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亲生父亲宋家大爷为右相,现下正在西蛮公干,母亲是忠勇侯独女,还有一个亲生弟弟,鸣叫宋白秋。
她还有一个妹妹——就是那位假千金。
假千金名叫宋娇莺,前十六年都是被当成真千金一样养,是丞相府千娇百宠的大小姐,后来真假千金的事情出现后,宋娇莺跪拜宋大夫人,痛哭流涕,说自己血脉低贱,愿自请去老宅守宅赎罪,孤独终老,再不回京。
这宋娇莺自小就是京中出了名的大家闺秀,与宋大夫人和宋家二弟感情深重,见宋娇莺如此,宋大夫人与宋家二弟心疼宋娇莺心疼的不得了,当即道:“当年之事怪不得你,你还是个婴孩,又能有什么错?纵然亲女回来,你也是丞相府的小姐,我定会将你们二人视为己出!绝不会偏颇了你,日后,你就是宋府的二小姐。”
宋家二弟就这么成了宋家三弟,这个才十三的少年郎更是一心向着宋娇莺,他偷偷和宋娇莺说:“我只认你一个姐姐,绝不会让那漠北的泥腿子回来欺辱你。”
宋知鸢还没回来,就已经被宋娇莺暗里压了一头,宋大夫人和宋家三弟都觉得她要跟宋娇莺争抢,所以明里暗里的敲打她,让她规矩些,不要与宋娇莺相争。
这种暗里偏宠像是一把看不见的刀,细碎的刺在宋知鸢的心上,一桩桩一件件,都悄无声息的刺着她。
忍吧,觉得自己像是个没人护着的可怜虫,一辈子要活在宋娇莺的阴影底下,不忍吧,跳出来反驳,争吵,愤怒,因为一点小事大动干戈,又像是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若是宋知鸢是个脾气好的,能忍耐的姑娘,说不定这日子也就这么过下去了,可偏生宋知鸢是个倔脾气。
她凭什么要让宋娇莺一头?
所以她处处跟宋娇莺作对,整个宋府都被闹得不得安宁——她明面上是与宋娇莺一个人斗,其实背地里还与偏心的宋大夫人和宋家三弟斗。
再后来,她又面临了更窘迫的境地。
宋府与齐府的婚事该办了。
宋府与齐府早些年就定下过婚约,是齐府长子齐山玉与宋府嫡女的婚事,现在嫡女突然变了个人,齐家又想跟谁联姻呢?
齐家长子齐山玉素有美名,端正君子,知礼有节,年及弱冠,生的儒雅俊美,当真人如其名,美玉无瑕,且后宅干净得很,连个丫鬟通房都没有。
大奉允男子三妻四妾,花心滥情者多,宠妾灭妻者也不少,而齐山玉在这群人中独秀一枝。
这样的人,谁能不爱呢?
反正宋娇莺爱的要死要活,一直撺掇着宋大夫人,想继续与齐山玉的婚约。
宋知鸢本是不喜欢齐山玉的,但她在宋府受了太多的委屈,所以偏要跟宋娇莺抢,宋娇莺喜欢的,她就是要自己拿到手。
她知道自己跟宋娇莺比起来一无是处,所以她对齐山玉百般引诱,不断写情信、邀约齐山玉,什么手段都要用出来试试。
而最终,齐山玉真的选了她。
虽然那一日齐山玉说的是“你才是和我定婚约的人,所以我娶你”,但是宋知鸢一直觉得,齐山玉是喜欢她的。
第140章 宋知鸢古代番外4
她那时候还不信有人真的会把规矩刻在骨头里,一辈子只按律法行事,没有一点自己的私情,说是娶嫡女,就不去考虑比她更好的宋娇莺,她觉得,齐山玉就是喜欢她,想娶她,只是碍于不好太过折损宋娇莺的面子才那么说的。
她因此而出了一口大气,欣喜到夜半都睡不着,她想,哪怕齐山玉只有一丝丝喜欢她也够了。
这是她赢了宋娇莺的凭证。
而这封信,就是齐山玉给她的唯一一封回信。
宋知鸢的手颤巍巍的抬起,第二次,接过了这封信,缓缓拆开。
信封上的字是端正的楷书,上有翠竹暗纹,浸着淡淡的雅兰香,每一个字她都无比熟悉,只要一看到这封信,她仿佛就能看到齐山玉那张严厉、端正的脸,看到他那双没有任何情爱的薄情眼。
果然是和上辈子一样的信。
宋知鸢眼底里也也汇起了泪。
她竟是,竟是重来了一遭!
许是老天爷也知道愧对她,叫她重来了一遭。
一旁的青荷见她哭,赶忙拍拍她的膝盖,轻声道:“齐公子肯娶您,大姑娘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齐公子那样的端方君子,娶了您,定不会给您一点委屈受!”
宋知鸢听了这话,只讥诮的勾起了唇。
是,他是君子,他做人处事挑不出半点错处,他说尽公子之责,就一定会尽,他不会愧对天下人,他没有任何错。
他只是不爱宋知鸢而已。
上辈子,宋知鸢想要征服齐山玉,将这么一个高岭之花牢牢困在自己身边,死抓着他不放,最后落了那个结局。
错把陈醋当成墨,写尽半生纸上酸。
她这一辈子,绝不会了。
她不要再嫁齐山玉,不再入齐府泥潭。
她不会再去争抢宋大夫人的亲情,不会再去试图跟那个弟弟交心。
她要想办法离开宋府,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想到此处,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一日,风雪山寺间,抱着她红着眼落泪的少年将军——
她晃神了一瞬,就听见一旁的青荷眉飞色舞道:“大姑娘,现下藏娇阁那边,不知道闹成什么样了呢!”
宋知鸢回过神来,缓缓坐起了身子,低笑道:“宋娇莺又要哭了。”
每次宋娇莺在她这里受了委屈都要哭,但宋娇莺从来不白哭,她跟宋大夫人哭,宋大夫人心疼的给她补嫁妆,贴铺子,让她就算是个假千金,也有富裕的小仓库,她跟宋三少爷哭,那才十三岁的小少爷就莽莽撞撞的来找宋知鸢麻烦,替宋娇莺当刀,跟宋知鸢争吵不休。
然后每当这个时候,宋娇莺就会出来柔柔弱弱的劝他们不要吵了,一来而去,外界就开始谣传,宋知鸢脾气暴躁蛮冲,不讲礼数,处处欺辱宋娇莺。
宋知鸢以前看不明白宋娇莺的这套耍心眼的手法,现在却恍然明悟了,她就爱干这种背地里挑拨的事儿,但明面上哭哭啼啼,总将自己摘个干净。
在上辈子,她的弟弟宋白秋就是见宋娇莺受了委屈,认为宋知鸢抢了宋娇莺的婚事,所以大半夜带着小厮来,在宋知鸢的知书阁里放了毒蛇。
宋知鸢夜半惊醒,发现之后,立刻开始调查,连夜查出来是宋白秋所做,就愤而抽了宋白秋一耳光,宋大夫人连夜赶来,却根本阻挡不了他们俩的仇怨。
他们亲生姐弟,打的却像是仇人一样,唯有一个宋娇莺一直隐身其后。
但最后这件事也没个结局,就含含糊糊的带过去了。
“二姑娘哭个没完。”青荷心里向着她,提起来二姑娘,一张可爱的脸蛋就皱巴巴的拧在一起,不情不愿的说道:“本来就是姑娘的,她哭个什么劲儿呢?”
宋知鸢勾了勾唇。
她上辈子也这么想的,当然,这辈子她还这么想。
只是,她不可能像是上辈子那样做了。
被困在这后宅之内,她要学会利用规则,学会他们伤人的方式,再狠狠地刺伤他们。
在某些时候,争吵是没用的,她不能通过争吵,让这群人意识到自己的偏心。
她也该学一学宋娇莺的这些手段,无声无息的,以亲人的身份,去刺他们最痛的地方。
齐山玉她是不想要了,但是宋府欠她的这些,她要一点一点,全都给自己讨回来!
“早些休息吧。”她将那信封压在枕头底下,笑着跟青荷说:“晚上不必守夜了,我自己一个人睡。”
她要等今天晚上宋白秋来给她放毒蛇。
青荷不疑有他,应了一声后,便利索的从榻旁起身,撩开珠帘出去了。
青荷走的时候,天边终于擦了黑,金乌坠檐,仅有一丝金光挂在屋檐上,不甘的一点点落下。
宋知鸢起身,坐在了矮塌上,饶有兴致的趴在窗上往下看。
知书阁上下两层,一楼用以待客,二楼是卧榻书房,上辈子,宋白秋就是带着一个小厮,亲自搭梯子爬上二楼,放蛇来咬她的。
她耐心地在二楼的窗口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重生的,但是她知道,她这辈子占尽先机,那她就绝不会让欺负了她的人好过,以前他们不把她当亲人看,现在,她也不会再把他们当亲人看。
等她报完仇,她就会想办法离开宋家这个泥潭。
——
夏夜。
时见疏星坠画檐,几点流萤小,明月晾挂树梢,将天地间映的蒙蒙银亮,似夏夜生霜,大蝉躲在茂盛的枝叶间吱吱而鸣,一片万籁俱静,夏夜追凉月满阁,一片静谧间,人便容易懒神困倦,守夜的丫鬟和私兵们也常偷偷去檐下打盹儿。
今日与过去的每个晚上都没什么旁的区别,明月叶蝉,如往日一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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