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你真是那么想的,那么你此刻该为他求情才是。”霍玄琚走过去,挑起苏知霭的下巴,俯视着她,“你说你要回你的前夫家中看你们的女儿,朕答应了,你中途被盛逢朔所救,怎么就那么凑巧,朕也忍了,但是你们背着朕说那些话,你知道昨夜朕才旁边听了是什么感受吗?”
苏知霭眨了眨眼:“盛大人说归说,臣妾又没答应。”
“你对他说你没有家,朕这里难道不是你的家吗?”霍玄琚诘问道。
苏知霭怔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句话,她身上又累又难受,霍玄琚却一直纠缠,此时也已经彻底没了耐性,冷声说道:“我的家确实早就没了,哥哥死了,家里的人全都见不到了,而这里就只是陛下的家,不是我的家。”
话音才落,苏知霭就感觉到霍玄琚攫着她下巴的手重重一震,然后蓦地松了开来。
霍玄琚后退两步,终于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
他转身拂袖离去,殿门再度打开,贾安早已听见里面争吵的动静,连忙迎上来,犹豫几息后道:“陛下,盛大人此刻正跪在嘉德殿求见,您是见还是不见?”
霍玄琚在殿门口停下,稍稍侧了侧头,道:“让他滚回去,别再在朕面前装出这副忍辱负重的委屈模样。”
说罢,才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
殿门重新又阖上,苏知霭一时竟支持不住,差点从椅上栽下来。
令娥眼疾手快连忙上去将她撑住,只见她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出了虚汗,几乎整个身子都要倚靠着她才能撑住。
“娘娘!”令娥失声道,“太医就在外面候着,奴婢马上就让他们进来!”
苏知霭却拦住她:“不用了,你让太医回去,然后熬了之前用的安胎药过来便是。”
令娥迟疑:“这样真的没事吗?”
“照我说的做,我自有打算。”
令娥便只好将苏知霭扶到床上先躺下,小双和芳婵为她松了发髻,又梳洗过后,令娥便已经端了安胎药上来。
苏知霭喝下安胎药,终于再也撑不住,几乎是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快要入夜,令娥怕她饿坏了,于是熬好了粥水之后将她唤醒。
饿确实也是极饿的,苏知霭从前一夜用过晚膳之后便再也没有进过食,回宫时实在是太累了,只来得及喝完药就睡了。
一碗粥下肚,苏知霭才感觉身上有了些气力,这时芳婵忽然上来道:“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令娥皱眉:“还是不见吧?”
苏知霭却摇头道:“请她进来。”
但是苏知霭倒也不梳妆,就这样倚在床上等着陆媛如过来。
“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了呢?”陆媛如在苏知霭床边坐下,一脸的心有余悸,“好在是有惊无险,这几夜连我都没有睡好,只怕你真的出了什么事。”
苏知霭笑道:“是啊,我也以为自己差点回不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她才刚回宫不到一日,陆媛如就赶着来看她了,必是有什么话要来说给她听的。
这次的事情,陆家与她几乎已经摊了牌,此时与陆媛如也不过就是表面上没有戳破,维持着暂且的虚情假意。
陆媛如按住苏知霭的手,又关心道:“身上都好吗?太医来看过没有?”
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心里却一丝都不敢懈怠。
今日霍玄琚回宫,便急召父亲前来议事,说是议事,实则却是问责,叛军是由父亲处理的,却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虽然很快被剿灭,但洛安乱了一回,死伤不少,还牵连到了苏知霭,父亲难辞其咎。
陆媛如心里也明明白白,父亲确实是有意的,也是他向叛军透露的消息。
为了她的皇后之位,也为了霍玄琚,父亲一定要除去苏知霭,即便这样是引火烧身。
可苏知霭运气好,竟然被她给逃出来了。
好在霍玄琚最终也没有怪罪父亲。
父亲很快便给她递了消息,将苏知霭逃出来的原委告诉了她,原先以为盛逢朔真是因洛安之乱受伤在家,原来竟是他救走了苏知霭,而后今日便被革职在了家,其中瓜葛不得不引人猜疑。
父亲让她自己见机行事,陆媛如便懂了。
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也不能再等待下去了。
陆媛如看向苏知霭。
苏知霭道:“都好,已经喝过安胎药了。”
“那就好,”陆媛如点头,“为了这事,我父亲受了陛下申饬,就连救下你的盛大人,如今都被革职在家,陛下也是关心则乱。”
苏知霭眉心不着痕迹地一动,问:“盛大人被革职了?”
陆媛如叹了一声气:“是呢,照理说他也救了你,不该如此,陛下却不赏反罚,叫人捉摸不透,或许是因为他那日擅离职守?”
她一面说着,一面去打量苏知霭的神色。
盛逢朔究竟为何受罚,她和苏知霭其实都心知肚明。
她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的是,霍玄琚一定是因为苏知霭才发的火。
苏知霭和盛逢朔究竟怎么了,会让霍玄琚发这么大的火呢?
陆媛如不知道这团线有多乱,她只需再将这团线搅得更彻底便可。
第82章 小产(一)
听了陆媛如的话,苏知霭许久都没有声响。
陆媛如为何今日特意跑这一趟,她已经明白了。
这也正好,省得她先动手了。
她根本就没有对陆家如何,陆家却一步步要置她于死地,她怎么可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陆家还伤害过陆善质,那是她最珍爱的人,即便后来没有什么事,她也绝对无法忍受。
迎上陆媛如探寻的目光,苏知霭垂下眸,却没有掩藏住那浓郁的忧愁。
陆媛如心下一喜。
“好了,看你无事我也放心了,陛下子嗣稀少,可千万不能有事。”陆媛如起身,笑意盈盈道,“好好歇着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叫太医。”
苏知霭轻咳一声,立刻用手掩住,顺便掩去唇角冰冷的讥嘲,对小双道:“送德妃出去。”
陆媛如走后不久,令娥又将一碗汤药端过来,苏知霭就着她的手喝了,让其余人都退下,自己与令娥说了一会儿话,只是到底精神不济,也没说多久,便又躺下睡了。
***
已近夜半,霍玄琚却仍没有安歇。
贾安侍候在一旁,见夜色深重,终于上前去小声问霍玄琚:“陛下今夜还去兰林殿吗?”
昨日霍玄琚带着苏知霭回来之后,两人就在兰林殿不欢而散,眼下已经一日过去,他原先是几乎每日都要去一趟兰林殿的,贾安料想已经到了时间。
他观察到霍玄琚已经盯着一本奏折看了很久了。
霍玄琚闻言便把奏折往旁边一扔,人往后一靠,却没有说话,也不起身。
就这样轻轻揭过去,他又眼巴巴跑回去,是不是对她太宽容了?
他问贾安:“什么时辰了?”
贾安道:“已经过了子时了。”
霍玄琚点了点头,都这么晚了,她肯定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去也是打扰她,不如将就一晚,等明日下了朝再说。
他刚要说话,却听外面忽然有人匆匆来报:“陛下不好了,兰林殿出事了,淑妃娘娘忽然腹痛不止!”
霍玄琚一惊,起身便飞奔而去,带落了一地的奏折。
等到了兰林殿,这里早已是灯火通明,乱作一团。
太医见霍玄琚来了,连忙连滚带爬过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听见霍玄琚问:“她怎么了?”
太医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却又不得不实话实说:“回陛下,淑妃娘娘腹中的龙胎已经……没有脉息了,保不住了。”
霍玄琚目眦欲裂,双手兀地死死攥紧。
他一直以为这个孩子能生下来,能缓和他们之间摇摇欲坠的关系,苏知霭并没有说过不要它,它该是被好好生下来的。
然后他们就会像天底下无数的一家人一样,永永远远地一起生活着。
怎么会……
明明昨日回宫的时候,她还是好好的,也没有听过她哪里不适,怎么会……
“你们这群废物!”霍玄琚怒喝道,“好好的人怎么就小产了,你们到底怎么看顾她的?”
太医自然不敢再说话,好在此时令娥已经出来了,她红了一双眼,见到霍玄琚便跪了下来,道:“陛下,娘娘从宫外回来之后,确实是一直好好的,并不怪太医们,甚至连安胎药也是照常喝着,今夜入睡前也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只是睡到一半惊醒说是肚子疼,那时奴婢去看便已经见红了,等到太医过来之后,才发现孩子已经保不住了,实在是太快了。”
指尖已经被攥得死白,霍玄琚听了令娥的话之后却一时不语,只抬手让她先起来。
这一两日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事,孩子又是怎么会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