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仆们是不住在王府里的,只有主子们的贴身仆从才能跟着主子住在主人的院子里头,其他奴仆那都是在王府后街的那片地儿的民居里头住着的,每日都是从王府后门的角门里进出王府的。
那一天,阿姐与阿娘在屋子里关着门一直到天黑。
也是那一天,黑了天后,从来不出门的阿爹竟是偷偷摸摸的出了门。
还是那一天,夜里少女和阿姐睡在了一张床上,她迷迷糊糊之间好像听到了阿姐的哭声。
第二天,她就在家里闻到了药味儿。
傍晚的时候,她又在家中闻到了血腥味儿。
等她再见到阿姐的时候,她躺在一张横板上,身上盖着一张白布被人抬回来的。
阿姐死了。
说是阿姐她是突发恶疾,没救过来,就死了。
王府给了一百两银子,还说要送他们一家子去东牟过好日子。
当时王妃身边那婆子趾高气昂的站在院子里斜着眼对他们说:“这得了恶疾,终归是不好。
哪怕你们仨没病,但还在这儿府里头当差,这心中必是难受的。
念在你们一家子还算勤勉的份儿上,王妃好心送你们一家子去东牟安家,那里有王妃买下的田庄,你们去了以后,听庄头话的好好过就是。”
一家三口没有选择权,就这么潦草的埋了阿姐,去了三山港上了船被送去了东牟。
可到了东牟,没有多久,日夜哀愁的阿娘就不怎么好了,拖了不过半载就去了。
往后的日子里,阿爹也更加沉默起来。
少女知道这其中必是有她不知道的秘密,她问了阿爹一遍一遍又一遍,可阿爹还是三缄其口,一个字儿也没有往外吐露。
问到最后,阿爹只对少女说了一句话:“莫问了,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
半年之前,阿爹在田里通河沟的时候不甚掉入河中,回去后就发起了高热来。
少女花尽家中积蓄,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田庄管事,管事还算有良心,请了医师上门。
可医师开出的药方所需的药材哪里是少女一家能买得起的。
如此,阿爹他只能等死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阿爹终于对着少女说出了当年阿姐之死的真相。
第217章 我杀不了那个孽种,那我就杀了那个孽种的爹!
(感谢wwxsod投了2张月票。)
原来当年去给刘淑做大丫头的阿姐竟是有了身孕!
孩子的父亲是当时才十二岁的刘淑!
阿姐知道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刘淑还是个孩子呢!
且阿姐也明白,如果这个孩子被她生下来了,那么最大可能是她死孩子活,也有可能是她和孩子谁也活不了,都得死!
王妃只会觉得是阿姐勾引了刘淑,不会觉得是刘淑小小年纪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色心。
所以,阿姐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阿娘。
因此,阿爹那一日就反常的在天黑之后出了门,去医堂里买了堕胎药。
她那一天在家中闻到的药味儿和血腥味儿的原因就在这里了。
说到这里的少女,眼中已然空洞,一滴泪也没有。
她回想起了阿爹临终前与她说得第二件事。
“我阿娘给死了的阿姐换衣裳,好下葬。
结果,阿娘说阿姐的下身儿被仔细擦洗过。”
说到这里少女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说:“阿娘说,阿姐该是被下了催产药生了孩子后流血不止才死了的。”
少女这会子抬起头对着铁栅栏对面的李十月笑着说:“阿姐该是不止有孕过一次,该是很多次的。
应是后来再有孕的时候被王妃知道了吧,王妃就逼着阿姐喝了催产药,只要孩子不要娘!
等我从田庄里头逃出来,好不容易坐着船回到府城,才从故旧嘴里打听到了,哈哈,王府里头多了一个寿哥儿!
哈哈!哈哈!”
少女仰头大笑,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嘶吼。
“我阿姐死了,她的孩子竟然叫作寿哥儿!
凭什么?
凭什么!”
少女此时面目狰狞,“我若是能潜入王府,我早就去杀了那孩子!
我阿姐死了,阿娘死了,阿爹也死了,除了我,我们一家子都死了。
凭什么他还能活着?
我杀不了那个孽种,那我就杀了那个孽种的爹!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能杀了他了!
是你!
是你!你为什么要阻拦我!
你……”
李十月看着面前双手抓着铁栅栏,眼球凸起,眼眶泛红,眼中有仇恨和痛苦的少女,真的不知道自己能说些什么?
不等李十月想出自己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牢里就进了人,有脚步声传了过来。
赵广安黑着一张脸,在女牢头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提人!”
李十月看到少女被女牢头吩咐着两个女差役把少女直接给架起来拉了出去。
少女不出声儿的就那么走了。
赵广安看着少女被拉出去了,就也要转头离开,不过他那身子转了一半以后就又硬生生的折返了回去。
李十月就是这时候与赵广安的眼睛对上了的。
“李娘子稍待,事情明了后就会放你出去。”
一听赵广安这话,李十月心里头就知道这必是将军府出力了。
要不然,赵广安人家一个王府亲卫统领,大小是个将军,能和她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好声好气的说话么?
还这么贴心的告知说事情明了了,就能放她出去?
李十月这边看着该是没什么大事了,而王府那边这会子可是谁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来的。
被赵广安派了亲卫疾速送回王府的刘淑,这时候被剥光了衣裳,下身儿只盖了一块儿布巾子就那么的躺在矮榻上头,他的身边儿围着三四个人,其中就有曾经为他看过晕症的刘军医。
刘军医真真是赶了巧,他是好不容易才有的休沐日,他才从三山县的屯军所回了自己在府城的家。
本想着和家人好生的呆几日,也享受一下天伦之乐的。
他的大儿媳妇回了娘家探亲,这几日正正好把孙子送了回来,交由他们夫妻二人带几日。
结果,这正打算带着孙儿去街市上好好的逛一逛呢,就被奔马而来的王府护卫给架起来直接带走了。
因着刘淑身上的伤是刀伤,这会子,被王妃“抓”来的医师尽皆都看向了刘军医去。
“我等于这金创伤多有不如刘医师,刘医师见得多救得多。
依刘医师所见,世子现下这般状况,该如何是好?”
刘军医在心里头骂了一句,但面上还是点点头应道:“虽说用了上好的金创药,可你们看,这伤口还是在往外流血的。”
刘军医伸出手指虚空指了一下刘淑肚子上的那道口子。
“不过,我刚才看了,这刀锋并未深入,也不曾伤及五脏六腑。
至少现在是可以说,这伤应是不会要命的。”
“那刘医师的意思是?”
“在军中,这般的伤口要想内里不受邪毒入侵,就得把这口子缝起来!”
“缝起来?
这,这要如何缝?”
“刘医师,这把皮肉缝起来,那不得给世子疼醒了?”
刘军医看着矮榻上还在昏迷之中的刘淑一眼,他心中想着:“这要是在战场,这样儿的伤,咬一根儿木棍也就把伤口缝起来了。
但就是,这不是在战场,刘淑他是世子,也不是一个小兵啊!”
刘医师他抬起头来对众人说:“我去和王妃说!
这伤口还是得缝起来,要不然就这么敞着口子,不容易长好不说,还很可能邪毒入体,伤及性命!”
而镇北王王妃,也就是赵长英,她正皱着眉端坐在正堂内上首的太师椅上头,听着下头跪着的赵广安说着刘淑遇害的始末。
“……说过这些,她就吞了药自尽了!
属下……”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
要你有何用?
我让你保护世子,你就是这么保护的?
连幕后黑手都找不出来!
那么一个不过十来岁的小女娘,她能有那个能耐使了计谋伤了我的福宝?”
是的,世子的小名就是叫福宝,小时候王妃称他为宝哥儿。
至于王妃为什么给刘淑起了这么一个小名?
那是因为当年王妃嫁到王府之后,久久不能有孕,求神拜佛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身孕。
刘淑出生之后,王妃就觉得刘淑是她命中的福,命中的宝,如此就给刘淑取了“福宝”这么一个小名来。
赵广安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地砖,他也是真的没注意那小小少女早不自尽晚不自尽,非要在自己问完她为什么刺杀刘淑之后就不等他再多问一句,就决绝的吞吃了口中早就藏着的毒药,不过几息的功夫,就口吐鲜血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