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孩子的脸,排队登船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和议论声来。
“这是女娃?”
丁海生的声音平淡,却让那男人如坠冰窟。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即变得通红,眼中闪过极度的羞恼和暴戾。
他猛的一把扯过那男孩,像是扯着什么腌臜物似的,尖声叫道:“都是你这个赔钱货!没用的东西!连装女娃都装不像!”
骂人的话音才刚落下,这男子竟是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踹在了那男孩的肚子上!
男孩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瘦小的身体像破布袋一般被踹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几步外的硬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的抽搐着,连哭都哭不出大声来。
“女将军明鉴!”
那男人踹完孩子,立刻变脸,点头哈腰的对着丁海生谄笑,仿佛刚才行凶的是别人不是他一般。
“这小崽子就是个赔钱货!
没用!我不要了!
就我自己上船,行不行?
我有力气,我能干活!我给女将军磕头了!”
这男子他说着说着竟是真的要跪下。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虎毒尚不食子,此人为了自己能免费上船,让男娃娃扮作女娃娃就算了;
如今这被戳穿了,竟是能狠心至此,连孩子都不要了!
丁海生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眼中寒光骤盛。
但她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那男人表演。
就在男人的膝盖即将沾地的瞬间,丁海生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炸响!
“啪!”
那男人被这蕴含巨力的一巴掌扇得在原地转了半圈,然后才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他的一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嘴角溢血,吐出了两颗混着血沫的牙。
男子被打懵了,他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他捂着脸抬头瞪大眼睛惊恐的看着动手的如同煞神般的丁海生。
丁海生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一般。
她抬脚走到那蜷缩的男孩身边,蹲下身,检查了一下。
这孩子被踹得不轻,但好在年纪小筋骨软,未有性命之忧。
丁海生她示意身后的一个女兵过来:“一会儿,你带他去后面,找医官看看,喂点吃的。”
女兵沉默的点头,小心翼翼抱起了地上还在瑟瑟发抖的男孩。
毕竟李十月的规定是——女子及十四岁以下孩童,无需付船资,即刻登记,发放船票!
这孩子明显是小于十四岁的,他本就在免费登船的人里头。
反而是这男子,该是不想出那二两银子的船资,这才想出了把男娃娃扮作女娃娃的馊主意来。
丁海生这会子重新走向那个趴在地上直哼哼的男人。
她一脚踩在他的背上,巨大的力量让这男人几乎窒息,根本就动弹不得。
“在收留流民的条例中,李将军立下的规矩里,第一条便是——不得欺凌妇孺。”
丁海生的声音如同冰碴,砸进了在场的每个人的耳中,“你,不仅企图蒙混过关,不交船资;
更是当众虐打亲子,好似和亲生子有仇似的。
心性如此歹毒凉薄,我建安要你何用?”
听了丁海生这话,男人顿时就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了。
“将军饶命!
将军饶命啊!
饶命啊!
小人......小人,小人就是鬼迷心窍......小人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求将军给我条活路,我不想死......”
“活路?”
丁海生冷笑了一声,“李将军慈悲,给流民一条活路。
但这活路,不是给畜生的!”
第599章 新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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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海生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鸦雀无声的流民,声音陡然提高,清晰的传入到每一个流民的耳中:“都给我听清楚了!
李将军的规矩,不是让你们钻空子、耍心眼的!
是给女子、给孩子一条生路!
是让你们知道,在这乱世,女人和孩子不是累赘!”
丁海生她脚下用力,那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
“此人,藐视法规,虐弃亲子,罪无可恕!
按律,剥夺其登船资格,永久记录在册,我建安永不收纳!”
丁海生宣布判决,字字铿锵。
“至于这个孩子,”丁海生她看向了那被女兵抱着的男孩,“既被生父遗弃,便由我建安收养。
往后,他就是我建安之民!”
说完,她收回脚,对旁边维持秩序的女兵一挥手:“拖下去,扔出码头范围!
若再敢靠近,以窥探罪论处,格杀勿论!”
两名女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个彻底瘫软、哀嚎求饶的男人拖走了。
他的下场,无人同情,众人只有一片死寂的恐惧和反思。
丁海生她重新站回高处,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规矩就是规矩!
女子和十四岁以下的孩童,可免费登船!
一名女子可带一名男子,免费登船!
无女子作保的男子,可付船资二两银子,再登船!
没钱的人,去劳工处登记,干够了活计,自然能登船!
谁再敢耍花样,欺辱妇孺,试图蒙混,刚才那人就是下场!
现在,继续排队查验!”
经过这一番雷霆手段,排队登船队伍的秩序瞬间好了数倍。
再也没有人敢投机取巧,那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小算盘的男人也彻底熄了心思。
而队伍中的女子,则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杆,紧紧拉住了自己的孩子、或兄弟、或郞婿。
是她们的女子身份,才让自家孩子、兄弟、郞婿能免费登船的!
她们看向丁海生和那些女兵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感激,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
原来,在那位建安的女将军麾下,女子真的可以不一样。
原来,她们真的可以不被抛弃,甚至可以如此强大,掌控自己的命运!
丁海生面无表情的看着队伍重新变得有序起来,但她的心中却并无多少波澜。
她只是严格执行李十月的命令,并捍卫她所理解的,李十月她想要建立的新秩序。
那个被抛弃的男孩,她会带回去,他或许会被送入孤儿营,或许也可能被他人收养......如果这孩子足够坚强,未来他也能成为建安的一股力量。
因为,是建安给了他活路!
“破浪”二号的船舱渐渐被填满。
丁海生她知道,这些历经磨难、被李十月的规矩筛选过的流民,一旦抵达建安,将在李十月的意志下,迅速的被分流,去往建安的各处,被锻造成建安城墙上最坚实的砖石;
尤其是那些女子,李十月收留流民的规矩,已经在她们的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迟早会破土而出,成为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
海船即将起航,载着希望、恐惧、算计和新生的规则,驶向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建安。
丁海生她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目光坚定的望向前方的浩瀚大海。
***
八月,建安城的暑气未消,但刺史府的后宅却因李夏天的再次双胎而笼罩着一层小心翼翼的氛围。
是的,李夏天她这一次,又是双胎!
这一回,李夏天她的身子比怀平平和安安时更显沉重,孕吐虽然也就中期时严重了一些,但这到了孕晚期时,她却常觉心悸气短起来!
金大平叮嘱务必静养,绝不可劳神动气。
这一日,午后闷热,李夏天小憩醒来,只觉得心中莫名烦躁,口干舌燥。
她习惯性的唤了一声:“夫君......”
屋中却是无人应答。
从年后开始,蒋淮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着李夏天,端茶送水,无微不至。
就连学堂的事儿,蒋淮那都是管得少了的;
哪怕他要去学堂,也都要提前和郑梅娘说一声儿,让郑梅娘过来帮他守在李夏天身边,他才会离开。
至于平平和安安,在李夏天她怀孕五个月后,就叫李秋天接到了她那边儿的院子里去;
着实是,身子沉重的李夏天她根本就没办法顾及两个正是精力旺盛的孩子了啊。
顶好,这刺史府足够大,各家虽说分开住,但又算住在一处,想要见面也是便宜。
这越到了李夏天的孕晚期,她这双胎就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生呢;
如此,蒋淮他就越发的小心警惕起来。
要知道,上一回,就是因着他回蒋家村的缘故,让他错过了李夏天生产;
这才惹得了李十月的迁怒和厌弃,连一声儿“姐夫”都不愿意喊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