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安静的可怕,只有李望田粗重的呼吸声在回响。
李望田听着金掌柜与他说的这一切,他的眼前就浮现出了秦桃那张总是带着不耐烦的脸;
他想起了自己离家前,秦桃她也这般对他敷衍的告别。
别说和旁人家婆娘痛哭流涕了,李望田连一声儿叮嘱的话都没从秦桃嘴里听到。
这时候,李望田他好似真正的明白了过来;
原来,那些冷漠的举动背后,藏着的是这样的背叛!
“至于你的女儿李春丽……”
金掌柜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给已故的世子刘淑做了妾,已经生了两个孩子了。”
“你胡说!”
“这不可能!”
李望田他猛的站了起来,他身后的椅子都被撞翻在地,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李望田的脸涨得通红,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丽姐儿……丽姐儿怎会给人做妾!
她不可能!
不可能……她怎么会……怎么会……”
金掌柜十分善解人意的等李望田平静下来后,才再次开了口。
他平静的说,“如今她的两个孩子,大的已经六岁了,是个小女娘;
小的才刚四岁,是个小郎君。”
李望田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倒了他身后的高几,高几上的茶杯摇晃着滚落到地上,一下子就摔得粉碎。
李望田他不敢相信,他的春丽,他记忆里那个爱笑爱闹的小丫头,竟然……竟然给人做了妾!
什么世子?
世子又如何?
世子的妾,那就还是妾啊!
妾通买卖,做了妾,立了契书,可就是人家手里的货了!
那就不是人了啊!
良家女子若不是走投无路,为了活命,谁会去做妾!
李望田他闭上了眼,缓了好一会子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
猛的睁开了眼睛,他再次看向金掌柜,李望田他声音嘶哑的问:“掌柜的,那我的儿子呢?
贵哥儿,贵哥儿他......他现如今......可还好?”
听到李望田提到李世贵,金掌柜的表情瞬间就变得复杂起来。
金掌柜想到最近兴盛楼收集到的有关秦桃这一家三口的消息,他看着用希冀的目光看着他的李望田,这心里就觉得十分的堵得慌。
“李世贵他本来靠着王府的关系进了府学,”金掌柜顿了下,“不过,后来......因着世子薨逝了,他就被里头的学子给赶出了府学。”
金掌柜提供的这个消息,倒是没让李望田的脸色有什么变化。
金掌柜他觑着此时李望田的面色,小心翼翼的又紧跟着说:“李兄……”
金掌柜他站起身,绕过散落的茶杯碎片,走到李望田跟前。
“但从我们楼里最新得到的消息来看,李世贵已经去了府城之中知名的陈氏书院就读了。”
金掌柜他伸手扶住了李望田,并让李望田在椅子上再次坐下。
然后金掌柜这才继续给李望田往下说,“至于他为何能进这陈氏书院读书?
是秦桃帮得忙……秦桃她……她......”金掌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她在去年改嫁给了一个绸缎商,如今已是有五个月的身孕了。”
这一句话说出口后,金掌柜接下来说得话就更顺畅一些了。
“这个绸缎商姓陈,与陈氏书院这一任的院长是远亲。
因着李世贵仍旧姓李,在安东落户时也是农家子的身份,是以看在绸缎商的面子上,以及丰足的束脩上,李世贵就进了陈氏书院。”
一股脑的都给说了出来的金掌柜是如释重负了,他这会子再去看李望田,就被李望田此时此刻的样子吓了一大跳去!
李望田他瞪大了眼睛,嘴唇都在颤抖着,呼吸变得十分急促;
他的胸口在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下,就仿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横冲直撞一般,那样子好似是要冲破皮肉的束缚,直接破胸而出!
李望田的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都深深的嵌入掌心,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第495章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我不相信!”
(感谢书友33021207501791投了6张月票。)
李望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炸开了,炸得他耳边一直在嗡嗡作响。
秦桃……他的桃娘……那个他日思夜想了八年的女人,竟然……改嫁了他人!
还再次有了身孕!
“不……这不可能……”
李望田用力的摇着头,他歇斯底里的大吼道:“你在骗我,你骗我的……你在骗我,是不是?”
金掌柜看着李望田的这般模样,他就算心里想要应下他说得就是骗人的话,可这让他如何说得出口来么?
“这不可能!
这不是真的!
我不相信!”
金掌柜示意李望田冷静,但李望田他哪里还能听得进去话?
在一开头听金掌柜说秦桃在他离家后,就与他的堂弟李望仁偷奸有了孩子之后,还为了孩子与李望光又勾搭到了一起去!
李望仁是他的堂弟,李望光虽然与他没有多亲密的亲戚关系,但他可是与李望光的大舅子李望正是好兄弟啊!
当年在河南道李家村的时候,李望田也是没少与李望光有所交集的。
那时候,李望田还很是敬佩李望光,毕竟能读书识字的人,本就不容易,这读了书将来还能去考科举做官,那可就更厉害了!
可是!
李望光这个道貌岸然的读书人,他做了什么!
还有李望仁这个堂弟!
他们该死!
他们该死!
在听到金掌柜说“那孽种死了,李望光坠海了,李望仁也死了,”的话后,李望田的心里是高兴的!
他的媳妇,他的秦桃,他的桃娘,终于又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可是!
这会子,金掌柜他又说了什么?
他说——秦桃再嫁给绸缎商,还怀了绸缎商的孩子!
李望田他突然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金掌柜的脸在他眼前分裂成了好几个重影。
同时,他也觉得这屋子里突然就变得异常闷热,汗水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浸湿了他身上这套破旧的衣衫。
“李兄,你还好吗?”
李望田觉得金掌柜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却是发不出声音来。
李望田觉得自己的双腿猛的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般,就那么软绵绵地往下倒。
在李望田的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金掌柜惊慌失措的向着他冲过来;
然后他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去了。
金掌柜他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李望田沉重的身躯,并连忙高声呼换门外站着的小厮进来帮忙。
金掌柜和小厮两人合力将李望田抬到了一旁的软榻上,金掌柜他一边抬手去掐李望田的人中,又一边给小厮说,让小厮赶紧把楼里的医师给喊过来。
当李望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就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矮榻上,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有那么一瞬间,李望田他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而已。
他眨了眨眼,记忆如潮水般涌回,李望田觉得自己的胸口顿时就像压了好几块大石头一般,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
“醒了?”
金掌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可要起身喝些水?”
李望田被一旁机灵的小厮给从矮榻上扶了起来,他机械地接过茶杯,温热的水滑过喉咙,却浇不灭他心中燃烧的怒火和痛苦。
是啊,李望天他的心,不,他的整个人,那是又怒又疼。
他的手抖得厉害,不过才喝了一口的茶杯在他激动的情绪之下,那是根本就拿不住的,杯中剩余的茶水洒在了他的衣襟上,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我......我要去找他们!”
哪怕是半坐着呢,李望田的身子仍旧还是在打晃,“我要当面问问桃......问问秦桃,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是我的妻啊!
是我的妻啊!”
金掌柜怕李望田再出事,刚才那医师可说,李望不能再大怒大悲了!
金掌柜上前按住了李望田的肩膀,“李兄,冷静些。
你现在这样子,能去哪儿?
你......”
“八年!八年啊!”李望田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是八年啊!”
“掌柜的,我在战场上结结实实的拼杀了五年!
我断了一条腿的时候,那都没吭一声!
就为了......为了......”
他说不下去了,李望田的喉咙里发出了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金掌柜在心里把李望田没说完的话给补充了完整——就为了活着再见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