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湿漉漉的梦只留住了他一个人,他要反反复复的睡在这一场梦里,醒来,再睡过去。
他的心中生出了苔藓,覆盖在心脏上,让心脏也无法再晒到太阳。
他只能在这一场永远不散的梅雨之中腐烂。
这个时候,李观棋就会喝很多酒。
酒水浸透了他的梦,迷醉了他的心,他短暂的忘了那些事,只剩下了沉醉。
沉醉。
直到某一刻,他好像听见了些许湿淋淋的动静。
木窗户轻轻被掀开,雨声与风声似乎在这一刻放大,下一刻又静下来,好像是一种错觉。
又好像...是什么东西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了。
躺在待客间矮案后的男人一无所知。
他喝多了酒,一张玉一样的面上沾染了几分胭脂色,似是海棠经雨,上半身倚在案上而坐,一旁的烛火盈盈的亮着,照着他昏睡的侧脸。
居然能在这里遇到,真是老天爷给的缘分。
他是那么美,盈盈一握的腰,饱满的腿肉,甚至还有玉一样的器具,这样的人儿,躺在尸山血海里,也会让路过的人为他驻足。
果然啊,当初不舍得杀的人,现在见到了,也同样不舍得走。
她总是这样游戏人间,人要死了,还能笑着过来脱一下裤子,爽死在榻上是她最好的结局,哪怕是身后追着杀贼,她还是色/心/大起,忍不住过来摸上一摸。
好久不见啊。
——
睡梦中的人无知无觉的沉溺着。
随后,一只冰冷的,浸润了雨水的冰冷手掌落到了他的脸上。
这是她的手。
触碰到她的手的时候,他便知道了,他又开始做梦了。
她的手一直很宽,因常年练武,骨节粗大,能单手拖起两个成年男人。
听说太监们有一手壮骨的秘方,将人泡在滚烫的药水里,泡上半个时辰,再冒出来的人,会长很高很壮,力量也非人,能轻而易举捏碎人的下巴,据说,这手功夫叫碎骨功。
这一手功夫是东西厂太监们的武功根本,据说欲练此功必先自宫,不过林元英一个女人——
他的脑袋混混沌沌的想到许多东西,多数都是胡乱搜集来的,他找过她很久,但完全找不到,只能听一听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将她模糊的,神秘的轮廓填满,用这种方式靠她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那只手,也顺着他的脸往下滑。
第114章 长安日常10
细腻的皮肉,微微突起的青筋,薄单的胸膛,吞咽的喉结——
李观棋的美色算是顶尖的那一批,林元英纵横控鹤监多年,也没遇到比他更美的。
美人儿体弱,用粗粝的指腹去磨捻,他的肌理便会泛出润润红色,手感紧致弹软,稍微用力,他便会冒出来点细微的动静。
如同某种小动物的哼唧声,细细小小的从唇齿中溢出来,这点小骚动静勾的人心痒痒的。
林元英太久没碰过美人儿了,一时间难以自控。
她在太监堆儿里长大,又在控鹤监里做事,每天杀这个杀那个,还背着血海深仇,心性并不平和,受多了戾气,总要找点什么东西发泄——比如一捏就哭的美人儿。
太监这样的人,不男也不女,所以男人女人都玩儿,有时候太监也爱玩儿太监,反正什么都能玩儿人,林元英从这个烂泥潭里出来,难免也沾了点不当人的恶劣性子,她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但是爱玩儿男人和太监。
从她手里过去的男人,少说也有百位数了,男人玩儿多了,就容易上劲儿,她有风月瘾,越是生死关头,越想玩儿点不要命的。
这种刀锋划过脖颈随时都要送命,但人在紧要关头正爽上一回的感觉,让林元英迷醉。
她想,要是死在这也不错。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她的手渐渐往下走,唔,除了这张美丽的脸,他还有两颗水嫩多汁的荔枝。
这让林元英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他们太监里面有一处药方,是给宫里的乳娘下奶用的,不过这群太监们爱糟蹋人,偶尔会将这药房拿来给一些刚进宫来,想往上爬,拜干爹,没什么靠山的貌美小太监用。
药方药效强劲,男人也能产乳,还会如女人一样鼓起胸膛,夏日时候还会浸透衣衫,怕主子惩罚,那些小太监们只能用厚厚的纱布包上。
兴许是宫内这群太监们少了根,当不成男人,所以总爱把别的下位者打扮成女人,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顺带取乐,皇权颠倒,人也变成了不分男女的怪物。
林元英从此中来,也沾了此中意,揉搓着李观棋的时候,也琢磨着这俩小玩意儿好玩儿,若是日后有空,该多玩儿玩儿。
某一刻,榻后醉倒的男人睁开眼,混混沌沌的看着她。
李观棋还沉在梦里,酒气浸软了他的脾气,泡酥了他的骨头,他又一次在梦境中投降。
哪怕知道这是一场虚假的梦幻,他依旧沉溺至此。
这世上最难解的局,不是什么阴谋诡计,也不是什么精妙陷阱,甚至都不需要别人来做什么,只需四个字就够。
心甘情愿。
只需这四个字,就能让高高在上的李右相变成一捧水,轻柔流淌在床榻间。
林元英的脊背轻轻颤栗。
窗外电闪雷鸣,追兵将至,屋内美人儿蜿蜒而来,枕靠在她的膝间,像是小狗乞食一般,摇着尾巴蹭来舔去。
多乖啊。
林元英松懈下身子,随着他一起,跌入了这一场梦境中。
——
窗外雨声沉沉,芭蕉树被打的左右摇晃,厢房内燃起一室春色。
春光好,将冰冷的肌理捂暖,人与人肌理相贴,便生出了火。
火生欲,灼着人的心与肉,屋内的雨便渐渐比外面的雨更大了。
李观棋已经太久没被人碰过了,他几乎都要遗忘掉这种欲仙欲死的感觉了,当他再一次重演时,身魂都随之颤抖。
林元英只笑他中看不中用。
软趴趴的东西,不经玩儿的。
但也够让她松松筋骨了。
奔波已久的亡命客满足的倒在床榻间,决定今夜就将命撂在这。
是死是活,随他妈的便吧。
——
恰逢天边“轰隆”一声巨响。
电闪雷鸣间,靠在回廊下小憩的侍从自廊檐下而惊醒,提心吊胆的往廊檐外看去,只见外头一片暴雨昏昏。
七月多暴雨,时常下上一日一夜也不停歇,廊檐外面的雨水积压,几乎都要漫过廊檐了,侍从不愿意湿了腿脚,便在廊檐下尽量蜷着脚,倚靠在廊柱上。
又是一阵冷风吹来,侍从手中灯笼内的蜡烛已经快燃尽了。
他在原地拨弄了两下蜡烛,琢磨着回去拿个新的,但才一转身,廊檐那头突然跑来一阵脚步声。
侍从顾不得蜡烛,赶忙回头去看。
借着豆大的烛光,他瞧见了几个跑过来的侍卫,侍卫远远的喊着什么,离的近了他才听见,是说控鹤监的人要过来搜重犯了。
——
是夜。
也是梦。
今日这个梦做的格外好。
以前的梦总是虚无缥缈的,做到了一半,那些梦就会如潮气般散掉,但今日不是。
这个梦十分长,她的体温,她的气息,她磨出老茧的手都那样真实。
烧着他,捏着他,痛感之中带着微微的爽,一切过后,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但余韵还包裹着他的筋骨,他像是陷在温热的水桶之中,整个人都十分舒服。
今日这个梦还算好。
半睡半醒之间,李观棋想,他若是喝的再醉一些就好了,能醉的更久一点。
偏偏,门外此时传来敲门声,伴随着侍从的声音:“右相大人——”
李观棋带着几分不满从睡梦中醒来——他本就不是觉深的人,心思再重点儿,睡前再惦记点仇家,根本睡不深。
外面的人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到他。
一旦醒来,那些梦里的一切就回如同风一般飘远,消散,他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什么都没有了,留下的只剩下孤寂。
这种孤寂如何形容呢?就好像是——和友人约了什么时候要出门,他已收拾妥当,准备去赴约,但友人突然取消了这次宴席,他只能整装待发的坐在家里,不知道去做什么。
他讨厌这种孤寂。
李观棋醒来后并没有立刻醒来,而是闭着眼在床榻上清醒了两息,筹谋盘算是什么事儿。
能过来敲他的门,就说明这件事已经很严重了。
他以为是朝堂中挖陵墓的事,便慢慢起身,一边坐起来一边在心里算会是谁找他的茬儿。
大陈已死,现已是大万,过去的那些事儿就如同飞灰一起没了,不会是过去的老臣阻碍挖坟的,就算是有,也应该是现在那一帮人,比如他的仇家,一些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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