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其实，徐舒并没有直接伤害过李素，可是李素对徐舒依然隐含怨恨。
李素想到那年在校园里，看到被许且拦住霸凌的徐慎，想到自己跑去找老师时，额角落下的汗，咸咸地扎进眼睛里，想到老师让她不要多管闲事时，屋里冰冷的空调吹在她被汗湿的身体上，让她打了个寒颤。
李素拆穿道：“很羡慕吧，发现徐慎竟然得到了幸福。没有活在阴沟里，等着你们的偶尔施舍，浑浑噩噩地过完这一生。你那么努力想要养废他，可是他还是站起来了。怎么也推不倒。”
呵。徐舒的鼻尖冒出一声冷笑。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发现茶冷了，回甘太苦，她将冷茶倒掉。
她又看向李素，束手在等。
李素的目光淡淡瞧了一眼，也许徐舒是想压她一头，也许也是给予彼此缓和的台阶。
理是理，礼是礼，李素缓了一口气，还是沉下脾气给徐舒倒了杯热茶。
水涓涓流入茶杯里，李素恢复了一些理智。
“姐姐，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你是，徐慎也是。与其被上一辈的是非对错给捆束住了，不如走出来。毕竟，阻挡徐慎获得幸福，并不能让你得到幸福，这一生，若都在报复，那就是苦的恨的，换条路走，也能有好滋味。”
李素这番话，倒是肺腑之言，带着真心地劝导。
徐舒心头淌过一丝暖意，她端起新茶抿了一口。温热清甜的口感，在她舌尖留香。
徐舒淡淡睨着李素，好奇问她：“适才不是还剑拔弩张吗？怎么又软和下来了。”
李素也端起茶杯，任热气绕着她鼻尖，她古怪地笑了下，儿戏道：“大概是突然想起来：以后徐叔叔若是久卧病榻前，我们还得坐在一起，商量什么时候取下呼吸机吧。”
淡然若素的表情，沉静平和地看着徐舒，别样地从容。
“哈哈哈哈。”徐舒忍不住笑了起来，模样有些狰狞，带着淡淡的恨意。
可余光一撇，见李素还在打量她，徐舒收敛笑意，随口道：“我还以为你想说：主要是因为你两准备领证了，都到了大团圆结局，适合包饺子了。”
李素不予评价地耸了耸肩。
虽然没有跟徐舒正面交锋过，可只是听她说了几句话，李素就能感觉出徐舒是个在道德上自命清高的人。
觉得自己只伤害了弟弟徐慎，那是有冤报冤。觉得李素是无辜的，所以徐舒从头至尾，没有利用过李应的离世来挑拨两人的关系。就连劝李素离开的理由，都觉得是徐慎配不上她。
只是以直报直，徐舒甚至算不上是传统意义的坏人。
可是，也正是她自以为没做错地，就这么伤害徐慎二十余年的。
李素强调道：“姐姐，徐慎也不是当年那个会乖乖受你欺负的小孩了，就算他是，我也不会答应的。”
将茶仰头饮尽，李素放下茶杯，睨着徐舒，郑重其事道：“当然，你要是能放下过去，好好跟我们来往，以后我的孩子，还要叫你姑姑呢。”
徐舒的眉眼一动，仿佛对这突然给来的身份，有些茫然。
徐舒突兀地坦白道：“其实我手里的资源，都是徐慎给我的。三年前，他突然来找我，要帮我，那时候我还纳闷呢。我们这么多年，水火不容，他怕我恨我都来不及，干嘛要帮我。”
这事儿李素倒是真不知道。她拧了拧眉，疑惑地看着徐舒，却没轻易接话。
徐舒的眼睛紧紧凝着李素，语气谜一样难猜：“后来我才知道，他又跟你在一起了。”
李素将徐舒进来后的重重表现默了一遍。
李素的语气不是很热情，也不是很疏远，却很肯定，她道：“他还是不太了解你，你不会欺负我的。”
徐舒凝着眉，神情古怪地看了李素一眼，拿话戳了她一下。“你想错了。李素，你应该去思考，你为什么能在这圈子里，完完整整地爬上去。这很难的，很难很难。”
几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精力。徐舒缓缓起身，她拎起身旁的葫芦包，前言不搭后语地，冒出了一句：“李素，想要见你一面，其实还挺难的。”
想到徐慎将李素严防死守在身后的那副模样，徐舒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小时候闹的那么狠，打得那么烈，她真是恨不得徐慎去s。
可长大后，反而是徐慎把爸爸塞给她的房卡丢了，是他将她拽出那个黑暗的地狱。还真讽刺。
要说祝福徐慎，也谈不上，也许的确是有些羡慕吧，在看到徐慎强大的，无坚不摧地站在她身前的样子，而她却还在听从爸爸的安排。
徐舒看着李素，她其实早就想来看看李素。
想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女孩改变了徐慎。
是一个怎样的女孩让徐慎嘴角的阴沉变成了淡淡的弧度。
徐舒将李素重新打量了一遍，她拿起包里的电话，看着屏幕上的“弟弟”，重重挂断。
将手机重新丢进包里，徐舒轻笑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本子放在桌上，淡淡道：“再见。”
徐舒转身离开。李素看着重新被关上的门，她拿起桌上的那个本子，翻开看。
里面有许多圈内人物，大多都是她认识的，接触过的。
可等她看清他们做了什么，是什么罪名......
聚众y乱、m奸，x侵未成年.......李素连着翻了几页，才生于余幸和后怕。
她更意外的是，她在本子上频频看到徐舒的名字，从她的14岁，到她的24岁。
李素渐渐才明白这本册子的份量。这是徐舒的耻辱簿，也是徐舒留给她的警钟。
徐舒是来还徐慎的债的。
李素后知后觉，才明白徐舒适才在听到徐叔叔时，眼里仇恨的眼神。
她抬眼，看到桌上徐舒的茶杯。
故事已尽，而今人走茶凉。
第70章 我永远为你骄傲过好自己的……
李素几乎都快要想不起为期三个月的拍摄都经历了什么。
忙，忙，还是忙。每一天，紧锣密鼓。
永远都在解决问题，解决问题，解决问题。
好歹紧咬牙关，总算是熬过来了。
从前期，跟完后期。一直到新的一年，月历撕了8张，她的剧终于出炉了。
接着便是盯宣发，排挡，确认物料。
一番雷厉风行，这个寒假，她的剧终于上线了。
上线前一夜，李素直接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摊了一阵子煎饼，李素还是没忍住从床上跳了起来。
从“我去上个厕所”，变成“洗手池该擦了”，又从卫生间，走到一楼客厅。
无处安放的手脚，急需做些什么，于是李素旁若无人地在深夜化身家政阿姨。
把家里的地也拖了，衣服也洗了，连书柜上的书也一本本拿下来擦了一遍。
直到手酸脚麻，李素才肯歇下一口气，一屁股倒在沙发上。
缓缓地吐气，呼吸，李素愣着一双眼，望着天花发了一会儿呆。
又觉得身体好像一个盛满空气的气球，实际肚里没货，她毫不犹豫拿起手机，唰唰唰很肯定地点了十几个想吃的外卖。
按下付款键的时候，李素的指间格外的用力。仿佛过不了多久，这些食物就会挤满她的身体，也将那些焦躁与紧张一一挤出去。
点完外卖，李素放下手机，又跟打了鸡血似的，相信自己有了折腾的力气，猴儿似的蹿起来。
“大干一场！大干一场！我就是要大干一场！”李素张开手，挑衅似的看向别墅四处。
倒是没找到什么能干的家务活，反而是一眼就看清拱门下高大的身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睨着她，嘴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眸子促狭。
好了，又被人看笑话了。
区区三千万，把她搞的神神叨叨，那个挣了几十个亿的鬼，倒很淡定。
李素立刻不蹦了，她双手往兜里一揣，扬起下巴，也跟着装了起来，“哟，也失眠呐？能理解嗷，毕竟这个作品里，你的名头最大，做不好，都是你的锅，挣了钱，那就是我操盘好。”
李素属于看不得自己狼狈，于是顺手拖人下水。
哪想到徐慎轻挑眉头，竟然很配合地淡淡道：“是呢，紧张死了。成绩不好，老婆不会怪我吧。”
啊！这小语气......发现徐慎可能是在装轻松，李素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狐疑地拧着眉，靠近他，上下打量他，“你也会紧张吗？你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历过诶，这才三千万的投入，不至于吧？况且我又没跟人签对赌协议。”
徐慎的眸光流转，藏着幽深的，伤痛的窘迫，故作轻松。
他朝李素张开手，声音很低地，如叹息一般喃了一声：“骗你干嘛？”
李素便忍不住感同身受地靠过来，紧紧地将他抱住了。
“哎哎哎哎——”李素忍不住长吁短叹，在徐慎怀里，挠痒痒似的，左右磨蹭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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