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登基之后,文有李观棋,武有沈时行,但这远远不够,高门世家就像是无数座大山,压得女帝抬不起头来。
女帝想清田,想打压世家,想改科举,这些事儿都是得罪人的事儿,一直都是李观棋去做的,所以李观棋常遭到各种打压。
人虽然已经坐到了右相的位置上,但是他比起来世家,还是势单力薄,经常会有各种人冒出来给他找麻烦,他早已习惯,也并不将这种突如其来的事情当回事。
李观棋爬起来,打算看看是谁给他找麻烦。
但他起身的瞬间,在他的身侧摸到了一只腿骨。
那是一只很坚硬的腿骨,其上鼓着明显的肌肉,他摸上去的时候,能够明显感觉到炽热的烫意。
他还带着几分混沌与疲惫的眼瞬间睁开,猛然向旁处一看。
他还躺在外间书案旁,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扯下,而他的身旁躺着一个人。
高壮的肩背,粗大的手掌,不羁的仪态,胡乱的头发,躺在地上的时候,半张脸埋在阴影里,很容易被人误认成男人。
但是触碰到她的瞬间,李观棋就知道,不是。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是出现在他梦里的人。
在那一刹那间,他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见了她,心底里那些苔藓便突然活过来了,那些苔藓开始疯长,尖叫着,呼啸着,迅速在他的身体里蔓延。
他听见了血肉的嗡鸣,大脑一片空白。
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人,在某一个酒醉的夜晚,突然躺在他的身边。
这是真的吗?
他颤着手,将案上银灯拿来,将光芒送到她的面前,他想要看一看她的脸。
今宵细把银灯照,唯恐相逢在梦中。
——
烛台的灯火照到了林元英的脸上。
林元英这段时日过的可不怎么好,风餐露宿,跟人搏命,杀了不知道多少个人,又不知道被多少个人袭击过,身上的伤口密密麻麻,脸色也算不得好,一张英俊风流的脸上添了很多伤疤,正睡在案旁。
像是一只疲惫的狮子。
李观棋的手开始抖。
他慢慢的爬过去,想要伸手摸她,手掌却又悬在半空中,过了两息,他才慢慢伸手摁下去。
他摁到了一个坚硬的身体,滚热的烫着他的手掌。
李观棋的脑海中又响起来一阵轰鸣。
是活的。
是她。
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他的呼吸急促的乱喷着,两条腿似乎都不知道怎么走了,胡乱的在地上爬过两步,正爬到她的面前来,他怕惊醒她,便一点一点,一点一点贴过去。
他离她好近,屏住呼吸的贴靠,贴到她的面前来,细细的感受着她的呼吸。
好热,是真的。
他在这一刻,好像都忘记了过去对她的恨,忘掉了他们之间不同的阵营,忘掉了她戏谑的把玩他的时候,他暗暗发下的那些毒誓。
他只痴痴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嗅一嗅她身上的味道,想尝一尝她的舌头,想吃遍她的每一寸角落。
他抚摸着她,想拿出沉重的锁链,将她锁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让任何人找到她。
元英,林元英——
不要再离开。
他的阵营赢了,林元英投身的人输了,所以,你现在该是我的,战利品。
第115章 长安日常11
林元英身上有不同于寻常女人的美。
锐利,冷酷,残忍,偏偏还夹杂着几分要命的风流。
她健壮的肉身上缠着浓重的杀气与欲念,浓墨重彩,剑走偏锋,任谁看一眼她,都能感受到那种扎根在骨头里的凶猛之意。
她做不了后宅里的雀鸟,也当不来贤良柔顺的妻子,她是爪牙锋利的狮子,只会用牙齿一口一口的咬掉别人的脑袋,她最大的温柔就是玩完了不杀,指望她温柔体贴的伺候,娇俏可人的撒娇,估计这辈子不可能了。
此刻,这头狮子昏倒在案后,毛发胡乱打结在脸上,呼吸沉重,贴近了,就能嗅到血腥气与淡淡的热气。
她这张脸,让李观棋痛恨,但又让他着迷。
他贴着她,一点点靠近,直到贴的很近很近,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到了她的身上,为了贴她更近,所以姿势诡异,手臂与腿骨变成了某种柔软的藤曼,紧紧的缠绕,缠绕,缠绕。
直到双方骨肉融合,再不分离。
但林元英没有什么反应。
她在重伤后淋雨,高度紧绷消耗之下起了高热,最后一次放纵之后便生死由命般的晕了过去,现在对一切都没有感知了。
这个时候,谁砍下她的头颅,她都不会动。
而李观棋也不会砍下她的头颅。
他只是近距离地缠着她,缠着她,缠着她,人像是变成了一滩腐烂发黑的淤泥,想要将林元英溺进去。
他要用另一种方式留住林元英,比死亡更粘腻,更如影随形,就算她死了,也要在他的泥潭里腐烂,他将永远保留她的骨头,在深夜中与她一同在烂泥里生长出灿烂的花来。
失而复得的兴奋包裹着李观棋,他的血肉因此而嗡鸣,人的理智被短暂冲刷,只剩下身体本能的欲念,像是野狗圈地一样,他也想将林元英圈进他的地里。
他在这一刻无比确信,他心中的空洞被填满了。
他缺的这一部分,就在她的身上,他无比渴望她的手落到他的身上,她可以把他捏成任何形状,被重塑的疼痛中总掺杂着爽意,他羞于承认,但确实为此而痴迷。
这是林元英。
他近在咫尺的贴着她,看着她,想,这就是,能填满他的人。
能脱离权势,地位,金钱,脱离所有,直达内心深处的,与他灵肉合一的人。
李观棋总是在吸引林元英,而林元英也一样在吸引李观棋。
李观棋汲汲营营,满腹心机,为了活下去,爬上去,什么都能做,为了权势绞尽脑汁,而林元英也是忍辱负重一路走到现在,两个同样复杂的,极端的人,在看见对方的某一刻,总觉得看见了自己。
他们分处不同的阵营,见面都应该互相把对方的脑袋砍下来,但身体上又在无比痴迷对方,所以他们在不为人所知的地方勾起天雷地火。
喜爱这两个字,总是掺杂着怨恨与欲望,毁灭与珍藏,好像也只是一线之隔。
林元英是个不把自己的命当命的人,她时常游走在失控与刀锋的边缘,但是李观棋,却是一个权衡利弊之后,敢一把赌上性命的人。
本质上,他们是同样的人,只是一个坏在了明面上,一个坏在了背地里,但如果剥开他们的皮囊,去看他们的魂魄,你就会发现,俩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是,但是,但是——
恶人也有真心呢。
只是恶人的真心,往往比好人的真心,更危险一些。
就像是耶律青野的真心,一般人要不起。
——
雨夜之下,李观棋一边又一遍的描摹她的眉眼,直到某一刻,门外的侍从又一次敲门。
清脆的余音在厢房中回荡,将那些沉溺的情愫都敲碎。
李观棋猛然被惊醒。
他抬起头,窗外暴雨已停,房檐上有些许残雨从屋檐上滚落下来,侍从站在门外不敢进来,只焦灼的敲着门。
暴雨滞檐,芭蕉滴动。
冷风从半开的窗户外吹进来,吹透他澎湃的心脏,李观棋慢慢从那种兴奋中回过神来,对外喊了一句“知道了”,随后起身,将林元英身上浸透了的湿衣裳扯下来,又去榻间扯了个被子盖到她身上,最后给自己找了一件新衣裳,出了厢房内。
厢房外的侍从还老老实实的站着。
他手中的蜡烛早已经熄灭了,幸而雨散了,外头有了月亮,也能照亮路。
“去拿个锁链来。”李观棋道。
侍从不敢问什么缘由,只拿了锁链给李观棋,李观棋重新回到厢房中。
躺在地上的林元英毫无动静,还陷在昏睡中。
她强撑了太久,现在已经完全被榨干,只剩下最后一个躯壳还活着,现在已经是完全起不来了。
李观棋瞧着她,想,很好。
她完全落到了他的手里。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赢的人是他了。
跟太后廖寒商那一对儿还不一样,太后与廖寒商之间是有温情的,他们两个都将对方视为真爱,但林元英和李观棋这两个人,从始至终只有强弱之分。
他们俩也不说爱,林元英想上就上,李观棋想锁就锁。
两人都不是会对彼此手软的人,也不屑于用什么柔软手段去让对方听话,谁能干得过谁就当爹,谁弱势谁就老实蜷着——当初李观棋也被锁过,现在林元英被锁,那也是风水轮流转。
俩纯恶人,谁都别讲什么仁义礼智信,谁弱谁倒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