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一高一矮，并肩往外头走。面上一派和气，谁也看不出他们曾势均力敌，不可开交。
李素没有活在仇恨里。许且没有活在愧疚里。曾经的过节，仿佛青春一时兴起的短暂简笔。
“诶，”许且突然喊了李素一声，睨着她，目光沉沉，语言却故作风轻道：“你跟那个疯子在一起了吗？”
“疯子？”李素拧着眉瞪他，她隐约能察觉到许且是在指谁，不高兴道：“你老实说话会死是吧？”
“哟，说你你不生气，说他就不行是吧？”许且鼻尖浮出一声轻笑，上下打量着乜了她一眼。
他抿着嘴歪到一边，露出一个深深的酒窝，问她：“你还有没有印象啊？我揍你后，他有请两天假。”
“干嘛呀！你可别胡说！”李素炸了毛似的，凶巴巴维护起来，“他不可能去打你的，我跟他都说好了，他答应我了。”
“是啊！”许且咬着牙蹦出几个字，耸耸肩，很无奈道：“我没说他打我，我还等着他来呢，谁想到那个疯子跑来找我，让我打他！”
“你打他了？”李素竖起脖子，想了没想，就往许且的胳膊上挥了几拳。“许且你这个大贱货，你真打他了？”
得，憋这么久，斯斯文文。现在好了，打也打得，骂也骂得，还挺凶。
许且按住被打的地方，退后两步。无语道：“大姐，我才是被精神虐待的那个好吗？换成你每天放学，被人拦着，让你打他一顿，你看看你受不受得了。”
“......”李素一时闷住。心像被无数张湿纸蒙着，喘不过气。
徐慎，徐慎他......
李素看了许且一眼，又一眼，嘴唇动了动，想问又不敢问。
那段凝重的往事，压在许且心头，简直不吐不快。许且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完完全全地倾倒出来。
“我是真想打他，但我也怕他给我设套，又觉得我要是真打他，那不就成了听他话的狗了吗？所以第一次，我把我准备的刀丢了过去。我说‘你自己来吧’。”
“他真的很疯。拿起刀，问我捅哪儿，他冷静漠然的眼神，完全不把伤害自己当一回事儿。那一刻我真有点儿怕。我犹豫了一会儿，拿不准，随便指了下自己的腹部。”
“然后他想也没想，就捅了自己几刀。血瞬间涌出来，校服秒变成红蓝色，我真慌了。我冲过去，把刀抢过来丢了，我没想到，他看着我，竟然还在对我笑。”
“他说：许且，李素是因为我才得罪你的。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你以后想打我骂我，我都不会再躲了，你想怎么收拾我都行，你别去伤害李素，成吗？”
“他说：许且，你以后无聊，就来找我麻烦吧。你怎么欺负李素的，就怎么欺负我。放心，我不会告状的，你也不用心慈手软，挨你一顿，我心里没那么苦，挺好。”
被回记重新中伤一次，许且抬起双手，捂着脸揉了揉脸，一副被曾经的徐慎瘆到了的模样。
他抱怨道：“我就这么扛了几个月，真受不了了，才出国的。说真的，我一直知道他心理变态，但没想到这么疯。”
被过往打了几棍的李素，一时僵住，直到许且骂起人来，她才醒过神。
李素握着拳，毫不犹豫用最硬的关节，朝着许且的脑袋挥了一拳，打到他耳朵，一阵耳鸣。
李素起火道：“你才变态呢，你这个霸凌的始作俑者，凭什么说这些！许且，我告诉你，这事儿，你不占理！我们是能找你算账的！”
许且被打的一趔趄，他下意识按住耳朵，尖锐的刺鸣，令他一时发懵。
他缓了一会儿，才想到去看李素，见李素怒发冲冠，他的动作一僵，无话可说地挨了一会儿，没再说话。
李素直视着他，反问道：“你......你跟他道歉没有......”
“道歉？他还谢谢我呢。”许且别过头，看向大厦外灿亮的傍晚。
“他腹部缝了15针，一声没吭，要不是需要留院观察，请了两天假，他恨不得第二天继续去上学。——他根本不想让你知道。”
想到躺在病房上两眼空洞的徐慎，许且深吸了一口气，淡淡感慨，废话一样。
他说：“李素，徐慎好像真的很爱你诶。”
“你好像......也很爱他。”
第60章 走捷径你遗忘了、浪费了你的梦想。……
十五针的伤口，在徐慎的右腹部。
那些疤成了腹肌纹理的一部分，近视的李素，埋下身靠在眼前，才就着灯光看清。
李素伸手摸了摸，轻淡的触摸，羽绒一样，痒痒的。
徐慎大喇喇瘫靠在沙发上，目光直视，还在看由他出品的电视剧。
身子被摸的有些敏感，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小脑袋，笑盈盈道：“大姨妈期就别搞这些了吧，李女士，请自重。”
李素斜眼瞪了他一眼，在疤痕上嘬了一口。
她支起身，靠在徐慎怀里，拉着他的手，绕在自己腰上，要他紧紧地把她搂着，难得这么缠人。
“那怎么了？我还有手。”李素故意伸出两只手，一左一右地给他展示，“你喜欢哪个？”
“老天爷。”徐慎忍不住笑了笑，他亲了亲她的头发，很无奈道：“没兴趣发泄，平时想跟你做，是因为想要你爱我，真不是出于那些。”
李素撅了撅，投降一样，转过头去亲了徐慎一口，还盯着他，没拧过头。
徐慎察觉异样，低下眼睨李素，见她仍是那副干干净净的清纯样，他嘴角一翘，掐着她的下巴，凑过去，深深地吻她。
李素干脆拧过身，扒着坐到徐慎腿上，回应起来。
缠绵碰缠绵，他的喉结滚动，意乱情迷。
**
9月，李素终于敲定了几家意向合同，在既定的时间内，保质保量地完成了初步规划。
最让李素惊喜的是，虽然因为私事彻底跟许且撕破了脸，可许且好歹没在公事上徇私。
M咖是她接触最晚的，可最后也顺利地签订了合同。
许且因为往事不想跟李素有过多来往，将后续的各项对接，全权交给他手底下的经理Lucy。
又由于投入近千万，Lucy不想让这个方案在落地的时候大打折扣，所以在执行之前，还是让李素带着方案，过来一趟。
这一回，是面向M咖的品牌部和市场部。
坐满人的整间办公室，李素重新给M咖陈述了一遍。
全员注视，起初李素还有些紧张，可当她看到坐在台下的许且本来听的很认真，却在触碰到她的目光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李素不知怎的，心态上反而松懈下来。肩上一轻，越说越流畅。
三十分钟的讲述，与二十分钟的提问时间，李素获得了满堂的掌声。
那是她走向成功，插好的第一面旗帜。
愉悦，很愉悦。
公事结束后，李素乘电梯从M咖下来，径直往外走。
她掏出手机，给徐慎发消息，将手机黑屏放回包里，她抬眼，倒是没想到，会再见到田辛。
好久不见了。
田辛拎着手提包，低着头，走路的姿势有些奇怪。双脚外八，下半身带着些别扭，一副被收拾过的模样，非常明显。
田辛随手锤了两下腰，他抬头，撞进李素的眼睛，一时间，还有些愣住。
“田总，”李素刚好在电梯按键前，她伸手虚搭，一副要替他按楼层的服务态度，主动跟他打招呼：“去几楼？”
“18楼。”田辛慢慢走过来，极力克制行动的不适，他不着痕迹地看了李素一眼。
李素穿着一身V领灯笼褶袖白衬衫，一条黑色西裤，圆头小皮鞋，单肩背着一个杏白色的船型大包包，披散着直发，垂落在腰际。
风格温柔又精练，落落大方，很是惹眼。
李素的近来，田辛其实已有耳闻，可他明知故问：“来谈商务？”
李素嘴角微弯，淡淡笑了笑，“是，给我参与创作的剧本，博一个好前程。”
田辛微微颔首，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好像唏嘘。
“谈的差不多了吧？”田辛的语气透着薄凉，阴阳怪气道：“我最近跑商务，听到很多人夸你，说你的方案做的很好。”
哦......
没想到有口皆碑的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李素望着田辛，见他目光复杂，隐隐有嫉妒、讥嘲。他恨她成长的速度，恨她一朝功成。更恨这些逆袭的剧本，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素一眼了然，也毫不费力就想起曾经的自己，刚刚毕业，有一腔梦想，却被田辛威胁，被郑庭收拢，被郑太太挖苦......
田辛当然不甘了，他曾经扬言要封杀她，可是一晃眼，她不仅拿到了张宥晴发给她的，极具含金量的编剧offer，还以商务的身份站到了田辛的高度，成了他的对手。
李素微压眉眼，她淡淡扯了扯嘴角，目光并不得意，也没有任何扬威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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