轻拦住黎明律的小臂：“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目送赵迟来进入电梯，黎明律收回视线：“正好，我也有。”
两人眼含探究正色对视。
片刻后陈抑休先开口：“十年前慢慢烧伤那次……你为什么会亲她？”
黎明律眼眸未移：“我以为你知道。”
陈抑休的疑惑越发难掩：
“那这些年，你为什么没和她在一起？”
黎明律也是如此：“我以为你会。”
第63章 1998年夏《爱我别走》
63
依旧是她先进去黎明律去倒茶。
书房的电脑还开着，她翻出试卷随便圈了两道静静等着。又扫了眼电脑，她才发现屏幕上是个英文网站，为首一排大写英文连读不是很顺畅，乍眼只认出一个UNIVERSITY。
正要再看看，黎明律端着茶杯进来了。
杯子落下后第一时间他就把电脑关了，直奔主题：“哪道题不会？”
“哦，哦这个……”
其实就是个借口，这题她会，半听半不听的想着怎么开口问他和陈抑休的事。
“……所以选C，懂了吗？”
“……”
空气静默了一会儿，黎明律抿唇撂下笔，“你要是不想听就别来。”
“啊？不是不是！我听我听的！”她怎么感觉这火是冲她来的呀？真是冤枉。
什么闲事，她不管了！
赵迟来在愤懑抓头时，梁惠也在抓头。
但手劲可比赵迟来温柔多了。她先是在紧贴头皮的发缝拨了拨，疏通片刻又扒开另一边拨了拨，无论哪个角度，卷曲粗糙的发根都无处遁形。
“哎……”
她叹了口气，抓起钱包起身。
丽丽美发店来了个熟人。
老板老远就打招呼：“惠姐啊！就知道你快来了，我给你泡杯红茶，快坐。”
梁惠摆摆手，示意她忙自己的：“我今天不拉头发，就是洗个头。”
“那也没事……”
“以后……应该都不会拉了。”
老板愣了愣：“怎么呢？我这里也被人发现了？”
梁惠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事，极力抿着唇大步跨进来：“没什么，就是发现卷发也挺好看的，显多！”她说着抓了抓自己的发尾，十足骄傲。
赵迟来从黎家出来，外面下起了大雨。
天色一片昏暗，几乎垂直砸落的水流将树梢枝头打得东倒西歪，地面溅起的水花仿佛带着重重的钝力，看着都疼。
“我送你回去。”
黎明律撑开一把大伞，出现在身后。
“不用了，雨太大别把你淋湿了。”她想自己来。
黎明律躲过去，坚持道：“我送你。”
“行吧。”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坚持的。
“黎明律，我觉得你有时候就是太讲礼貌了，太礼貌的人是要吃亏的，就算是对朋友，也要适当的好，太好了不行的。”
怕雨水溅湿她的试卷，她往里挪了挪。
几乎同时，黎明律换了个手，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了两分，人却往外离得更远了。
“为什么不行？”
他神色一切如常，看起来似乎只是巧合。
“……”赵迟来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人家会笑你傻的啊这都不知道。”
“那你会吗？”
“我当然不会啦！”
“为什么？”
“因为！”
两人回到了院棚下，她一边抖落脚上的水一边道：“我们是朋友啊！”
他站在伞下，看了她很久。
“是吗。”他的声音也似沾了凉水。
“那朋友走了。”但只是一瞬，他就转过头笑着迈进雨里。
赵迟来这会儿才发现，他竟然是穿着室内的布拖出来的，现在已经彻底湿透，和左侧半边衬衫一样。
“黎明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很想叫他的名字。
“嗯？”
雨声很吵，但他还是立刻回头。
“没，没什么，就是你记得回去吃点板蓝根，别感冒了。”她有点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怕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跑出来一样。
心慌慌的。
她垂着头，也就没有看见黎明律嘴角难以克制的微笑。
“嗯，会的。”
“你也是。”
他走了。
雨还在下。
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赵迟来隐约感觉自己哪不对，但又实在没有时间多想。
下个月初高考，只有不到一个月她就有大把时间考虑这些不对劲的事了！到时候她一定找黎明律当面问清楚！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随时欲言又止，随时无所事事，随时在她需要的时候从边边角角路过。
这世上真的有那么多巧合吗？
她还要问梁惠，问阿嬷，她为什么最近总是奇奇怪怪，莫名其妙心就开始慌慌张张。
听见他的脚步声会慌，看见他的脸会慌，和他说话会慌，尤其是被他静静看着什么也不说的时候，慌得最厉害。
但她又实在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尤其没有做对黎明律亏心的事。
她甚至……总是会忍不住心疼他。
这样的想法真的很奇怪。
【两湖及江西等省连降暴雨，同时出现的还有“厄尔尼诺现象”，短短几日，我国长江、珠江、松花江、嫩江等流域江水全面暴涨……】
不止新闻里说的这些地方，连花城都下了好几天的雨。
花江里的水这几天几乎快要漫到桥面，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
很多人觉得稀奇，纷纷带朋友家人来古城门口远望桥面，散步踏水。
“花桥春涨”是花城几大名胜景点之一，大家每年也都会在春季抽空来花桥两边的公园踏青。但像今年这样大的阵仗是没有的。
各种各样的梭船往返花江两岸，滔滔水波从钢架的平桥下汹涌穿过。桥上的小吃摊都转移到了对面的东江公园，公园周边挤满了一边看江一边聊天的人。
赵迟来也去凑了回热闹。
和肖筱一起坐船去对面的游乐园看小动物，喂锦鲤，打气球，玩碰碰车，还把城门楼上的录像厅、游戏厅、哈哈镜、卡拉OK玩了个遍。
她第一次发现，肖筱这孩子也挺好玩的，而且也并不如她看起来那么吝，其实也还挺大方，和巷子里其他人小时候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以前没有发现呢？
可能因为巷子里的空间太窄了，很难一眼看见背后是不是有其他人。
她忽然对牌坊街以外的天空产生了强烈的期待，她想去更大更远的地方看看，等待一个“总有一日”再回来。
抱着这样的期待，之后赵迟来一连大半个月都和张鑫一起泡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