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份美好之下,暗藏杀机。
而坐在金銮殿上的万武帝,则是这美丽花园的主人。
是日。
六月中。
午后。
万武帝在看手中的奏折。
北江那头短暂的平了战乱,永安割舍了一个好姐妹出去镇守北江,宋知鸢不死北江就不能崩盘,东水那头给了个小侯爷皇夫的名头,勉强抓在了手里,南疆那边最近也回了一两口血,在缓步发展,唯有西州那头闹得厉害。
之前没杀死的那群西洲兵将在经过短暂的休养生息之后,又开始兴风作浪。
西洲这个地方,实在是有点复杂,因为它占地极广,与北万南奉几乎是同时接壤,甚至与下方南疆都接壤,地势太长,人种又杂,很难一网打尽。
从大万逃出去的蒋贼残党原本就是西州人,逃走之后,干脆直接在西洲落草为寇,因为兵力不够,西洲战士根本杀不动。
所以西洲长年战乱,从万武帝坐上皇位之后,这战乱就没停过。
而最近,万武帝试图推动女子上学堂。
她知道不能直接让女人做官,最起码要推女人上学堂,推个十几年才行,但是推来推去推不动,最后发现是粮食不够吃,民众不够有钱。
粮食不够吃,男人当皇帝还是女人当皇帝都没用。
她只有把大万推到一个比历代都更高的位置上,她才能说去开女科,下面那群人才会服她。
她走上了一个,比历代皇帝都更难的路。
太监捧着书信从金銮殿外行进,一抬头,正看见圣上在龙椅上坐着,手里拿着奏折看。
圣上年幼,时年不过弱冠,身穿游凤长裙,头戴红宝石金冠,染着凤仙花指甲的手在奏折上随意划过,听见有人进来,眼皮也不抬的回了一句:“说。”
正是万武女帝,永安。
永安上位之后,如太后一般重用控鹤监,轻世家文臣——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因为世家树大根深,就是不听她的话,他们李家又在之前大别山中受创,李家几乎都快绝种了,她只能去重用寒门对抗世家。
重用寒门对抗世家这个事儿,不是女帝的困境,是皇帝的困境,很多皇帝都面临这些,只是因为永安是个女人,所以她比一般的皇帝都更难一些。
甚至,这群世家又想要效仿前人,给永安塞男人。
以前是给皇帝塞女人,现在是给永安塞男人,但是因为永安是个女人,也不可能一口气生无数个孩子,所以这群世家更着急。
永安注定没那么多孩子呀!所以他们更要努力,让永安生下他们世家的孩子,就可保世家百年不倒啦!
所以永安在政斗之后,还要抽空应付这些男人。
沈时行为了保住自己的宠妃位置,还得绞尽脑汁出去打仗,发展党羽,时时刻刻防备有小妖精偷家,有时候沈时行都想要小侯爷再活过来,最起码小侯爷不是什么下作人,换了别人爬上永安的床,沈时行实在是受不了,大半夜都得被气醒。
所以永安有时候还得抽空哄一哄沈时行。
永安永安,母后给了她这两个字,她却一辈子都安不了。
而正在此时,从外面走进来的太监喜气洋洋与永安道:“启禀圣上,今儿北江那头来了信,说是北定王妃给您送来的,您可要现下瞧瞧?”
永安尾调上扬的“噢”了一声,道:“拿来。”
第105章 长安日常1
在这烂糟糟的朝堂与混乱吵杂的人群之中,也就只有她的知鸢能让她安下心来,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旁的太监赶忙将手里的信封送上去。
永安亲手拆开。
信封是北江常用的鱼纹纸,其上飘着淡淡的熏香气息,是宋知鸢常用的水桃香,永安嗅到这个香气,疲惫的脑子才缓缓松了些许。
她从其中抽出信来,瞧见了宋知鸢的字儿。
隔着千山万水,她和她的姐妹又一次相见了。
宋知鸢的信很多,很厚,絮絮叨叨的将她在北江的事儿都与永安说,说宋知鸢和耶律青野成婚之后的趣事,说北江水沛,就是冬日有点冷,大雪封河后,粮食略短缺,说这边常年有坛子来,偶尔还要提一嘴近期在北江发现的一些新品种的吃食。
大万地大物博,其实有很多吃食可以吃,只是这些东西多数都有毒,不知道如何来处理,后来宋知鸢因为润瓜一事,惊觉让所有人吃饱才是最要紧的事,所以开始往这方面着手研究,摸石头过河一点点往外琢磨。
只不过真的琢磨下去了,她才知道多难。
难不难吃都是其次,只要能活命,山上的草都能被人薅秃,关键是有些东西不好种,有些东西有毒,和它们相比,润瓜这种又好种又没毒的作物实在是太善良了!
说到后面,宋知鸢扭扭捏捏的提起来她有孕的事。
她跟好姐妹分享这些的时候,难免会想起来耶律青野干的那些事儿,隔着纸张都显得羞涩,下笔不由得迟疑,连写出来的字儿都显得小了几分。
情长纸厚,永安一页一页翻过去,瞧见怀孕的时候,不由得微微瞪大眼。
她到现在都不曾怀过身子,倒是知鸢比她更早。
她现下也实在是没法子怀,国事不稳,她每天跟这个打跟那个打,有事没事还要被世家坑一下,最关键的是,沈时行立不起来,所以她根本不敢生孩子。
她非要让一个平民生下来的孩子继承大统,朝堂肯定要反对。
当孩子变成朝堂种的一部分,她必须谨慎。
她已经见到了太多惨剧,包括她自己本身也是惨剧中的一部分,所以她不希望她再生出来一个惨剧。
他们只能往后拖,拖延到他们可以扛住世家,扛住战乱,扛住邻国,这个时候,他们才能生下一个孩子。
九重天阙,至高至冷,每一步都是走在刀尖上,每一步,都是削骨适履。
极端的权力,带来的一定是极端的锋利,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所伤,而那些伤不会好,只会在她的心底里长长久久的存在,偶尔被一场阴雨掩埋,随后被泡烂,生出来流脓的创口,她自己无法清理,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日渐腐烂。
她也没办法,她不是什么太聪明的人,这一路走来就是磕磕绊绊,她幸运,身边的人上到太后下到小侯爷,身旁还有个宋知鸢,全都愿意为她退让,甚至为她赴死,但她也不幸,因为她已经失去太多。
光鲜亮丽的黄袍之下,藏着的就是这些伤口和不堪的过去,是她自己都不肯看,不敢看,不愿意看的东西。
而比起她来,她的知鸢就很幸运。
知鸢嫁给了一个自己喜爱的人,被人呵护,被人拥抱,她可以安安稳稳的去生她的孩子,一辈子平安快乐。
她有的时候还会庆幸,幸好宋知鸢离她很远很远,远到了北江去,长安中的人都没办法利用宋知鸢来做什么,世间千难险阻,谁都会变化,只有她的知鸢和她没有变。
这就很好很好了。
年轻的时候只想每天黏在一起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十三四岁的年纪,还不知道长大就意味着分离,不明白王位常常伴有风暴,但是现在长大了,便知道,没有谁是可以一辈子陪在谁身边的。
她们的天地都很宽广,她们都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们没办法时时刻刻的顾及着自己的朋友,但只要她们会在忙完之后,互相送一封信,那就够了。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永安满足的放下信,抬抬手道:“其余的拿来。”
太监忙把剩下的话本,鱼干,以及一点虾酱端送来。
永安挑挑拣拣,往嘴里塞了一份鱼干。
鱼干咸香微辣,口感不错。
北江那头临海,重盐,又潮湿,所以爱辣,与长安的口味有些不同,但也不错。
她嚼了两口,道:“去给沈侧夫送些。”
一旁的太监应下后,命人送去,转而又与永安说了些旁的。
今日除了一封宋知鸢的信以外,还来了一些旁的消息。
一是朝堂推新政的事。
永安想改田制为屯田制,官府掌控田地,租赁给平民,以此来削弱世家门阀,让天下平民能吃饱饭,只要民众吃饱了,再推动科举,就能壮大平民。
她隐隐约约的发现,对于大万朝来说,只有那么一小撮人有钱有权是不够的,她得想办法,把这些人的钱掏出来,分发给所有人。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不行,她得把屯田制推下去。
但是这一术推不下去。
世家也不傻啊!
他们交出了大片的地,他们就没钱了啊!平民有钱,他们没钱,长此以往,他们与那些平民又有什么分别?
如果不能骑在平民脑袋上,那他们还算什么贵族?
所以他们宁可付出千百倍的力气,杀无数人,也不肯改变田制,以此来保佑世家门阀不倒,对于他们来说,罪在当下,功在千秋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