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瞧错了吗?耶律青野居然没躲开!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的看着耶律青野。
耶律青野疯了吗?他居然真的去接!
——
在宋知鸢掠过他,将花枝递给旁人的那一刻,齐山玉似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佛前一刹,世上千年。
那时正是申时末,夏日申时末的日头正烈,透过大开的明窗落下,角落处的香炉里溢出一线而升的袅袅烟雾,于半空中汇聚一团,偶逸出泠泠的紫金色闪芒。
宋知鸢就在这细碎的光芒里,略过了他的手。
周遭所有人的动静都被放慢,他像是被丢在了时空的夹缝里,静立着看着她。
他的心突然浮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只在那一刹那。
下一刻,齐山玉终于回过神来。
眼看着宋知鸢将花递给旁人,那股刺痛转瞬间便被压下,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怒意直顶心头,连心口都跟着骤然绷紧。
宋知鸢居然因为赌气,将花给了旁人!大庭广众之下,全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做得了齐家的主母?
那该是他的花!这该是他的妻!
“胡闹!”齐山玉大喝一声,并快步上前,去夺宋知鸢手中花枝。
他日后,定要好生管教宋知鸢!
——
齐山玉扑向宋知鸢的时候,宋知鸢躲都不曾躲,只抬起眼眸来,一双桃花眼定定地看向耶律青野。
隔着千山万水,她像是看到了很多年后的一个冬里,耶律青野娶了她的牌位。
那时候的他老了许多,大概有而立年岁,不再如同现在一般锋锐冷戾,也很少与人再起争端,他从少时的一把冷刀,变成了一座高山,沉稳静默,将自己封闭进安静的山庙间,只日日的伴着她的牌位。
他那时候,日日都在后悔年少时没有去争她这一回。
所以,宋知鸢带着多年之后的风霜,抬起手,向他递过春枝一朵。
他有一身少年傲骨,不曾来争,那就让她迈出第一步,她要将他从那个冬日,那间山庙里拉出来,再见一见春天。
——
与此同时,齐山玉的手已经探到了宋知鸢的手腕旁。
似是下一息,他便要伸手拿走宋知鸢手里的牡丹花,将一切扭曲的故事重新扳回去,让他们按照原本的路线继续走一遍。
而就在他伸手的一刹那,方才还僵着身子的耶律青野突然活过来了似的,抬手间如同猿猴附体一般,动作极快的从宋知鸢的手中抽走了那支花。
武夫棱骨分明的宽大手掌握着花时极为小心,生怕他手腕上的精铁护腕剐蹭到那娇嫩的,柔软的花瓣。
艳丽水润的牡丹开的正好,根茎透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花一握到手上,便觉得馥郁芬芳沁人心脾。
耶律青野抢的足够快,花枝过手,齐山玉竟捞了一个空。
手掌抓空的时候,齐山玉有一瞬间的恼羞成怒,竟然都忘了现下是什么场合,他白玉一般的面上涨起些许薄红,声线拔高,愤而低声喝到:“宋知鸢,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与你有婚约的人是我!你怎可给旁人献花?”
齐山玉这一声质问如同烈火中的一捧油,顿时在人群中掀起一阵阵声浪。
但这却惊不起宋知鸢半点涟漪,她便昂着那张圆艳的面,神色淡淡的昂起头,与齐山玉对视:“瞧不出来?”她挑衅问。
她想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她想退婚,想去另寻旁人,齐山玉这样聪慧的人,肯定能明白的。
为什么齐山玉反应这么大呢?
他不是从没爱过她吗?
宋知鸢看向齐山玉、耶律青野抓过牡丹花的时候,一旁的宋大夫人正惊讶的看着这一幕,根本不明白为何。
宋知鸢这孩子,不是对齐山玉一向一往情深吗,怎么突然在席间闹出这么大的风波来了?
但不管他们二人为什么争吵,都不能在人前丢人,这是及笄宴,宴还没办完呢!
宋大夫人便匆忙做阻拦状道:“齐家大郎饮醉了酒,回客厢房休息片刻吧。”
宋大夫人一开口,就算是齐山玉有天大的愤懑,都得压下去忍着,转而含着满身愤怒,出了前厅。
见齐山玉离了前厅,宋大夫人面上浮起了几丝僵笑,转而又来待客。
本来及笄宴献艺、行酒礼过后,还应当再坐一会儿,但方才经了这么一闹,客人们也知分寸,都起身告辞了。
昂着头的宋知鸢和垂着面的宋娇莺就跟在宋大夫人身后送客。
耶律青野手里握着牡丹花,心像是被丢到了宋知鸢的身上,魂魄也飞了一半,坐在席间时,一张锋利冷漠的脸紧紧绷着,谁看他一眼,都能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
宋大夫人送客,他竟还在原处磨蹭了片刻,直到耶律清月看不下去,匆忙上来,掐着他胳膊把人拧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宴席上的矛盾,反正徐青野走时,宋大夫人没有送他们。
耶律青野被妹妹扯着混进人群、跨过门槛时,鬼使神差般的回头望了一眼。
他正看到宋知鸢站在原处望着他,见他回头,宋知鸢对他微微勾唇,挑眉一笑。
她生的好,皎若太阳升初霞,灼若芙蕖出洪波,一抬眸间,耶律青野只觉得胸膛间一热,什么三魂七魄及笄宴牡丹花都给忘了,人就像是大火里的柴垛,从里到外都要被烧着了,那张脸上还勉强绷着昔日里的桀骜锋锐,但眼睛却无法从她身上挪开。
他可是一个能上马杀敌的小将军,被耶律清月从院子里扯出来、下台阶时,竟还踩空了一瞬,看的耶律清月两眼一黑。
才一出了宋府的府门、爬上马车后,耶律清月便按捺不住,扭头质问她这不争气的亲哥,道:“耶律青野,你该不会是心悦宋知鸢吧?”
耶律府的马车并不小,其内摆着一张矮案,足够两人对坐,耶律青野脱离了宋知鸢的视线,那股子烧心烫肺的劲儿才渐渐压下来,手指情不自禁的捋着袖口间的那支花。
他人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听见耶律清月问了这么一句,直将他心口都问的麻了一瞬。
他心悦宋知鸢——之前本就瞒的格外费力,他要用尽浑身力气,才能不去看宋知鸢,现在宋知鸢突然向他伸了春枝,他如何能瞒得了?
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言,谁都瞒不了。
但他心悦友人未婚妻这件事,说出来实在是损人颜面,所以耶律青野抿紧了唇瓣,不说话。
眉眼冷酷的小将军靠在马车壁上,一言不发的坐着,似是打定主意不开口了。
一旁的耶律清月见他这幅模样,才恍然间意识到,她的哥哥一直避让宋知鸢,并非是因为讨厌,而是因为喜欢。
他居然是喜欢!
“你怎么能喜欢她啊?她早已有了未婚夫!”耶律清月被气到仰倒,拍着矮桌喊道:“更何况,耶律青野,你也不想想,在今日之前,她可有搭理过你?为何她突然向你赠花,她能是真喜欢你吗?不过是借你去气齐山玉罢了!她与齐山玉争吵,来那你作筏子,你个蠢货,可怜虫,你被她当了刀用,还喜滋滋的去接这朵花呢!”
“当初宋知鸢如何追慕齐山玉的,你难不成不知道吗?她那样喜爱齐山玉,如何离得开?”
“你瞧着吧,齐山玉那样好的出身,那样俊美的模样,宋知鸢最后还是要与他和好、嫁于他的,你呢?就成了个笑话了!”
耶律清月的一番话砸在耶律青野的头上,似是腊月寒冰,将耶律青野胸口间迸发出的那股燥热全都浇灭。
眉目锋锐的少年将军的脸色渐渐铁青。
宋知鸢选他,却...并不喜爱他。
他只是宋知鸢与齐山玉赌气的工具。
“休要胡说八道。”他掐着那束花,道:“我只会和她问清楚。”
——
与此同时,宋府。
其余客人都离开时,齐大夫人却不曾离开。
方才她离得远,不知道男席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隐隐听说,好似是宋知鸢没有把花给她儿子,使她儿子丢了脸——看起来似是未婚小夫妻在闹别扭。
那乡野来的宋知鸢,不懂礼数,不通文墨,在众人面前都敢甩脸色,日后还得了?
她听的微微生恼,便起了敲打宋知鸢的心思,所以未曾离席。
论地位,她是齐府的大夫人,与宋大夫人相同的身价,论身份,他们齐府与宋府有婚约,她有资格来问一问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第148章 宋知鸢番外12
故而,所有客人离开后,齐大夫人依旧端端正正的坐在客席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慢的饮。
在饮茶间隙,齐大夫人抬起眼眸,隐晦且挑剔的扫了宋知鸢一眼。
她并不喜欢宋知鸢,宋知鸢出身不好,且方才又出了那般乱子,瞧着宋府也没能教养好她,日后进了齐府里,定然也是个不老实的。
其实按她的意思,是继续娶宋娇莺为好,但奈何她儿子被齐府教养的不知变通,非要娶宋府真千金,她才临时更换了个儿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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