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武侯铺里头有充足的炭火,暖和的很不说,还有茶水可以喝,虽说是粗茶,但也是茶不是?
在武侯铺里头正坐着喝茶呢,三郎他就听一旁桌上坐着休息的几个玄甲军在闲话。
“嗳,队正说了,从今儿个起开始轮值,一直到正月十五,人人都能休上一天咧。”
“有啥咧?又不能乱逛,只能呆在营中。”
“那咋咧?王头说除夕那日将军会去军营和咱们一起守岁!”
“真假?将军能来?”
“王头和孙校尉是同乡,想必这话不能是假,孙校尉可是将军的亲卫,他放出的消息还能有假?”
第526章 吕二娘
(感谢Seven栖投了3张月票。)
黄昏时分,牛三更揣着他分得的一百个铜板,踏着薄雪往家回。
牢头一开头给牛三更的那约莫得有一吊钱的钱串子,当场就让他扯开了分了一半给牢头,剩下的一半,他才在后来和锁子他们三人分了。
因着是他干这腌制人头的活儿,这赏钱他就拿了大头。
约莫得有二百五十个的铜板的半吊钱,他得了一百个,余下的锁子三人才平分了。
今日这雪其实下得算不得大,但时不时的就也还是飘些雪花。
牛三更从建安大牢的监舍出来往家走的时候,天上的雪就已经停了。
只不过,终归算是断断续续的下了一整日的细雪,给这建安城的街巷路上就还是积了薄薄一层白,踩上去就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来。
就这么踩着雪回家的路上,牛三更他总是下意识的,时不时的就伸手摸摸怀里的那些钱,硬实的铜板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转过了两条巷子,便是牛三更他和吕二娘租住的小院。
站在院门外头,看着院门半掩着,透过院门往里砍,就见灶房顶上的烟囱飘出了炊烟,混着粟米粥的香气一瞬间就随着风钻入了牛三更的鼻腔。
牛三更的肚子适时的咕噜着叫了一声,中午那顿肉汤和白面蒸饼早就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二娘,俺回来了。”
牛三更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跺了跺脚上这一路上沾染的脏污后,这才进了院子。
牛三更他和吕二娘是去年成的亲。
吕二娘的家在西海村。
对,就是那个闹了倭寇的西海村。
吕家因着没有儿郎只有三个女娘,不,其实吕家只有吕母和两个女娘在了。
吕父前几年就得病去了,吕大娘早年嫁给了一个行商,去了南方,多年不曾归。
虽然在这场祸事之中吕家没有丢了人命,但终归是在西海村活不下去了。
住在渔村里就没了活路,吕母只能寻上了娘家在建安城里的老亲,这才给吕二娘说了牛三更这么个下九流的狱卒为郞婿。
吕三娘也被吕母嫁给了在建安城里从事纸扎殡葬的人家。
因着这户人家做的是遭人嫌弃的白事行当,娶媳妇就难。
如此,吕母对这户人家就只一个要求——吕家已是无人,若是要吕三娘嫁过去,那就得让吕三娘和她郞婿给吕母养老送终!
所以,在倭寇闹起来后,吕母凭着果决,相继一分聘金不要,就把吕二娘和吕三娘嫁进了建安城不说,还给自己寻了个养老的地儿。
当然了,吕母跟着吕三娘过,不是真的不做活,总归不过就是守着吕三娘得了她夫家一处屋子来住就是了。
这会子,在灶屋里的吕二娘听着外头的动静,就从灶屋探出头来,她的脸颊被灶火烤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黏在了皮肤上。
她手里还拿着搅粥的木勺,看见牛三更便露出笑容:“当家的,今日回来的早?
饿了吧?粥这就好了。”
牛三更应着声儿,走进灶房,净了手后,就从怀里掏出了那一百个铜板来。
把钱捧到吕二娘面前,牛三更就说:“给,今日上头发的赏钱。”
看见了钱,吕二娘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她放下木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拉着牛三更的手到一旁的木桌前坐下,把那捧铜钱放到桌上,她就坐下仔细的数了起来。
“一百个?这么多!”
吕二娘她抬头带着惊讶目光看向牛三更,“怎的这般多?做什么发的赏钱?”
“收拾那些人头。”
牛三更蹲到灶前,往火膛里添了根柴,“老叔说上头体恤俺们干这活计不容易,特意给发的赏钱。”
吕二娘的手顿了一下,点了点头后,她就将铜钱一个个的收了起来,好好的串了起来,拿进屋里妥当的藏了起来。
藏好了钱,吕二娘她回到灶屋,就对坐在灶口前的牛三更说:“今日我去东市,粮价降了三成咧。
趁着这价儿,我就多买了两斗。”
吕二娘她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继续说,“盐价也降了两成,其他物什都落了一成。
这钱来得正好,明儿个我就再去买一些,咱们也能过个好年。”
牛三更点点头,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火光映在他粗糙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沟壑来。
“李将军来了后,日子倒是好过些了。”
“可不只是'好过些'。”
吕二娘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眼中闪着光,“这粮价什么的都降了,可是给咱们一条活路了。
而且,我听咱这巷子头前的王婶子说,李将军是来建安杀寇的!
这可是好事!”
粟米粥熬好了,吕二娘先给牛三更盛了满满当当的一大碗。
然后她拿着碗就只给自己舀了大半勺就放下了勺子。
“二娘,你多吃些,不是说粮价降了?今日又得这些钱,多买些粮就是。”
“我在家又不干什么,吃这些足够了。”
吕二娘手脚利落的从旁切了一盘子自己个儿做的腌菜,一块儿给端上了一旁的木桌。
两人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夫妻俩就这么对着坐,借着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亮,就着咸菜喝粥。
热腾腾的粥水下肚,牛三更感到一股暖流从胃部扩散到全身。
“当家的,你听说了吗?”
吕二娘瞪着明亮的眼睛看向了牛三更,牛三更没说话,但却是回看了吕二娘。
“我今儿个去东市买粮,在粮铺外头听见有衙役在门口贴了什么告示,听着那意思是说李将军她要招人做活。
就在赵家大宅那地方建一个军需坊,还要招女子做活呢!
说是包一顿饭,一日还给三十个铜板!”
牛三更听着这话,就也跟着瞪起了眼,他有些惊讶的问道:“招女工?做什么的?”
“听说是缝制军衣、军被之类的活计。”
吕二娘兴奋的说,“王婶子她已经去报名了,听那衙役的意思,只要手脚麻利,年纪不是问题。
当家的,我想去试试。”
第527章 “是个好官!”
(感谢碧绿的丁公藤投了3张月票。)
牛三更皱起了眉头:“这都要过年了,你......”
“现在就是先报名,说是来年过了上元节,才会正式进去做活来的。”
吕二娘放下粥碗,她一脸希冀的看向牛三更,“一日三十个铜板呢!
一个月下来就是九百个,快要顶你一个月的俸钱了。
咱们攒上几个月,手里有些积蓄了,将来我若是怀了孩子,也能宽裕一些。”
牛三更看着吕二娘眼中的期盼,就不忍拒绝。
他轻轻点头:“你想去就去吧。
只是......若是不想做了,只管回来。”
吕二娘开心的应了牛三更的话,就又低头吃起了粥来。
倒是牛三更他看着手中碗,思绪却是飘回了那一天——黄万昌被砍了头后,是他和锁子几个人去给收的尸。
这收尸的活,按惯例,都是会摸尸的,别说什么死人身上的东西晦气?
黄万昌他死前可是刺史,在李十月来前,他就是这建安最大的官!
他身上穿戴的可都是好货,光是黄万昌脚上穿的那一双鞋,就值十几两银子呢。
人是死了,被砍了头了,但身上的衣衫鞋袜,洗洗不就还是好东西么?
这些都是他们这些管着收尸的狱卒的额外收入。
牛三更他在收拾黄万昌的尸身时,摸着黄万昌这双鞋底子不太多,他竟是从黄万昌的鞋底里头找到了一块儿被折叠成不过两个指节大小的方形绢布出来。
他当下就直接收了那绢布,等没人的时候,他才敢给展开瞧了,那绢布上头写满了字!
牛三更他不识字,但他心里头知道,能被黄万昌藏在鞋底里头的东西,那必定是顶顶要紧的。
这东西非同小可!
所以,他就把这绢布重新折好了,给藏了起来。
“当家的?发什么愣呢?快吃啊,都要凉了。”
吕二娘的声音将牛三更的思绪给拉回到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