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表姐妹,小时候常和平乐一块玩耍。
但那时的袁清杼,胆小怕事,跟在平乐身边像个宫女丫头,远远没有如今的骄纵跋扈。
她以前没有对薛绥动过手。
原本薛绥也没想过赶尽杀绝。
可惜,近墨者黑,跟平乐走得近的人,无一例外被权力扭曲了心智,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那今日,便让这位袁侧妃尝一尝“自作孽”的苦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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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李桓的马车到达府门之时,袁清杼便已得到禀报。
所以,在李桓赶来之前,她已娇弱无力地俯在竹藤椅上,整个人仿若奄奄一息,随时都可能断气一般。
人群围拢过来。
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漱玉阁的几个丫头婆子,在一旁为她擦拭着汗水,个个哭天喊地,撕心裂肺地唤着袁侧妃。
李桓远远地看了一眼。
脚步微顿,眉头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见到王爷出现,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李桓稳步地从中走过,神色冷峻。
“这是怎么回事?”
漱玉阁的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扑通”一声跪伏在地,哭喊道:“殿下啊,您可要为袁侧妃做主啊……”
接着,不待李桓发话,她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那表情、那语气,仿佛“亲眼见鬼”一般,说得有板有眼。
“袁侧妃一听府里有人行那巫蛊之事,一时着急,便匆匆赶来讨要说法,不料薛孺人不仅拒不认罪,还指使檀秋院的下人,使用邪术控制侧妃,把我们都打了出来。侧妃怕她们畏罪潜逃,趁乱溜走,这才在烈日下苦苦守候,只等王爷回来做主。”
李桓看一眼檀秋院紧闭的大门。
“来人,敲门——”
话未说完,檀秋院的大门便从中打开。
锦书挺直脊背,仪态端庄地迈过门槛,走到李桓面前,恭敬地欠身行礼。
“婢子锦书,请王爷替我们家孺人做主。”
说罢,她看了一眼袁侧妃,目光中满是悲愤。
“袁侧妃颠倒黑白,恃强凌弱,带人擅闯檀秋院,翻箱倒柜地搜查,拿走了孺人的宁神香囊,诬陷孺人下毒陷害王爷,要将孺人治罪。孺人无奈,才紧闭门扉,等王爷回来主持公道……”
双方各执一词,都请王爷做主。
李桓问:“薛孺人人在何处?”
锦书低眉顺眼,恭敬回道:
“孺人本就中了暑气,方才气急攻心,一个不慎便晕厥过去……”
李桓微微皱眉。
怎么跟平乐一般?
哼!最近容易晕厥的人倒是不少。
李桓又问:“传医官了吗?”
锦书看了一眼袁清杼,拭了拭眼角,说道:“袁侧妃守在门外,不许我等出门,孺人入府不久,位卑言轻,请不到医官……幸亏我们孺人略通药理,檀秋院也囤了不少药材,婢子等找了安神定气的药丸给孺人服下了。只是孺人刚刚苏醒,身子还很虚弱,不便起身向王爷请安,还望王爷恕罪。”
这番话,头头是道,滴水不漏。
李桓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袁清杼。
袁清杼呼吸急促,热得汗流浃背,不用装已是难受至极。
“王爷……这小薛氏想要王爷的命啊……”
李桓看她一眼。
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日头大,入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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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清杼是被人抬了进去。
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非说方才中了小昭的邪术,还当着李桓的面,呕出一口血来,那殷红的血,滴落在地,格外刺眼。
她在檀秋院里哭诉片刻,薛月沉便闻讯匆匆赶来。
在周三娘子家里,薛月沉听说是香囊出了问题,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来不及多坐片刻,一路催促车夫,快马加鞭。
她心里明白,虽说得了香囊后,李桓在沐月居的日子多了,可若是沾染上巫蛊,那不仅是薛六要大祸临头,她这个王妃也定会受到牵连。
薛月沉心急如焚地赶到檀秋院,还没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先看到地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
她脑子嗡的一声,差点站立不稳。
翡翠跟在她身旁,连忙伸手搀扶住她的胳膊。
“王妃,这个时候,你得立住了。”
薛月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下来,紧攥着手帕,稳步走过去,向李桓行礼道:“妾身见过王爷。”
李桓回头看着她热得通红的脸颊。
“不是周三娘子家洗三吗?王妃怎么回来得这样急?”
薛月沉尚未说话,那袁清杼便是哭了起来,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王妃!薛孺人给你香囊,引诱你惑乱王爷,分明是想害你,再害王爷啊!”
“袁侧妃慎言!”薛月沉脸色一沉,冷冷地看着袁清杼,“若无证据,侧妃不要胡乱攀咬,王府后宅无端猜疑、恶意中伤,是大忌!”
“妾身没有胡说,方才那婢子制住妾身,人人得见。何况,妾身另有证据。”袁清杼指着那些香囊,大声说道:
“有没有巫蛊邪术,一查便知。”
第102章 妇人之症
袁清杼为了逼真,哭得嗓子都哑了,说起话来抽抽噎噎,手帕也被泪水浸湿了一大半。
薛月沉看她这般,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檀秋院的门,仍然紧闭着。
她低声问:“六妹妹怎么不在?”
那个绿衣丫头,恭敬地走过来,福了福身子,“回禀王妃,方才袁侧妃带人来搜院子,非要让薛孺人罚跪两个时辰……薛孺人一时心急,气血攻心,便晕了过去,这会儿正卧床难起呢……”
卧床难起?
薛月沉不禁抬眸看向李桓。
李桓眼睛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心思。
她硬着头皮走上前去,“王爷,您当真信了袁侧妃所言?”
李桓尚未答话,袁清杼已然哭诉起来。
“王妃就莫要再为薛孺人狡辩了!多少双眼睛看着的事,哪里做得假?何况香囊不就在这里摆着么?王爷一查,自见分晓。”
薛月沉冷冷地瞥她一眼,没有吭声。
心中却忖度:袁清杼咄咄逼人,怕是早有预谋。
李桓道:“来人,去把陈医官请来。”
他在主位坐着,目光并未在那几个香囊上多做停留,仿佛对这些所谓的“罪证”,没有多大的兴趣。
薛月沉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安,耐着性子在他的下首坐下来,与似笑非笑的袁清杼,用眼风打架。
王府里的医官很快便到了。
他叫陈鹤年,是端王府的良医官,跟各院的主子都很熟悉。
他一进门,先向李桓和薛月沉行礼请安,又朝袁清杼行个礼,然后才走到摆放香囊的雕花木案。
屋里一片寂静。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只见陈鹤年从药箱里取出几张包药的纸张,动作娴熟地将其平铺在木案上,接着便当着众人的面,小心翼翼地将一个香囊打开,把里面的东西缓缓倒出来,开始仔细查验。
“酸枣仁、夜交藤、合欢皮、柏子仁……安息香……”
第一个香囊里的药末,他检查完没有多说什么。
可当他查验到第二个香囊时,脸色突变,手微微一抖……
李桓见状,表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可有异常?”
陈鹤年赶忙抬了抬袖子,恭恭敬敬地对李桓拱手。
“回禀殿下,这酸枣仁、夜交藤、合欢皮、柏子仁等,皆是常见的促眠药材。”
顿了顿,又沉吟道:“香囊里的药材,配伍精妙,炒炙得宜,足见用药之人独具匠心。这些药材相互协同,既能养血宁神,又可调和脏腑,其搭配之妙,堪称一绝……”
李桓道:“如此说来,这促眠宁神之物,对本王有益?”
陈鹤年眉头微微一皱,神色看着很是为难。
“原本该是如此,只是……香囊里额外添加了一味极为特殊的药材。”
李桓脸色平静,“那是何物?”
陈鹤年道:“此物名为幻心草。不常见,本身有调和气血,养肾生精的作用。若各有其效,无明显弊端,但幻心草和安息香这一类药材混用……极易扰神乱性,催发情欲,时日延久,甚至会令人神志迷乱……”
此言一出,堂上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薛孺人竟然有这等祸害人的心思?
怪不得殿下夜夜流连沐月居……
“殿下啊!”袁清杼看薛月沉脸色大变,一副惊恐万分的样子,心中暗自一喜,仿佛抓到了天大的把柄。
“小薛氏好歹毒的心肠!不仅妄图祸害王爷,还意图陷王妃于不义……这个人,饶不得!”
一时间,堂内窃窃之声不绝于耳。
唯有李桓面色平静,“继续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