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天后,抽空回了三山县一趟的李世阳,就收到了一个令他有些意外的消息来。
王二狗,死了。
对,王二狗,就是那个调戏周兰花和郑梅娘的汉子,被李世良带人打了个半死的汉子,让李十月打碎了满口牙,弄断了手骨,敲断了膝盖骨的汉子,死了!
他,死了!
李世阳总觉得王二狗的死有些蹊跷,他心里头虽然也厌恶王二狗这样的人,但人命毕竟是人命啊。
他还特意去打听了,和王二狗一块儿被送去医堂救治的人里头,除了王二狗之外,孙老六他们,一个个都还好好的活着呢。
李世阳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就专门去寻了王二狗的家里人。
谁知道在三山港码头做工的王大,也就是王二狗他的亲大兄,根本就不愿意搭理李世阳的问话。
最后还是李世阳亮出了自己是在县衙做文书吏员的身份,这才让王大站住了脚,对着他开了口。
王大这时候正在三山港的码头上给人扛大包做力工赚铜板呢,和工头说了一声儿,王大就出了队跟着李世阳走到一边儿上去了。
李世阳请他在边上的茶摊子喝了两碗粗茶,王大拿着脖颈上搭着的布巾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李世阳:“郎君瞧着也是个读书人,怎的想起来问俺家那起子弟兄了?
他也欠了郎君的钱?
郎君可莫以为俺会有钱给,俺和二狗子早就分了家了,俺爹娘还活着的时候,就分了家的,俺与他除了明面上是兄弟,可再是没有什么关系了的。
他若是欠了郎君的钱,俺可不会给他还。
现如今他也死了,人死了就是死了,郎君来纠缠俺,俺也是没钱的。”
王大说过这些,就拿起布巾子擦了擦头顶上的汗,这时候想要起身的王大看着桌上那还剩有大半壶的粗茶就有些心疼,但他不欲再与李世阳多说话了,终究他还是作势要起身离开。
只不过,王大这身子才起了一半就被李世阳一把拽着胳膊给按了回去。
李世阳抬手给王大身前那粗瓷大碗里头又倒了大半碗粗茶去,这还不算,李世阳还从怀里掏出了十几个铜板放到了桌子上。
“这壶茶是我请王大郎君你喝的,喝完再走吧。
还有这些铜板,是我谢王大郎君愿意坐下与我说说话的谢礼。
我知陪着我说话是耽搁了王大郎君你做活了,这些,”李世阳把那一把十来个铜板都推到了王大身前,“还请王大郎君务必收下。
我不过就是有几句话想要问问你,问完我就走。”
王大扛一天的大包,也不过才能挣几十个铜板而已。
李世阳给的这十几个铜板,就要顶上王大干大半个时辰的活了。
看在钱的份儿上,王大就还是坐下了,他满饮了李世阳为他倒下的那大碗茶,这意思就是同意了李世阳所说。
如此,李世阳就开了口:“王二狗真的死了?
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你为什么没有因为王二狗的死而伤心难过?也没有找去县衙询问?”
王大抬头仔细的打量了一下子李世阳的脸,见李世阳真的是一脸的认真,他就问:“郎君不是俺们三山县人吧?”
李世阳愣了一下,有些不解,“这与我的问题有关?”
“哈哈,”王大竟是笑了两声儿出来,“看来,郎君不是俺们当地人。
郎君定是外地来的。
郎君若是三山县人,哪里能不知道二狗子他干的那些事儿?
俺阿爹当年为了给被二狗子偷看人家家妇人洗澡的事儿赔罪,让人家不要去报官,生生的把家里的地给卖了一半去,用卖地的钱给人赔了罪;
后头,阿爹去通河道的时候摔了一跤,家里的另一半地就也卖了,是为了给阿爹瞧病。
好不容易俺大了,能给人干活了,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攒着给自己娶了婆娘,二狗子竟是敢对俺的婆娘口花花,俺狠狠的打了他一顿,逼着阿爹阿娘分了家,带着婆娘搬出了家。
郎君,你猜后来怎么着了?”
虽然王大的嘴角是上扬的,他是笑着的,可李世阳看着王大的眼睛,他知道王大心里那是要多悲伤就有多悲伤。
李世阳不接话也没关系,王大自己个儿就继续说了下去。
“他对人家有了身孕的妇人动了手,那妇人吓得动了胎气,差点儿就死了!
人家带着族人拿着棍棒找去了家里,阿爹给二狗子挡了一棒子,阿娘为了让二狗子跑,自己个儿摔在了门槛上。
哈哈,郎君,俺爹娘为了二狗子,死了,都死了。”
王大这话是笑着说的,可他眼中这会子已经是满含眼泪了。
本就晒得皮肤黝黑的汉子,这会子上半张脸是哭着的,下半张脸又是笑着的,如此汇聚在一张脸上,让人看得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儿。
王大低下头去,粗糙的手掌在眼皮子上搓巴了两下子,抹去了那一点子泪。
再抬起头来的王大眼中已经不起波澜,他自己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大碗去。
提溜着壶,感受到已经是没什么重量的了,这一整壶粗茶也差不多都喝尽了,王大就转过头去对着面无表情的李世阳说:“二狗子被送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人去俺家告诉了俺;
俺也问了,说是有医师给瞧病,死不了的,俺就没管。
后来是去敲门送药的医堂药童见敲门无人应声就喊叫了起来,隔壁周叔就翻了墙进屋里去看,才知道二狗子死了。
俺不知道他咋死的,大概是伤太重吧。
俺不生气,也不伤心,俺爹娘为了他都死了,他还对不起俺婆娘,他死了,俺伤心干啥?
至于他咋受得伤?
俺猜该是又欺负了谁家妇人被打了吧?
只不过这次打得狠了,他没挺住,这才死了的。
死了好,死了好啊,死了就清净了,俺爹娘在地底下也等着他呢,他们一家三口终于能团聚了,挺好的。
俺给他收了尸,埋在阿爹阿娘身边儿去了。
就这样吧,挺好的。”
把桌上那堆铜板一个个的都捡到手心里头,握着这么一把钱,王大对着李世阳点点头后就起身离开了。
桌上只留李世阳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茶壶出神。
第205章 你爹给你使唤的像头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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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打了人,立了规矩,给人放了狠话的李十月是真的挥一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的就带着李世良他们直接走了。
回了造纸坊,李十月也就仅仅对着他们说了几句话:“在咱们刘家屯,谁也不准欺负妇人女娘和孩童!
别以为我只打屯子外头的外人。
若是咱们屯子出了对妇人女娘出言无状、口无遮拦,更甚是会动手动脚的人,我李十月在这儿把话撂下了,谁要这样儿,我一准儿打断他的腿!”
李十月当时说过这话,就抬手把那根儿从麻子手里抽出来的木棒子给举了起来,双手稍一用力,三指宽的木棒就轻松的被李十月给折断了。
扔了木棒,李十月对着和李母他们站在一块儿的周兰花拱手行礼:“望水叔不在家,让婶子你受了这样儿的委屈,是我的不是。
婶子,你看这事儿我这么办成不?”
周兰花激动的对着李十月连忙摆手:“哎呀,行!
咋不行呢!
十月,我看挺好,这就挺好的!
往后,婶子觉得,他们再不敢起花花心思了。”
得了周兰花这话,在李十月这里这事儿就算完结了。
回了李家,李十月也只是和严九娘讨论起了镇北王那边对于她逃婚这事儿的追究和行动去了。
可当晚,刘家屯里头有不少人躺在炕上,那是一直说到了深夜去。
八叔祖家的大儿子李望金和儿媳妇王香杏两个人头凑头的躺在炕上说悄悄话。
要是天冷那会子,这夜里头挡上窗户,再把门一关,在屋里头小声儿说话,是传不到外头去的。
可这天热了,哪怕睡着草席,点了艾草,闪着蒲扇,大开窗户,就还是热的很。
因此,这屋门也就敞开了,多少能给屋里头带来一丝丝空气流通,少说能不那么憋闷了。
可这开了门窗,若是小声儿说话,在这寂静的夜里头可就是太显眼了些。
是以,为了说悄悄话还能不让人听见,李望金和王香杏就只能忍着热,两人头凑头的紧贴耳朵对着对方嘶语。
“当家的,要俺说,十月比你爹可厉害多了!
你瞧瞧今儿那场面,过去咱村跟人抢水的时候,可也没今天这排场!”
李望金一开头还对李十月砍了他爹的手指头而对她有几分不满来的,虽然他爹对他不怎么好,总是偏心他二弟,但那毕竟是他爹嘛。
不过,李望金心里却也是承认李十月是个有本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