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蠢了。”她看不下去,转头就走。
赵迟来回到包厢,居然只有张鑫一个人。
“黎明律和思泉呢?”
“他们俩刚出去了。”张鑫脱口而出,说完感觉不对劲,补充道,“我是说前后脚去了洗手间。”
“哦。”
赵迟来看了眼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安排,就不和你们到最后了。”
“我和你一起。”陈抑休立刻带上她的外套。
“不用,我有点累了,改天再约。”她面露疲色。
想到她今天的行程,陈抑休没再勉强,但执意送她出去。
“今天刚比完赛,明天不休息吗?”
“下午时间太赶问答会没弄完,就挪到明天了。”
“在哪儿?”
两人边说边走,离开没多久黎明律也回来。
他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才推门,进来的表情和赵迟来一样错愕。
“他们还没回来?”
“刚走。”
黎明律扭头就要走,张鑫看不下去:“她今天没工夫应付你们一个接一个,让她好好休息吧好不好?”
“……她现在住哪儿?”
凌晨的夜晚。
车子在一处小区门外的路边停下。车灯关闭,久久不见有人下来。
黎明律放下靠背,辗转反侧睡不着,翻出那本王小波看了几页,神色逐渐平静。良久,他打开车窗,望向不远处余有微光的楼宇,终于有了睡意。
第二天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黎明律看了眼时间,将近十点。
他立刻给赵迟来打电话,接连好几个都是“用户正忙”。想了想,他不再纠结,下车进入小区。
他按照张鑫给的地址按响门铃,没一会儿门就开了。赵庆国对他的出现有些意外:“阿律?你怎么来了?”
“我找慢慢,她起了吗?”他隐约看见客厅有人影。
“慢慢早就走了啊!”
“她今天也要训练?”
“不训练,去了清北大学,那儿有个专题讲座,慢慢昨天刚一夺冠就被邀请了吗不是,你找她有事?要不进来坐会儿?她下午就能回来。”
黎明律想了想,点头:“那就叨扰了。”
他跟着赵庆国进门,沙发上的小午循声转头,两人各自打招呼就陷入沉默。
电视柜边各有一面照片墙,大都是从赵迟来少时起的老照片,上面有不少都是牌坊街的熟人,但除了毕业照,黎明律并没有找到自己的第二张脸。
赵庆国见他盯着墙上赵迟来的毕业照不说话,提出带他在屋里转转,黎明律正要答应,小午突然说话:“姑爸,我想再吃点粥糜,还有吗?”
赵庆国一愣,连说有,让黎明律自己坐会儿他先去热粥。
“你有话和我说?”
人一走,黎明律就问。
“你知道为什么墙上没有你的照片吗?”
黎明律微愕,意外他的敏锐:“为什么?”
“因为所有带你的照片都藏在我姐的珍宝盒里。”小午看着电视,平静的看不出来是在说大新闻。
“……”
黎明律有点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秘密。”
“为什么……告诉我。”他记得这孩子是个很擅长保守秘密的人。
“因为想叫你姐夫咯。”他侧瞟了一眼很快收回去,“咳,我的秘密太多了,说漏嘴一两个也是人之常情吧。”
黎明律只听见他前半句,搂过他的肩膀狠狠揉了一把头发,小声道:“你这个小舅子我认定了。”
没说完他已经起身,“我走了,帮我和赵叔说一声。”
“对了她喜欢白玫瑰。”
“欠你两次!”
赵庆国听见动静探头,门正好关上。
“哎?怎么突然走了?”
“可能……急着去求婚吧。”
黎明律急着去了酒店。
快速清洗收拾一番,又直奔花店,带上一大束白玫瑰,嘴角全程没有下来过。
另一边的某间大教室。
赵迟来的嘴角也在持续微笑。
“……如何拥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她坐在讲台的一角,身后的横幅上写着“我与冠军的距离”,“输习
惯就好了。”
台下一阵哄笑。
紧接着又有人提问。
“我听说您从小就在学拳,日日练习连比赛期间也没落下,想知道您是如何将一件事坚持这么久的呢?”
“因为我超有信念感,始终相信练拳会让我活到一百岁!”
“哈哈哈……”
从赵迟来自己搬凳子进来的那一刻开始,教室里的氛围就没有冷清过。她看起来一点不紧张,随意得就像随手从路上抓来的一样,也不爱讲大道理,但每个问题都会认真思考,甚至反向发问,和人聊得有来有回。
教室里坐得满满的。
每个人都时不时跟着发出哄笑。
靠里侧的角落,坐着个和大家打扮相似但年纪稍大的男人,他膝上放着一束向日葵,一眨不眨看着讲台的方向,从头到尾没有举手。
临近结束,正经的问完大家开始玩笑。
“赵老师!我想问一下您还是不是单身?”有个男同学格外兴奋。
“这个问题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很重要吗?”
“重要!想追你!”不少人异口同声。
“那你们可能会很辛苦哦,我有喜欢的人了。”她大大方方承认。
“有喜欢的人但单身?”大家不信,“哦~冠军也会搞暗恋啊,一下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了!”
“还有吗?没有我去吃饭了!”她跃跃欲逃。
“可以跟我们形容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吗赵老师?”有人追问。
“是个……”赵迟来哭笑不得,但还是回答了,“很自我的人,和我一样,所以我们以前没少闹矛盾。”
“展开说说!展开说说!”大家纷纷起哄。
赵迟来看了眼将近十二点的时间,只当没听见:“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圆了我上清北的梦!祝愿所有同学前程……”
“再给我们一句临别赠言吧赵老师!”
“赠言?”
“你觉得对你最有用的话!什么都行!”
赵迟来想了想,笑道:“不要总是听别人的声音,多听听自己的,即使对方像人民币一样让你难以拒绝,也不要跟她走!”
“知道了!要把自己变成人民币!”
“哈哈哈哈再见!”
如来时一样,这场问答终结在此起彼伏的笑声里。
唯有角落里的一人收敛笑意面色凝重。
他扶抱住膝上的花,似乎想跟随赵迟来一起离开,但手心张合片刻,竟然渐渐泄力。
良久,朝相反的方向离开。
赵迟来走下台阶,径直往食堂的方向去。
今天早饭她没吃多少,现在正饿得紧,当然想要吃了再回去,这也是一开始说好的。
天气炎热,太阳底下并没有几个人。
一路走出来碰上的同学都行色匆匆,赵迟来也急着往树荫底下跑。
余光掠过一道静止的蓝白身影,格外清爽,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校道对面,一个捧着大束白玫瑰的男人静静站着,她眼前一片炫光,看不清对方到底在看什么,恍眼只觉得熟悉。
她下意识停脚。
眼看着对方快步朝自己走过来。
视线越来越清晰,直到一张昨天才见过的脸出现在两步之外的头顶。
“黎,黎明律?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他说得格外坦诚,眼神也是。
她瞟了他手里的花一眼,又瞟了一眼,心脏砰砰直跳。
黎明律的耳尖也微微泛红,但手丝毫不含糊的送到她面前:“给你的。恭喜。”
“哦,谢谢。”
赵迟来忙不迭接过,有点不好意思还有点不理解,“今天又是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他似乎也想了一下,“夺冠。”
赵迟来闷笑了一声,也没那么紧张,继续走:“去吃饭吗?我听说他们学校食堂也超好吃。”
他没有一口答应。
“能给我五分钟吗?我有话想和你说。”
“现在也可以说啊。”
“这里……太热,咱们去车上。”
他说车子就停在不远处,赵迟来看了眼距离没有反对。
花很新鲜,还带着水露,她轻轻嗅了两口,问他:“哎你说,某种程度上我这也算是实现了我爸妈的愿望吧?”
黎明律只顿了片刻就反应过来:“嗯,怎么不算呢?”眉眼浓烈,笑容清浅,和十年前一个样。
赵迟来心口一阵慌乱,连忙瞥开眼:“你一个人来的?”
他点头,瞥见她鼻子上的汗,抬手替她挡在头顶。“我先去了一趟你家,赵叔他们告诉我你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