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将那张刺眼的照片狠狠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在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该死的……”
他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落回到那张照片上。
温尔语脸上的笑容让他醋意大发,她好像从来都没有对他这么笑过。
虽然沈既泽同意和她离婚,但他仍然派人每天暗中跟着她。
他好像根本就意识不到自己那恐怖的控制欲。
半晌,他端起桌上那只水晶威士忌杯,冰球早已融化殆尽,只剩下一点温吞的余味。他仰头,将那点辛辣的液体猛地灌入喉咙,灼烧感一路烧下去,非但没有压下那股邪火,反而像浇了油,一下燃得更旺。
沈既泽心烦意乱地将领结粗暴地扯开。
不知过了多久,他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寒意,连带着四周恒温的空气都似乎骤然降了几度。
而后,他伸出手将那张照片拈了起来,拉开抽屉,取出一只金属打火机。
拇指擦过滚轮,幽蓝的火苗“噌”地一声窜起,在空旷沉寂的空间里跳跃。
他将照片的一角,缓缓地凑向那跳动的蓝焰。
火焰贪婪地舔舐上去,焦黄的痕迹迅速蔓延,发出极其细微的“嗞嗞”声,火光映亮了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沈既泽看着桌上的灰烬,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帮我查一个人。”
陈德:“好的,老板。”
沈既泽说完刚想挂断,却被陈德给喊住。
“老板,明天的那个晚宴……”
“以后这种社交晚宴直接帮我拒绝。”
陈德沉默了片刻:“温小姐好像在受邀名单里面。”
沈既泽:“……”
陈德以为自己又多嘴惹他生气了:“对不起老板,我这就去帮您推掉。”
沈既泽沉声道:“不用了,我去。”
*
水晶吊灯的万千棱镜将整个宴会厅切割成无数个璀璨的碎片,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流淌在光滑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脂粉气和香水味。
大厅内穿着燕尾服的waiter端着托盘穿梭在人群中。
卫彦正在大厅中央和一对谈吐儒雅的夫妻交谈着,温尔语知道自己站在旁边也插不上嘴,索性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
“哎呀!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温家的大小姐嘛。”
声音的主人摇曳生姿地走近,一身最新季的香槟色亮片鱼尾裙,她妆容精致,红唇饱满,正是温尔语昔日在圈子里最不对付的死对头。
苏蔓的目光毫不客气地扫过温尔语,那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和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故作姿态地掩着嘴轻笑:“真是好久不见呀,听说你之前在飞机失事中活了下来,真是命大,对了,你爸爸最近在哪上班挣钱啊?”
苏蔓故意拖长了尾音,想要看温尔语脸上是什么表情。
温家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没落,是温尔语心底最深的隐痛和耻辱。
苏蔓的话,无异于当众撕开她的伤疤,再狠狠撒上一把盐。
温尔语下颌线微微绷紧,脸上维持着最后的平静,没有接话。
果然,苏蔓像是没看到她的沉默,自顾自地叹了口气,眼神“关切”地扫了她几眼,最终落在她握着酒杯略显苍白的手指上。
“唉,真是世事难料,想当年,你家办的那场慈善晚宴,那排场……啧啧,连市长都亲自到场祝贺呢,那会儿你穿的礼服,我记得是巴黎世家的高定吧,上面的钻石,闪得人眼睛都花了。”
她顿了顿,欣赏着温尔语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笑意更深,话锋陡然一转。
“可现在瞧瞧你,这裙子料子看着还行,不过,这珍珠……”她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串藤蔓。
温尔语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
苏蔓也不恼,收回手,声音清晰地传开:“是南洋珠还是贝珠呀?我记得以前温叔叔收藏的那些顶级澳白,随便一颗都价值连城呢,可惜听说都变卖了。”
“苏小姐,对我家的事这么上心,是不是喜欢我?”温尔语摆手,“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我们吵来吵去,你还是忘不了我。”
“你……”苏蔓没想过她会这么说,到嘴的嘲讽一下被堵在了唇边。
温尔语不想和她吵,毕竟今天是跟着卫彦来的,她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几步,周围交谈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
温尔语顺着人群的目光望了过去。
就在这时,她呼吸一滞。
目光所及之处,隔着攒动的人头和摇曳的酒杯,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既泽身姿挺拔,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宽阔。
他微微侧身,专注地听着身旁一位明艳动人的女孩说话。
那女孩穿着一身惹眼的红色吊带长裙,笑容明媚,正亲昵地凑近他的耳边说着什么。
沈既泽的唇角似乎也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画面和谐得刺眼。
原来……他有女伴了。
温尔语本能地想要后退,将自己藏匿起来,不让他看到自己这狼狈的模样。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仓促,一不小心带倒了旁边waiter托盘里的一杯香槟。
金黄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溅落在昂贵的地毯和她洁白的裙摆边缘,晕开一小片深色的、难堪的湿痕。
“不好意思小姐。”waiter惊慌失措地说。
温尔语却顾不上这么多,那点污渍此刻远不及她内心的狼狈来得汹涌。
她只想立刻消失在这里,很快,她提起碍事的裙摆,低着头就要往人少的安全出口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慌乱转身,试图逃离的瞬间,一道锐利而熟悉的目光,穿透喧闹的人群,牢牢锁定了她。
沈既泽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那抹熟悉的白影的异动。
当看到她仓皇转身的狼狈时,他眉心不可察地一蹙。
“抱歉,失陪一下。”他没等对方回应,便已大步流星地拨开人群,朝着那抹白色身影追了过去。
温尔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她感觉到背后的那道目光正灼烧着她的背脊。
她不敢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乞求能在被他追上之前消失在拐角。
可就在温尔语即将拐入通往露台的走廊时,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瞬间阻断了她的所有去路。
温尔语浑身一僵,被迫停下了脚步。
手腕上传来的温度和触感熟悉得让她心头发颤,也让她更加难堪。
她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裙摆上那片刺眼的香槟渍,以及抓住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此时的她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跑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第39章 条件
温尔语咬着下唇,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被他禁锢住的双手。
宴会厅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只剩下这条灯光昏暗的走廊。
沈既泽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此刻在这样近的距离下,她显得如此单薄,仿佛轻易就能被他给揉碎。
她无处可逃。
“放……放开我。”
温尔语本以为沈既泽会死死纠缠,可下一秒,男人就松开了手。
沈既泽后退了几步,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可他却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疑惑。
沈既泽闷声说:“怎么,不习惯这样的我?”
温尔语:“……”
她本来想转身就走,可刚迈出一步,脑海里就想起了这次来晚宴的目的。
温尔语又把迈出去的脚给收了回来。
她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脸:“沈总,好久不见。”
沈既泽单手插兜,自上而下地看了她几眼,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她额头上那道被粉底遮盖住的疤痕。
他眸子一暗,悄无声息地将视线移了开来。
温尔语见他没有搭话,脸色有些尴尬,在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之后,她闭上眼,露出一副听天由命的表情。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听到这话,沈既泽的身子不可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但很快,他冷笑一声,往前靠近了半步:“哦?是公事还是……私事?”
沈既泽特意停顿了一下,将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读音。
温尔语有些窘迫,毕竟她已经和沈既泽离婚了,当初还闹得十分不愉快。
空气仿佛凝固住,走廊安静得能清楚听见宴会厅的交谈声。
此时,陈德突然找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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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看到温尔语的那一刻,脚步放缓了许多,又下意识地看向自家老板。
看沈既泽的表情,好像两人相处的还行,起码没有一见面就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