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回头人家来家里看孩子,晾在屋里,终归是不好看。”
“你撂那儿,放门后头,回头我就给洗喽,哪儿用你上手?”
蒋淮却是没应郑梅娘这话,他这会子是已经撩起了袖子,戴上了攀膊,“嗐,平常我遇不着,劳累娘给洗了就洗了。
今儿个不必去学堂,我这个做爹的,也该给孩子们干点儿活。”
自从去年李夏天做完了双月子,就搬回了她和蒋淮住的院子。
可毕竟是多了两个孩子,新手父母的两人,当真是带不来。
更别说,蒋淮身上还担着李家屯学堂的先生一职呢。
李家屯的学堂后来又添了几个学生,有几个外村的孩子找上来,学那赵油家的赵喜儿一般,交了束脩,来此读书学字儿了呢。
是以,最后,郑梅娘还是搬了回去,去帮着李夏天和蒋淮带孩子去了。
蒋淮还没把两个崽崽的尿布搓洗干净呢,院子门口就有喊声传来了。
王十七把还热乎的羊奶罐子给放在门口后,就对着灶屋里走出来的郑梅娘说:“婶子,刚挤出来的,俺给放门口了啊。”
“嗳,十七啊,慢着点儿。”
王十七应了一声儿就上了驴车,向着下一家订羊奶的人家去了。
王十七一大家子都在村中的羊场里头侍弄羊,他爹和他大兄二兄每天都得去山上放羊;
春季需要剪羊毛的时候,他们一大家子都上场人都不够使唤的,还得请村里的闲汉来做工。
可村里的汉子哪里够使唤的?
那炭场虽说是秋里才忙,但春上就还得种地来,山上还种着草药呢。
更别说村里的纸坊、兔场和马场还有客栈,那是哪哪儿都要人使唤。
哪怕这两年,各家各户,别管是新娶了媳妇的,还是原本的夫妻,那是一个个的都不少生;
但是,这孩子从下生到长大,总也是需要个十来年功夫的。
总归是村里的人不够使唤,到了剪羊毛的季节,那都是得从外头招人来干活的。
送了一圈儿的羊奶,王十七赶着驴车回了家,才刚把车停到了门口呢,他就看到自家隔壁住着的那个狼崽子背着弓出门往山上去了。
王婆子见小儿子站在门口不赶车进院儿,就喊了他一声儿。
“看啥咧?
还不赶紧把车赶进来?
今儿个是李家孩子的周岁宴,你吃口饭,就去羊场和你爹他们挑几头好羊给人家送过去。
莫耽搁了人家的事儿!”
王婆子见王十七还站在门口张望,就撩腿过去,一巴掌拍在了王十七的肩膀头子上。
“老娘和你说话!
你个死崽子!
听不见是不是?”
“啊!娘!疼!疼!”
王十七揉着肩膀,一边喊疼一边低头对着王婆子说:“俺刚刚瞧见那个狼崽子又拿着弓上山了!”
“人家有本事!能去山上打猎!
你个死崽子没那个能耐,看屁看!
赶紧的,去干活!”
被王十七称为“狼崽子”的人正是乌吉。
自从一年前乌吉和顾兰芝跟着李十月从草原上来到李家屯后,他们就再没有离开。
在李十月的帮助下,他们母子二人就在三山县落了户。
刘潭听了李十月所说,知道他们母子二人带路的功劳后,给了银子不说,还说要招乌吉进军营去。
不过,顾兰芝以乌吉年岁还小为理由婉拒了刘潭的招揽。
但顾兰芝也说了:“等乌吉过了十五,要是将军不嫌弃,那就让他去给将军做个小兵。”
顾兰芝她知道自己这样儿从蛮子部落逃出来的,还带着个长得像蛮子更多的孩子,是不适合留在大地方过活的。
所以,她直接去寻了李十月,就在李家屯拿刘潭给的奖赏银子买了一户小院儿,带着乌吉在这儿住下了。
后来,更是送了乌吉去村中的学堂读书去。
只不过,哪怕乌吉的汉话说得好,可他那样子,不论是从面目还是身材上来看,都与汉人是大为不同的。
乌吉穿着汉人的衣裳,梳了汉人发式,说着汉话,可他终究是长得更像蛮子!
如此,就受到了学堂里头一些孩子的排挤。
这算什么呢?
人性吧。
倒是因着乌吉长得高大,那些孩子们也不敢真的动手惹事,只是课下嘴上言语几句“野种”之类的难听话就是了。
乌吉是个好孩子,他知道顾兰芝送他来读书是为了让他在此能更好的生活,为他将来的前程做准备的。
所以,他对于那些难听话就也装作听不到,他从来就没和顾兰芝说过这些事。
因为顾兰芝在蛮子部落呆过许久,她于养马和牛羊这些大牲口上有几分心得,在李家屯里头,有这等本事的她就被李母安排着去了马场干活。
王十三也在马场干活,这一来二去之下,王十三就和常来马场寻顾兰芝的乌吉熟悉了起来。
不过,那时候,王十三已经不怎么在学堂里头读书了。
因着李十月也就要求王十三能写会读,足够日常所需就够了。
正是巧了,有一次王十三来学堂寻下学了的乌吉,想让乌吉教他射箭呢。
他就遇到了学堂里李家的孩子,具体的说,是八叔族家的来喜来福两个人,他们指着乌吉的鼻子骂:“你个没爹的野种!
你爹是蛮子!
你就是小蛮子!
打死你这个蛮子!”
第412章 “为人子女,哪一个也忍不得旁人对亲娘的诋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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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来喜和来福他们两个人的话是这么说的,不过就乌吉那身量,他们俩却是不敢真的近身去的。
王十三就看到来喜和来福两个人捡起了地上的石头,冲着乌吉扔了过去。
这可是给王十三气着了!
就算来喜来福两兄弟是李家的人,屯子里的其他王家人怕他们,他王十三可不怕!
再说了,王十三和李十月他们家亲近。
他自是知道,对外虽说都是姓李的,但其实内里李家人里头李十月与八叔祖一家的恩怨是不小的。
因此,王十三他这时候就直接伸出手,指着来喜来福嚷嚷道:“再敢动一下!
我就去告诉十月姐!
我看你们两个还怎么敢欺负人!”
李十月是谁,与自家之间的恩怨是非,来喜和来福两兄弟自然是知道的。
所以,两兄弟一听王十三这么说,立时就怂了。
两人连狠话都没顾上放,撩腿就一溜烟儿的跑了。
看着两人跑了,王十三他这才回过身和还在那儿站着的乌吉说:“乌吉,你怎么样?
没让他们俩砸着吧?
你说说你,你长得这般高大,打他俩不就和抓小鸡崽子一样么?
他们就是嘴贱,你把他们打服了,他们就再也不敢了!”
乌吉却是对着王十三摇了摇头:“没事,他们也就嘴上说说,没敢和我动手的。
先生说了,不可打架。”
“嗐,蒋先生那话就是说着好听来的!
他们都骂你成这样儿了,你不打他们,往后更难听的话更是是会有的。
要我说,乌吉,明儿个,咱俩就在路上堵他们俩,狠狠的揍他们一顿,他们就老实了!”
乌吉还是没听王十三的建议,他并不想给顾兰芝惹麻烦。
但是,乌吉的隐忍换来的却是来喜和来福的变本加厉。
他们从辱骂乌吉是“没爹的野种”,说乌吉是“该被打死的蛮子”,到得后来,竟然连顾兰芝都给骂上了!
“你是野种,你娘就是那不要脸的下贱女......”
自己被骂不要紧,乌吉并不在意他人对他身份的探究和侮辱,作为汉蛮混血,他在靺鞨部落里头的时候,本就是最低等的奴隶。
他自小就是听着最肮脏的话长大的。
小时候他靠着顾兰芝护着,一点点的长大;
自他的身量上来了后,那一夜他砸了那个欺负他娘的男奴之后,他就对着老天发过誓,这一生再不让任何人欺辱他娘!
这一次,面对来喜和来福的辱骂,乌吉他是再没有忍着了!
乌吉他原本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猛地冲上前,一拳头就砸在了来喜的脸上。
来喜他哪里反应的过来?
只这一拳就把来喜打得倒向了一边,来喜就还懵着的时候,乌吉的另一拳就已经打在了来福的脸上。
刚刚还凑在来喜来福身边的那几个小子,现下被乌吉动手打人的样子,给吓得一个个的都踉跄后退,高声惊呼着散开了去。
“你再说一遍?”乌吉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神如一把刀一般盯着倒在地上的来喜。
来喜捂着立时就肿起的脸,眼中那是又惊又怒,但终究他没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