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说一遍?”
乌吉的眼睛发红,抬手对着来喜就又是“哐哐”两拳上去。
来福在一旁都要吓傻了,眼看着来喜那都要没命了的样子,来福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的就往家跑。
事情最后自是闹到了李家跟前儿。
李母看了八叔族那边儿一眼,就又去看顾兰芝和乌吉两人这边儿。
腰间别着烟袋锅子的李有福“咳咳”了两声后,就对着李母道:“小孩子之间的矛盾本不算什么,就算打架,各家都不会说什么。
谁家儿郎少时不打架了呢?
但是,他,”李有福眼睛盯上了低着头站在顾兰芝身边一言不发的乌吉身上,“这是下了死手了!
多大的仇?多大的恨啊?
就敢在李家屯对着我们李家人下狠手!
哪怕他们母子俩是十月带回来的,这事儿我也不能就这般算了!”
李母适时的就赶在李有福还要开口之前接话道:“有福叔,顾娘子和乌吉两人对十月有大恩!
他们两人是十月开了口让他们落户在此过活的。
今儿个出了这样的事儿,总得等十月回来,让十月知晓这事儿了,看她怎么说吧?
正好,明儿个就是十月从屯军所休沐归家的日子。
你们就是再着急,也不差这一夜的功夫。
不如,一切都等十月回来再说?”
李母用李十月要休沐归家这事儿打发走了李有福和八叔祖一大家子后,她就走到顾兰芝和乌吉两人身边。
“莫怕!
是他们家孩子有错在先,芝娘你别怪乌吉。
为人子女,哪一个也忍不得旁人对亲娘的诋毁。”
李母伸手拍了拍乌吉壮实的肩膀,“再说了,我刚才问了金医师了,来喜那牙虽说是掉了,可也正好是他要换牙了的。
乌吉是个好孩子,他要是真想下死手,来喜他还有劲儿在那儿吱哇乱叫?”
这般说着,李母就拉了顾兰芝和乌吉在院子里头的石桌旁坐下了,“你们放心,明儿个十月她就回来了。
她啊,指定有法子解决这事儿。”
至于李十月的解决办法?
她回来后听着李母和也来到家里的蒋淮与王十三,把乌吉为了顾兰芝和来喜来福打架的事儿从头到尾的仔细说了一遍。
她也问了蒋淮,来喜来福和乌吉在学堂里头的表现。
并着重听了王十三给她说:“......乌吉都忍下了!
要是当初乌吉听我的,套了他俩的麻袋,狠狠揍一顿,哪里有今天这个事儿啊!
十月姐,你可别赶乌吉走,我还没学会他射箭的本事呢。”
李十月看着老大一个人缩在顾兰芝身旁的乌吉,她就对着一旁的李母他们说:“我有些话,要单独和他们母子说。”
李十月她都这般说了,李母等人自是起身一一从屋里出去了。
顾兰芝抬起头她握着乌吉的手看向坐在椅子上头的李十月,只这一眼,李十月就看到了顾兰芝的眼里那蓄满了的泪水。
顾兰芝她在心里狠狠的怪自己,她要是知道乌吉在学堂里头是被那般孤立和歧视的话,她早就不让乌吉去学堂读书了!
“将军,我们这就走......”
“顾娘子,你可愿让乌吉随我姓李?”
第413章 “你的母亲是汉女,那你就是个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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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说话的两人,此时就都是有些惊讶的看向对方。
李十月讶异在于,就这么点儿事,顾兰芝就要带着乌吉走?
而顾兰芝惊讶的地方则是李十月说得那“姓李”这话!
乌吉他更是呆愣的盯着李十月看,他不敢相信李十月刚刚对着他们母子二人说的那话。
“顾娘子,你可愿让乌吉随我姓李?”
李十月她站起身走上前,她拉着顾兰芝到一旁坐下,“他们有错在先,是他们先挑衅的。
不过,乌吉动了手也是真的。
那么,此事,就先让来喜和来福给你们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可随意侮辱他人;
然后,你们再给来喜来福赔些药钱就是了。
这些都是小事。
我想说的是,若是顾娘子你既无心嫁人,也不愿让乌吉随你姓顾的话,那不如让他随我姓李?”
“姓李?”
李十月点点头,她招呼着还在一旁站着的乌吉坐下来,“他们不是骂乌吉是没爹的孩子么?
有爹没爹在我李十月这里并不重要,我李十月认的是母系。
顾娘子,乌吉他是你的孩子,那这就够了。”
李十月的话令顾兰芝一时之间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她从来不知道孩子是能不认父而认母的。
“哈哈,我李十月的李从的就是我阿娘的李啊。
既然这世道总是需要让人有个来处的话,那么,我就给乌吉一个来处好了。
我认他为我李氏族人。
顾娘子,你来屯子没多久,我的家事你该是不了解的......”
李十月她三言两语之间,就把当初她和李世阳带着李氏族人逃荒,最后于此落户后的事儿给说了;
然后,她又给顾兰芝讲了讲她当初和李有福、八叔族之间的矛盾。
“......因此,对外么,我们自还是一个李字。
但其实,我的李是单开一谱的。
这一点,每年正月初一开祠堂时,可以从族谱之中看出来的。
我的谱本是单独一本的,我与他们并不在一本上。”
李十月握上了桌上顾兰芝的手,“所以,若是你们母子愿意的话,让乌吉随我姓李就是了。
上了族谱,往后他就是我的族弟。
姓了李,你们在李家屯过活那自是应当的。
顾娘子,我家与旁人不同,我家阿姐所生的孩子,那可都是随我李家姓的。
不知父,甚至生父乃外族又有什么的呢?
只要孩子是亲生的,那就是你的孩子啊。”
李十月对还站着的乌吉招了招手,乌吉走到了李十月跟前,“乌吉,为人子女,自是不能干站着看人侮辱母亲。
你打来喜来福没错,但你错在自身没有能力为自己的行为兜底之前,于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啊。”
李十月这么一句十分不伟光正的歪话,别说是给乌吉说懵了,就是顾兰芝她在一旁也是愣怔住了的。
“嗐,你们以为我要说什么?
哈哈,你们不会以为我会同蒋淮那般,说你们不该打架的话吧?”
李十月她点了一下凳子,示意乌吉坐下听她说。
乌吉听话的坐下,就听李十月脸上带着笑意,同顾兰芝和乌吉母子二人继续说:“哈哈,蒋淮他是个先生,自是要为人师表的么。
只不过,他说得那些话啊,那都是对外头说给外人听的。
咱们自家人,哪里能把他对外说的人当真呢?
要说啊,当年,八叔族,哦,就是来喜来福他们的阿爷,曾经想要欺负我们一家子来得。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伸出手,指着我娘的鼻子骂。
我当场就砍了他伸出来的那根儿手指头!”
顾兰芝听到这儿,她恍然大悟的想起了昨儿个在李家院子里头见到的,那个没了半截儿手指的老汉了。
“我当时虽还未做官,但在族中已是有了些地位。
我敢那么做,自然是有所依仗的。
我知道,哪怕我就是砍了他的手指,他们啊,也不敢对我如何。
他们都怕我,怕我发疯,把他们都给砍了!
哈哈。”
笑够了的李十月就又看向了两人:“所以,我才说乌吉这事儿做的不对的地方就在于,他尚未达到我当年那有所依仗的地步,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打人,可不就让他们抓着把柄了么?
乌吉,你若是当初听十三的话,下学路上堵了来喜来福两个,套了他们麻袋,狠狠的揍他们一顿,说不得还真的就不会有现在这个麻烦了。
当然了,这也作不得准。
毕竟,他们这种小人,总是会出来找事儿的。
他们活着的乐趣,就是靠欺负旁人来达成。
不过,现在,你们还可以依靠我嘛。”
李十月对着顾兰芝眨眨眼,轻拍了顾兰芝的手背一下。
面对李十月让乌吉姓李的提议,顾兰芝她此时心里乱糟糟的,她转身看向身边坐着的乌吉。
她看着乌吉那比汉人要更加深邃的眼窝,也更加高挺的鼻梁,“这,是我的孩子啊。”
“可我,我,我不能让乌吉随我姓!
阿爹若是还活着,他会生气的!
乌吉的生父是蛮子啊!
他的身上还留着蛮子的血!
不,我不能让他姓顾!
不!不行!”
心中如此想着的顾兰芝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珠,就拉着乌吉的手看向了李十月,“将军,真的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