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牛三更他放下粥碗,犹豫了一下后,他就对着吕二娘问:“你觉得......李将军她......如何?”
吕二娘不假思索的回答:“是个好官!这还用说?
她来之前,咱家都要买不起米了。
她才来几天?
这建安城里的粮价就往下降了三成!
而且,还说要招工咧,能给人挣钱的活计,不是好官么?
怕是再也没有她这么好的官了。”
吕二娘她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对着牛三更小声道:“王婶子他们都说,李将军虽然爱砍人脑袋,但这被砍的都是坏官,是投敌叛国的坏人!
她对咱们这些平民,那可是实打实的好。
咱们又不可能投敌,将军不会砍咱们的头的。”
牛三更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他想起了今儿个在监舍里头柱子说的话了,玄甲军顿顿都有肉吃,守城的兵卒若是守夜了,就还能分到煮鸡子吃。
这样的待遇,在建安城过去的守军里那可是从未有过的。
入夜了,牛三更和吕二娘也吃过了晚食,正收拾了碗筷,准备歇息。
躺在床上,牛三更他却是辗转难眠。
那块被他藏在床底砖缝下的绢布像块烧红的炭,这会子就引得他浑身热乎乎的根本就睡不着了。
“二娘?你睡了么?”
牛三更他在黑暗中轻声问。
吕二娘翻过身来看向了牛三更,即使在黑暗中,牛三更他也能感受到吕二娘的目光。
“当家的,咋了?”
“如果......”
“没事,睡吧。”
牛三更他最终就还是什么都没说。
吕二娘似乎是想再问些什么,但终究她也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次日清晨,牛三更比平时醒得要早。
他轻手轻脚的穿衣下床,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吕二娘。
灶房里,他就着昨夜锅底剩的水洗了把脸,添上了些水,他就又给灶口添了一根儿粗柴,这才出了门。
风雪已停。
建安的冬日总是白日短黑夜长的。
虽说这天还未大亮,但是巷子里这会子就已经有人家在走动了。
勤快人家这个时辰早早就起了,为得还不是一家几口的生计么?
牛三更就这么一路走着往建安大牢去,离着大牢还有一条街的时候,牛三更就看到府衙门口聚集了不少人来。
他看见几个玄甲军正在张贴新的告示,周围聚集了不少平民在看。
牛三更他不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只瞟了一眼,就不看了,他就专心往府衙后头那边的大牢去。
不过,他这才刚踏进监舍,就听里头有人在说话。
“三更来了?”
有与牛三更相熟的狱卒同他打了招呼,还招呼他快来吃火头那边儿送来的粟米粥。
喝着温热的粟米粥,牛三更就听到柱子在那儿说:“嗳,你们听说了没有?”
柱子就是这样儿,这话总是爱说一半留一半。
“柱子,快说吧,咱们可都没有你的消息灵通!”
有人捧了这么一句后,柱子这才擦擦嘴,同众人说:“你们来前,没敲见府衙门口那聚了不少人?”
“瞧是瞧见了。
咋?是说招工的事儿不成?
还是说要人去修那赵家大宅?”
柱子搁那儿摆摆手,一脸“你都说错了,你咋啥都不知道”模样。
他这给人逗得,有那瞧不惯柱子拿乔的,就笑着上去给了柱子肩膀头子一下。
拿够了乔,柱子这才开口对众狱卒说:“招工那都是昨儿个的事儿了,今早贴的告示是说要清查全城的冤假错案!
还说若是谁家有冤情的,尽管就去府衙找周法曹!”
牛三更心头一震。
“还有呢!”
柱子他兴奋的继续说,“李将军还说了,年前这两天,要把牢狱里头的犯人点一点,能砍的早点儿就砍了去,莫留多了,吃白食。
这就跟咱们相关了,这里头住的人少了,咱们也能轻省些不是?”
柱子的话,得到了这一圈狱卒的热烈追捧,一个个的都说起了,哪一处监牢的哪一个犯人是刺头,有多么的烦人,早就该砍了得了的话。
而低头喝粥的牛三更,他这会子觉不出嘴里这口粥的味道,他又想起了被他藏起来的那块儿绢布来了。
牛三更在心里默默的说:“再等等,再看看......”
第528章 “从今日起,我便是郑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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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建安城的上空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刺史府的后院儿里头,李望春手中的信笺无声滑落,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长桌上,这才勉强站稳了脚步。
“这不可能......”
李望春的声音颤抖,抵在桌上的指尖发白,“兄长他,他怎会......”
李十月快步上前一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李望春,带着人往矮榻上去。
她对着朝着她们走过来的石头使了一个眼色,石头他倒是看懂了这一眼。
他走到长桌前头捡起了那一封被李望春失手掉落在地上的信笺。
这信笺是李十月从金雕身上拿下来的。
前几日,李十月写了一封信让金雕飞回金州李家屯,那是给郑梅娘她们报平安的信。
谁知,郑梅娘就回了这么一封信来。
李十月当时看完郑梅娘所写的信,得知她的舅父李望正,已在幽州另娶新妇不说,还生下了新的孩子!
那孩子比平平和安安还要小一岁多呢。
当时李十月确实是有些震惊的,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毕竟,这个舅父虽然一直存在在原主的记忆里,但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到现如今她脑中系统都换了一个了,李十月她从来就没靠过李望正一点儿;
反而是她一直为了李望春和郑梅娘以及李秋天、李夏天姐妹俩,从未停止过寻找李望正。
但,李十月她能很快就接受这件事,对于其他人,却是难了。
好比,现在,仍旧是一脸震惊模样,满脸的不可置信的李望春,她就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阿娘,你先坐下,缓一缓。”
李十月搀着李望春坐到矮榻上,转头就去一旁倒了一杯热茶给李望春递了过去。
李望春她双目失神,喃喃自语道:“八年了......八年了啊!阿兄他,他......”
李十月和石头一左一右的守着李望春,李望春她终归是靠在李十月的肩膀上放声好好的哭了一场去。
一场大哭,缓解了李望春的情绪。
“这事不要告诉秋天!
她怀着身孕呢,若是她知道了,对孩子......”
李十月满眼的不赞同,她抬手握住了李母的手,一边摇头一边开口插话道:“阿娘,阿姐非是弱者。
她就要做母亲了,更是坚强!
我与阿姐除了差着一个肚皮,不是亲生的之外,我们姐妹和亲生的哪里又有差别?”
李十月长臂一伸揽住了李望春,她一边摩挲着李望春的肩膀,一边继续对她柔声说:“若是我们一直瞒着她,待得来年舅母他们来了,哪里又瞒得住她?
那个时候阿姐的月份大了,岂不是对她对孩子来说,都更危险?”
李十月的话被李望春听到心里头去了,李望春她抬起头看向李十月:“你,你说得倒是也对。
就是,当真要告诉秋天么?
这,这......”
“阿娘,倘若你是阿姐,你是愿意被瞒着,还是有人告诉你真相?
我与阿姐不仅仅有姊妹情谊在,我们是过命的亲姐妹!
要我骗阿姐,我可不做。”
李望春想着李秋天的性子,终是听了李十月的话,还是决定把这封信郑梅娘亲笔写的信拿给李秋天看。
身着藕荷色衣裙的李秋天披着月白色的披风由秦奋扶着走进了偏厅。
已是怀有约有四个月身孕的李秋天,打眼一瞧过去,倒是看不出她这身形上有什么不同来。
李秋天这一进屋,就看出了李十月和李望春脸上的不对劲儿来了。
反倒是石头乖巧的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
不过几息的功夫,李秋天就看见了矮榻上方桌上展开的信笺。
“姑母、十月,可是金雕带了家里的信回来?”
脸上带了两分欣喜,李秋天就向着矮榻快步走去。
在李秋天伸手去拿那张信笺之前,李十月伸手挡住了李秋天的手。
“阿姐......”
李秋天多了解李十月啊,她只看着李十月的面目表情,都不用李十月再多说一句话,她就知道这信里头有事。
“阿娘和夏天她俩......”
“舅母和夏天姐他们都好好的。
来,阿姐,你先坐。”
李十月起身,给李秋天腾了地儿,她又对一旁站着的秦奋说:“姐夫,你过来,陪着阿姐一块儿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