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秦奋守着李秋天坐下了,李十月这才拿过方桌上的信笺,“阿姐,若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可得说啊。”
李秋天点了头,神情都变得凝重了许多,如此,李十月这才把信笺递了过去。
满室寂静,只有窗脚下放置的炭盆中的银炭,发出了轻微的爆裂声来。
不过才看了三行,李秋天捏着信笺的手指就用上了劲儿。
秦奋在旁随着李秋天去看信,可他不识字,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当李秋天看见“......已写下和离书”几个字后,终是没稳住的心神,张大了嘴“啊”了一声儿出来。
“秋天!”
“阿姐!”
深吸了一口气,李秋天抬起头先是对着身旁坐着的秦奋点点头,然后才去看李十月,“无事,我还受得住!”
转过头对着李望春勉强笑了一下后,李秋天这才低下头继续去看信。
过了一会儿,看完了信的李秋天放下了信,她神情冷峻的抬起头,“从今日起,我便是郑家女!
至于......阿爹那处......”
“阿姐!我在!”
面对李秋天看过来的眼神,李十月急忙上前对着李秋天如此说。
“嗯!
既然阿娘已经写下了和离书,来年开了海,就托望田叔带过去;
那,十月,到时候再给添上些银子吧。
就算是我和夏天这十几年来对阿爹他的养育之恩的报答!
如此,就是再好不过的了。”
李十月直接点头应下李秋天的话,她一把握住了李秋天的手:“阿姐能想开就好。
舅母不是那等纠结于此的人,别的不多想,至少就如舅母所说,人还活着,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至于其他,不过是阴错阳差,不是人力能改变的了。”
李十月这话自然不仅仅是说给李秋天难听的,她也是想说给李望春听的。
面对李十月看过来的眼神,李望春她能如何?
她只得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话。
李望春她明白的。
事实已是如此,幽州离着他们有上千里地,哪怕就是学李望田那般走海路,这一路也是艰辛,此生再见的可能性太低;
莫不如就同李十月所说——知道人还活着,那就够了,不能再奢求其他了。
李十月看李望春和李秋天两人的面色都尚还算好,她这才开了口:“舅母在信中还提了望田叔被刺杀这一事。
三哥找了李世阳,虽然没把幕后黑手——秦桃和那个绸缎商绳之以法,但也从他们嘴里要出了五百两银子了事,就也算是好事一桩。
只对望田叔来说,怕不是伤心至极。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秦桃竟然这般恨望田叔,恨到要找人杀了他!”
几人就李望田和秦桃这事儿说了几句后,李十月就招呼着今日午食吃烫锅子来。
“我明日得去军营同他们一起守岁过年,怕是初一上午才能归家。
今日这就算咱们一家子在这建安的团圆饭了。
阿娘,阿姐,阿兄,还有姐夫,先过了今年,待得来年开春了,我就派人回金州接舅母和夏天姐还有平平安安他们来。
明年过年,咱们肯定是一大家子在一块儿的!”
第529章 “咱们将军,如何能同旁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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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三十,除夕日。
李十月她半下午的时候,就骑着小红马往建安城外的玄甲军大营去了。
北风呼啸,但天上并未飘雪。
二十口大铁锅架在营区中央,锅里炖着肥羊,油脂在汤面上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除了炖羊肉之外,在这铁锅之外,还点起了数个巨大的篝火堆,上头架着整只的处理干净的肥羊。
李十月为了这顿年夜饭,可是出了血本了。
那一天在蜃楼舫的海天阁内,从建安城里的几个大户手里头要出来的银子,差不多得有三分之一,可都用来吃这么一顿饭了。
羊肉算是主菜,今天这一顿里,白面的蒸饼也是备了不少的。
除了必须留守城中防务的那些玄甲军之外,这营地里头,近两千将士一个个的都跟着自家队正排好了队,看着前头已经搭起的高台上站着的李十月。
李十月她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两千名玄甲军将士,唇角微微上扬。
她身着一身儿玄色窄袖武服,腰间悬着那把长刀,朗声高喊道:“诸位兄弟!”
李十月她用上了内力,声音清亮,穿透了寒风,令每一个人都清楚的听到了她的话。
“这一年,咱们从金州到建安,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今夜除夕,本将军没什么大道理可讲的,只一句话,肉管够吃!”
士兵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看着气氛到位了,李十月就对着身后的孙小六点点头。
然后孙小六就往台下眼神示意,不一会儿,就有两个玄甲军抬着沉甸甸的木箱走上了高台。
李十月她轻轻挥手,那几个玄甲军放下箱子后,掀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盖一开,白花花的散碎银子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离着高台较近的士兵一看这架势,顿时不下心喊叫了出来。
后头站着的兵士就十分好奇前头的人这是瞧见了什么?
如此,后头人问,前头人答,呜呜渣渣的,不一会子,整个儿场子就都叫嚷了起来。
李十月给在场的士兵留够了交头接耳的闲话时间,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她这才看了孙小六一眼。
孙小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鼓槌,对着高台上架好的大鼓敲了起来。
鼓声响不过三下,围着高台的众将士就一点点的停了口,逐渐安静了下来。
如此,李十月这才再次对着台下挥手,添加了内力的声音再次响起。
“每人二两银子,是我李十月给兄弟们的过年礼!”
她走到木箱旁,抓起一把碎银子,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滑落,落到箱子里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来,都排好队,让你们的队正自己个儿上来领银子!”
李十月的话音才刚落,校场就再次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来。
站在角落的孙小六捅了捅身旁的陈勇:“勇哥,将军可真是舍得!
这近五千两银子啊,当真是大手笔。
城中那几个大户给的银子,将军是一两不落的都给抬过来了。”
虽然李十月从金州带来建安的士兵是两千人,但是,这兵与兵之间自也是不一样的。
其中一千人乃是刘潭后来给她的新兵,另外一千则是和孙小六、陈勇、黑子他们一般,都是在金州屯所的时候,就跟着李十月多年的老兵了。
而且,除了小兵之外,在这其中还有什长、队正、旅帅、校尉等等。
等级不同,如何能都分得二两银子呢?
这二两是指人人都有的二两,木箱之中剩余的那一千两,是专门分给这些基层将官的。
李十月她的大方,一向如此。
跟着李十月多年的孙小六哪怕知道李十月不是那等不舍得给手底下人分钱的将官,但这一上来,不过才月余,就因为过个年,就人人都给分上二两去了?
哪怕这钱不属于孙小六,孙小六还能从中分上不少钱呢,他就还是有些替李十月心疼的。
陈勇盯着高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侧过身子对着孙小六低声道:“咱们将军何时对手底下人不好了?
将军可不会不舍得这些银子。
咱们将军,如何能同旁人一样?”
确实不一样。
台下众将士顿时都议论纷纷起来。
一个得有六尺高的新兵捅了捅前头和自己一什的同伴:“赵哥,你跟着咱们将军好几年了,过去也是这般么?
到了年节,竟是还给发银子咧!”
不等这赵哥答话,这新兵就又自顾自的说上了。
“俺在老家还从来没见过二两银子咧!
嘻嘻,没想到,到了将军手下,能吃饱饭了不说,竟是还能得银子!
俺娘还说当兵苦咧,俺瞧着挺好。”
赵哥回过头看着新兵摇了摇头,“你啊,是赶上好时候了。
过去在金州的时候,咱们将军可做不了这个主。”
赵哥和新兵在说着话,别处的新兵和老兵就也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
“你们发现没?
咱们跟着将军来到这建安,那当真是吃得饱穿得暖!
这月的饷银提前发了不说,这要过年了,有羊肉吃不说,还能白领银子!
这好日子,当真是俺从未想过的咧!”
“想想在金州的时候,一旬能吃上一口肉,那都是做梦都要笑醒的好事了。
若是和留在金州的他们,说咱们在建安过得是这般的好日子,怕是他们都不敢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