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玉_半溪茶【完结+番外】(15)

  苏知霭又“咯咯”地笑起来:“我不会和陛下说的,那苏氏作恶多端,盛大人也是一时没有分清,我何必再多提惹陛下生厌呢?”

  这回她说完,带着令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知霭没再多看留在原地的盛逢朔一眼,这几个人蛇鼠一窝,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多半是乔蓉让盛逢朔来监视自己的吗,她倒也不可能仅凭今晚几句话就让他们退缩,过后盛逢朔一定是该如何还是如何,但她就是不想让盛逢朔过得那么舒坦。

  一路回了兰林殿,还没走到门口,贾安就迎了上来,对她道:“白昭容,陛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苏知霭也不急,依旧是慢悠悠走了进去,霍玄琚没在外殿,她只得又进了内殿,果然霍玄琚已经倚在榻上。

  “陛下怎么不让人来找我?”苏知霭坐到塌边,见他闭着眼,身上带着酒味,便伸手为他慢慢按着额角。

  霍玄琚随口应了一声,也不说什么,只是把头一挪靠到她腿上,似乎是已经喝醉了。

  苏知霭眼珠子转了转,只好继续给他按额角,枕在她腿上的人面容如玉雕一般精美秀丽,清姿出众,即便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他一双凤眼狭长,眼尾微微上斜,许是因为饮过酒,还泛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如桃花鲜妍。

  但苏知霭只看了一眼就转过眼去,脸上虽未能表现,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厌恶。

  霍玄琚长得再好看,在她眼里也早就已经是一具枯骨。

  从他要她哥哥死的那刻起,她便想要杀死他,她与他注定是要你死我活的。

  然而她这样想着,霍玄琚反而更往上靠了靠,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

  苏知霭按了一会儿,双腿更觉酸沉,终于忍不住道:“陛下,若是要睡还是躺到榻上更舒服,臣妾也好服侍陛下梳洗。”

  霍玄琚或许是睡着了,这回一声都没有应。

  苏知霭银牙都快咬碎了,又纵容了他一阵,无论如何都再也受不了,便捧着他的头往榻上搬。

  她望向榻上玉枕,心里恶狠狠地想着手一放把霍玄琚砸死算了,但也只是想想,她不想连累陆庭和女儿,也不想搭上自己的性命,更不想让乔蓉和盛逢朔等逃脱,来都来了不如徐徐图之。

  然而她这样想着,还没把霍玄琚的脑袋安置好,她的手腕便被人一下子抓住。

  虽说只是心里的小九九,苏知霭还是吓了一跳,手一软便放开了他的头。

  “咚”的一声,霍玄琚的后脑勺砸在玉枕的角上,苏知霭心道不好,连忙起身要下跪请罪,手却仍旧被他捏着,继而重重往上提。

  她被重新拖到榻上,这回上半身都躺倒下来,只得支着手肘撑住。

  霍玄琚正揉着后脑勺望着她,然后才把她的手腕放开。

  “臣妾知罪。”她忙道。

  霍玄琚伸了个懒腰:“你有什么罪?”

  苏知霭抿了抿嘴,只道:“臣妾来给陛下揉吧。”

  霍玄琚却挡开她的手道:“朕怕你再把朕砸死。”

  “下次不会了。”苏知霭心中一动,终于侧身躺了下来。

  霍玄琚自己揉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嫌朕沉?”

  苏知霭又暗暗咬了一下牙,顺势伏到他胸膛上:“怎么会呢,臣妾是怕陛下歇不好。”

  霍玄琚轻轻嗤了一声,苏知霭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只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又在绕着她的头发玩。

  “歇不好倒不会,最近朕挺累的。”他说道。

  苏知霭想了想问道:“那陛下都在忙些什么呢?”

  霍玄琚又不说话了。

  苏知霭觉得没趣儿也不想再说别的,只当作等着他。

  半晌后,霍玄琚才说道:“最近郦家和乔家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啊,宫里都传遍了,即便臣妾才刚入宫,也已经有所耳闻。”她浑不在意地说道。

  冰凉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捋着苏知霭的发丝,时而松开时而又卷起,苏知霭看不到他的动作,也无法预知,每每感觉到他手指的触碰,头皮都会一阵阵发麻,继而延伸到脊背上,她忍不住想要颤栗,可却极怕被他发现,只能生生咬牙熬着。

  “那么,你觉得这事,究竟是谁不对呢?”霍玄琚悠悠问着她,“廷尉迟迟没有决断,朕亦是左右为难。”

  苏知霭的脸朝着下面,不能被霍玄琚所看见,但她却知道此刻他一定在她的头顶看着她。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企图将萦绕于周身的他的气息隔绝开来。

  然而也只是一息,她便说道:“都说皇后娘娘会吃亏些。”

  “都说?谁说的?”霍玄琚笑而反问。

  苏知霭轻轻拨了两下他的腰带,道:“宫里都这么说,陛下去问吧。”

  “朕不问,朕要你说给朕听。”

  “臣妾懂什么……”苏知霭的声音小下去,但却还在继续,“太后娘娘和贤妃若肯退,早就已经退了,皇后娘娘到底失去了一位亲人,却还要被逼着。”

  “你不恨皇后?”他又问。

  苏知霭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道:“皇后娘娘不过是让臣妾绣了点东西,臣妾也并没有绣完,而且臣妾在家中时也常常做这些,臣妾怎么会因着这一点点小事就记恨她呢?难道陛下觉得臣妾有这么小心眼吗?”

  她说完之后,霍玄琚却没有接她这茬,只是手指还在她头发上动着,片刻后才慢慢道:“也对,母后还极力阻止你入宫,你也不可能为郦家说话,不过——你这几日倒是与贤妃走得颇近。”

  苏知霭终于仰起头来望着他,眼中哀哀:“臣妾在宫里人生地不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也只有贤妃肯与臣妾说说话,况且只是碰巧遇到,陛下若不高兴,臣妾就不去了。”

  霍玄琚的手从她的头发上不着痕迹地落到她肩膀上,然后将其肩头攫住,随即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他俯身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耳垂,然后道:“你是在怪朕把你抢到了宫里来?”

  “没有,”苏知霭假作惊慌起来,侧过头看着他,“臣妾不敢这样想!”

  她泫然欲泣:“若是陛下不要臣妾了,臣妾……出了宫也无法做人了……”

  霍玄琚笑了,他将她有些散乱的鬓发捋到一边,看着她白净的脸颊映在烛光之下,仿佛在观赏一件易碎的瓷器。

  “莫慌,朕也没说不要你。”

  苏知霭张了张脸又要说话,这回却被他用唇堵住。

  一时他身上的龙涎香味侵略般将她彻底包裹起来,苏知霭蹙了一下眉心,闭上双眼,努力地想要封闭自己的五识,希望在此刻彻底无知无觉。

  可是人终极只是人,永远都做不到无知无觉,她最后只得麻木地迎了上去。

  任由那些炙热,潮湿以及黏腻如浪潮一样将她侵蚀,令她周身不适,而她却只能像是被困在茧蛹中般不能动弹,沉入似乎永不见底的梦魇之中,惊醒与沉眠交叠,轮回不尽。

  第14章 惊梦(四)

  此后数日,霍玄琚都未曾再在苏知霭面前提起过任何有关于郦家和乔家的事,而他也一连数日都宿在兰林殿,他平日里连嫔御都几乎从来不召幸,更何况夜宿妃嫔寝宫,一时宫中都引起为奇。

  昭阳殿中,深夜已至,夏蝉嘶鸣,乔蓉依旧愁眉不展。

  她身边只有妙霁陪伴着,正与她细细说着什么事。

  “……昨日原本陛下是不去兰林殿的,但听说才入夜时兰林殿就派了人过去请陛下,陛下这才又移驾了兰林殿。”妙霁说道,“昨儿晚上兰林殿一直闹到半夜,亥时便传了水,接着又是嬉闹声又是水声的,到了子时还要传和膳食进去,子时末竟又要了一回水,听宫人说直到丑时才静下来。”

  乔蓉的脸色阴沉,三年来养尊处优的润泽仿佛在最近一段时间里都重新被磨光,憔悴不堪。

  乔蓉沉思了一阵,才问:“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

  她原本安插在兰林殿的眼线上回就被霍玄琚赶走了,如今也打探不到里面的消息,连细节都如此真切,乔蓉又疑心是有心人故意传出来让她听的。

  妙霁小心翼翼地看着乔蓉,回答道:“宫里都传遍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传遍了?”闻言,乔蓉削葱似的手指一下抓住身侧的隐囊,并且深深地嵌入柔软之中,“陛下的体面又要怎么办?”

  妙霁摇了摇头,并不敢再答话,霍玄琚是天子,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体面一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上位者永远都不必顾忌。

  乔蓉重重叹了一口气,转而又急切问道:“太后和贤妃那边知道了又是怎么说的?陆昭仪呢?”

  妙霁道:“太后她们仿佛不甚在意,并没有说什么,至于陆昭仪,她一向不理会这些事,天气又热,已经好久都不出门了。”

  乔蓉立刻便冷笑一声:“一个是锯了嘴的葫芦,既是如此何必入宫?还有那两个,是了,忙着给本宫找不痛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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