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霭身上累得发虚,但躺在床上之后却也睡不着,侧过身子躺着,过了阵子便听到盛逢朔咳了几声。
她纠结了一阵,又转过身子,朝着外面,对盛逢朔道:“你要不上来坐着吧。”
盛逢朔自然也是没有睡着的,他听见苏知霭突然和他说话,便是一愣,然后立刻摇头:“不用了,我平日里值夜也习惯了。”
“上来吧,我身上衣裳都是齐整的,不会碍事,”苏知霭依旧坚持道,“你就坐在床尾,能暖和一些。”
她说完便裹着被子坐起来,从上往下看着盛逢朔,盛逢朔也说不清是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还是怎么着的,最后也只能起身上了榻。
但他丝毫不敢逾越,苏知霭说了让他坐在床尾,他就真的只是坐在床尾的角落上。
苏知霭知道他不会再更进一步,能让他上来坐着就已经很好了,便也重新又躺了下来。
她往里挪了挪,想要在狭小的空间里给盛逢朔留下更多的地方。
从前她与盛逢朔是有仇,但是她已经害过了盛逢朔,下手没有丝毫手软,只不过是霍玄琚不信,她就算再继续也是徒劳,既然如此,那么那些事情也差不多就应该一笔勾销了。
今日救她的人是盛逢朔,如果没有他及时出现,她说不定已经成了叛军或者陆家的刀下亡魂。
她不会连床榻上的一点点地方都吝啬于给他。
如此一夜,苏知霭睡得并不沉,很快便到了天亮。
盛逢朔比她要早起一会儿,等苏知霭收拾妥当出来,他已在外面观望一圈。
“暂时没有什么动静。”盛逢朔压低声音对苏知霭说道,“娘娘昨日受了惊吓,又走了那么多路,需不需要臣去找个大夫过来?”
苏知霭闻言立刻摇了摇头:“不用,这样会引人注意,我没事。”
昨日大抵是撞到了,腹部确有抽痛,但今日已经没什么了,她也不愿再说出来。
盛逢朔一时没有说话,半晌后才说道:“娘娘放心,陛下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找过来。”
苏知霭轻叹一声,这时传来农户家人喊他们用饭的声音,两人也就不再说什么,转身回屋了。
***
嘉德殿。
“已经一夜过去了,你们这些废物!怎么还没找到人!”
霍玄琚鲜少发这么大的火,特别是对下面的臣子,哪怕他们真的犯了什么错,只要不是谋逆贪赃,他都尚且仁厚。
只有今日,因为齐王余孽在洛安作乱,导致正好在宫外省亲的淑妃失踪几乎一日一夜,他这才大动肝火。
臣子们自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可能立刻就去找人,他们的当务之急是剿除乱党,而淑妃娘娘其实多半就要自求多福了。
当时城中一下子乱了起来,又有许多叛军就是冲着淑妃去的,淑妃所乘马车早就已经找到了,旁边都是宫人和侍卫的尸首,唯独不见淑妃,说不准是已经落在了叛党手中。
眼下也只能继续去城内搜寻,不过叛军还未彻底除尽,恐怕也难。
霍玄琚知道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更不可能马上把人变出来,发完火便让他们都退了下去,继续去城中搜寻。
人都走尽后,他看了一直站在那里的贾安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陛下,先前禁军有人来报,说是从昨日起就没看见过盛大人,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应该入宫拱卫宫城的,但就是找不到人。”贾安想了想,又道,“他们猜测,会不会是昨日盛大人已经在城中遇难了……”
霍玄琚听后沉默许久,道:“以他的机敏和身手,不至于。”
霍玄琚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案上轻轻敲打着,一下又一下的。
不知为何,得知盛逢朔不见的时候,他忽然有了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会不会和他在一起?
洛安城说小不小,说大不大,若是他有意……
霍玄琚狠狠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
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苏知霭或许眼下还不会有事。
就这样大概过了有半柱香的工夫,霍玄琚才又对贾安说道:“让他们继续在洛安城中仔细搜查,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还有,再悄悄从禁军中拨出一队人马,你亲自带着他们去城外找寻。”
贾安一愣,忍不住问道:“陛下,为何要如此?”
霍玄琚道:“朕怀疑齐王叛军余孽作乱一事,另有隐情,齐王叛军已是一群乌合之众,如何会得知那日她要出宫的消息。”
“陛下的意思是……”贾安不由打了个激灵,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叛军在朝中还有内应,是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贾安说到一半也极有眼力见地不敢在继续说下去,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霍玄琚的神色。
然而霍玄琚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他用力地揉着额角,然后用手撑着额头一会儿,才又说道:“记得出城的时候不要惊动任何人,若有了她的踪迹,先不要急着把她往回带,你和其余人暗中保护她,也不要惊动她,找一个人来宫里报信,朕自会出城去将她接回来。”
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苏知霭找到,霍玄琚此时倒不是很担心叛军,本就是齐王的残部,昨日在洛安闹出动静已经是强弩之末,若苏知霭不在他们手里,他们也很难再把她找到。
真正让霍玄琚担忧的是与叛军暗通款曲的人,他方才没有对贾安说出来,但不代表他心里没有底,此事与陆家脱不了干系,当时他被苏知霭重伤,清缴叛军一事已经交由了陆俭处理,以陆俭的能力,不可能这么久过去还能让叛军死灰复燃,唯一可以解释的便是他故意留着这些残部,想要借刀杀人,甚至于给他们通风报信。
已经差不多过去了一日,洛安城中没有找到苏知霭的踪迹,霍玄琚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他只得将希望重新寄托于城外。
或许盛逢朔真的把她带出城了。
若是这样,他也要赶在陆家发现苏知霭之前找到她,否则陆家很有可能会杀了苏知霭然后嫁祸给叛军,甚至干脆就让苏知霭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也不能让贾安立即就把人带回来,霍玄琚怕回来的路上或者城中另有埋伏,只有暗中进行,然后由他亲自把她带回来,才能保证她的安全。
第80章 叛乱(三)
冬季的天日短,在乡野间也没什么事好做,很快便是两三日一晃而过。
苏知霭一开始还提心吊胆的,怕叛军或是陆俭的人找到自己,但或许是他们那日跑得实在远了,那些人想不到盛逢朔带着她,也想不到她能跑这么远,所以一直没有找过来。
她渐渐安心下来。
这里虽也是京畿之地,但比较已经远离洛安城,一切都很宁静。
盛逢朔与她同处一室拘束,时常便是待在狭小的院子中,帮着做一些能做的活,比如砍柴,冬日里农户们也不怎么出门去干活,所以也没多少忙可以帮,盛逢朔大多数时候都是闲着。
苏知霭一开始并不怎么出房门,后来也是实在闷得慌,便过去主屋里与这家的妇人说话,这家的人口不多,除了女主人之外便是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倒也不嘈杂。
她以前和陆庭在一起时,也时常与市井人家交往,所以很快便与妇人热络起来。
这里天色已经渐暗,妇人刚要起身去做饭,便见盛逢朔没头没脑地进了来,还没等盛逢朔说话,妇人到底眼睛尖,只瞧了一眼就对苏知霭道:“你家当家的衣裳破了,你赶紧帮他补补。”
盛逢朔舔了一下嘴唇:“大嫂,能不能你帮我补?”
妇人笑了:“可以是可以,但你家娘子难道不会针线活计吗?”
“我会的,”苏知霭倒也不想麻烦别人,马上便接过话来,“我来补就是了。”
“你……”盛逢朔噎了一下,大冬天的额头竟然冒了汗,“你会吗?这不妥……”
苏知霭瞪了瞪他:“我真的会的,不信一会儿你瞧就是。”
妇人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得更厉害了:“你们怎么回事,明明是夫妻还这么生分,你就让她补就是了,会不会的大不了补坏了,你也别怪她。”
“我自然不会怪她。”盛逢朔道。
苏知霭听着不像,怕妇人起疑,连忙描补道:“我们才刚成亲没多久,所以他才不信我。”
“原来是这样啊,两口子嘛,多相处着自然就变成老夫老妻了,都是这样过来的,”妇人一面说着,一面往外面走着去做饭了,“别让你家这口子太客气了,针线都在那边的笸箩里,你自己拿便是。”
妇人出去之后,屋子里也没有人了,苏知霭过去拿了笸箩,便对傻站着不说话的盛逢朔道:“回房去补吧。”
她先走,盛逢朔跟在她后头也就这么走了。
回去关了房门,苏知霭又道:“把衣裳脱了,我先看看。”
“这……”盛逢朔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