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霍玄琚真的看重这唯一的皇子,此时就该立她为后,抬一抬他们母子二人的身份了。
如今看来,恐怕他更在意苏知霭腹中的孩子。
“把睿儿抱来给哀家看看。”郦太后道。
小皇子又被抱到郦太后跟前,郦太后逗弄着,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笑模样。
不过郦太后逗着逗着又道:“长得与他的亲娘倒是像,其余的也不知道像谁,哀家看着总觉得不像琚儿。”
顺着郦太后这句话,苏知霭和陆媛如也朝小皇子的脸仔细看出。
陆媛如先说道:“陛下的孩子,自然是长得像陛下的,如今是还小,还没长开。”
一时郦太后和苏知霭听了之后竟都没有再说话。
苏知霭此时也终于分了点心思去旁人旁事上,这一瞧果真发现郦太后倒也并非嚼舌根子,这个孩子确实长得和霍玄琚不像。
内心疑窦忽起,但随即苏知霭又想起捧露台的那一晚,是她亲眼看着乔蓉走进去的,至少那一晚是绝对不会错的。
至于其他,她想乔蓉应该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乔蓉的一切都来源于霍玄琚,身后并没有其他势力,她怕是不敢在皇嗣的事情上面糊弄霍玄琚。
不过她也不会帮乔蓉和她的孩子说话就是了,更何况如今这个孩子还被抱到了陆家那边,于是苏知霭只是多看了几眼,并没有说什么,转而拿起一杯热茶慢慢抿着。
郦太后很快便察觉到自己方才的话不甚妥当,便也给自己打了个圆场:“是了,长大就好了,睿儿一看便是个好相貌。”
陆媛如笑了笑,接过了郦太后递到她手里的小皇子。
“听说,阿啸最近老毛病又犯了,还病得厉害,淑妃可有听说?”陆媛如将孩子抱到自己怀里哄着,一面状似无意地对苏知霭说道。
苏知霭的手一僵,不由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阿啸病了这件事,若不是陆媛如此时提起,她并不得知。
如今她身边的人全部都被换了一拨,也不知底细,更不可能将宫外这些事传给她听,令娥虽然回到了她身边 ,可行动终归是受限的,远非昔日可比,她根本就没有任何途径可以知道陆善质的事情,甚至都不用刻意隐瞒。
近来天气极冷,她倒是想过陆善质的身子会不会受不住,也常暗自担心,但总归还是盼着陆善质平安无事的,眼下听陆媛如冷不丁说起,苏知霭的心都纠成了一团。
若她还有什么最为挂念的,便是宫外的陆善质了。
陆媛如又道:“看淑妃这反应,仿佛是不知道的,那也怪我多言了。”
第75章 探病(二)
苏知霭收敛起神色,她明知自己不该再让陆媛如说下去,然而还是极想知道陆善质的情况,于是只能说道:“德妃说便是,我也很久没听到她的消息了。”
“原是如此,你果真不知道,”陆媛如点了点头,“阿啸这回都病了许久了,家里也是好医好药地供着,并不怠慢,但还是一直不见好,陆庭都急得不知该怎么办了。还有,听说阿啸时时吵着要见你。”
苏知霭的眼神显而易见的一黯。
陆媛如轻缓地拍着自己抱着的孩子,继续说道:“你二嫁入宫虽不容易,但身为人母,也不能完全丢下孩子不闻不问,阿啸年幼又在病中,思念母亲也是情理之中,就连我听着也于心不忍。”
陆媛如的话说得中肯又软绵绵的,然而细思之下,却句句都在指责苏知霭对孩子不负责任。
即便苏知霭不是陆善质的亲生母亲,可这么多年也与亲生的没有两样,听在耳中还是极为难受。
若是可以,她也想一直陪在阿啸身边。
可时事艰难,她身不由己。
小孩子是很难坐住的,陆媛如抱着小皇子才几句话的工夫,那个小身子便扭动起来,又哼哼唧唧的,磨得人耳朵难受。
郦太后也嫌烦,便手一挥道:“德妃你带他出去玩玩,记着别冻着他了。”
陆媛如看了看苏知霭,便应了下来,随即抱着小皇子出去了。
等她离开之后,郦太后这才道:“瞧瞧,这话说的,多深明大义啊,连哀家都听不下去了。”
郦太后自问也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再加上原本就已经与陆媛如起了矛盾,听在耳中便觉刺耳。
当然,更令郦太后不高兴的还是苏知霭,面对陆媛如的诘问,竟然连回对的话都没有说一句,令陆媛如占尽了上风。
虽然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但郦太后还是不舒坦。
苏知霭心里只记挂着女儿,也有些疲于应对郦太后,便道:“是臣妾没有用心,才被德妃给抓住了话柄。”
“你又不能出宫去。”郦太后闻言倒是长长叹了一声,“孩子也是可怜,就和睿儿似的,他母亲做的事情又关他什么事呢?”
苏知霭不语。
不知道郦太后知道她把她的亲孙子扔掉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郦太后见她不说话,便又道:“你出宫去一趟看看孩子倒是没什么,但这事哀家是做不了主的,须得琚儿点了头才行,你若是真的有心,便去求求琚儿。”
苏知霭点了点头。
如此便一直到了用过午膳之后,郦太后也累了,便各自散开回宫。
路上,令娥便忍不住问她道:“阿啸的病,娘娘要不要去看看?”
“我自然是想看的,恨不得立即就出宫去,”苏知霭蹙起眉心,愁容也漫了上来,“可是……”
“太后娘娘也说了,不如去求一求陛下。”
苏知霭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求他容易,可阿啸的病,我很怕是陆家故意不让她好起来。”
令娥惊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娘娘是说,陆家利用阿啸,想引娘娘出宫?”
“陆俭那只老狐狸盯上了我,虽然如今朝中风平浪静,但他已经几次暗中向陛下上谏,要求陛下处置我,”苏知霭咬牙,“不知他对付我是为了陆媛如,还是怕我毁了陛下的清誉,总之,早晚都要不妙的。”
“那么还是不出宫的好?”令娥问。
苏知霭思忖片刻后道:“阿啸的身体我最明白不过,向来就是不好的,这病估计不会假,我只怕是陆家要借机生事,但……若我不出宫去,我也怕陆家真的对阿啸下重手,逼迫我出面,这样岂不是害了阿啸?”
“要不要与陆大人说一说?”
“陆庭一定也想保护好阿啸,我知道他不会坐视不理的,但毕竟是人在屋檐下,他一个人力所不能及。”苏知霭道,“阿啸这样,我真的放心不下。”
令娥一时也沉默,不知该如何是好。
等到了兰林殿,苏知霭自然是为了这件事左思右想,连午觉也没有歇。
一直到快用晚膳时,霍玄琚来了。
如今她对他已经没有什么好脸色,但他每日都要来,她也没有把他往外面赶,只是这么不冷不热的,也不说什么话,用膳就只用膳,入寝就只入寝。
今日摆膳的时候,苏知霭却多看了霍玄琚一眼。
霍玄琚立刻就察觉到了,问:“怎么了?”
苏知霭也没料到他竟有如此敏锐,她还没想好要怎么说,甚至没想好要不要说,便一下子踌躇起来。
霍玄琚又追着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苏知霭轻轻拧了拧眉,到底还是陆善质占了上风,道:“臣妾想出宫去。”
他们已经许久都没有对话过,就算是偶尔说话,也是简单的几个字,不能算是话,今日乍然说起来,苏知霭自己都觉得别扭和生硬。
但是没有办法,为了阿啸,她只能硬着头破,莫说是求霍玄琚,便是出去之后真有陆家的天罗地网等着,她也认了。
“哦?”霍玄琚往后一靠,挑眉道,“你要出宫干嘛?”
苏知霭老老实实把陆善质的事情说了。
霍玄琚听后,问:“所以,你是在求朕吗?”
苏知霭忍住一口气,垂了眼眸低下声音说道:“是,臣妾求陛下放臣妾归家看看女儿。”
“你这么久都不肯好好同朕说一句话,朕很是惶恐,”霍玄琚凑过来,让她不得不面对着他,“你现在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那么朕到底要不要答应呢?”
他拿乔拿得明目张胆,苏知霭也没有办法,只好道:“我日后好好同陛下说话就是。”
“方才还称‘臣妾’,这会儿又是‘我’了?”霍玄琚继续挑刺。
苏知霭脸上差点没挂住,道:“不是陛下让我好好说话吗?我以为,这才是我正常与陛下说话的语气。”
霍玄琚终于笑了起来。
他那日被苏知霭捅的伤势其实是极重的,如今连一半都没好全,但身为帝王,总是要掩饰一二,早就装作没事一般了,此时笑得久了却不免牵动了伤处,没笑多久便皱起了眉,捂住了伤处。
苏知霭看出来他是伤口疼了,便只好问道:“陛下怎么了?要不要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