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116)

  陈鹤年忙应了一声是,战战兢兢地抖了抖袖子,继续打开第三个、第四个香囊……

  这一查,更是让人惊掉了下巴。

  香囊里不仅有那能催动情欲的幻心草,还有一张画着小人的符纸。

  纸上写着生辰八字。

  小人身上用歪歪扭扭的绳索捆绑,插满了针。

  时人认为泄露八字,会招来他人的窥探和利用,因此八字不会轻易告诉旁人。皇子的八字更为隐秘,记入密谍,非皇帝诏令不可查看。

  但端王生辰刚过,就算不知道端王的八字,也能看出写的是端王的生辰。

  再结合符纸的内容,一看便知那是对端王的诅咒。

  哪怕那个小人画得奇形怪状,与英气俊朗的端王殿下并无半分相似。

  “好大的胆子!”

  袁清杼垂死病中惊坐起,瞪着铜铃大的眼睛。

  “薛孺人当真是一个蛇蝎女子!竟使出这等阴损下作的手段,诅咒王爷?”

  袁清杼生怕香囊里查不出东西。

  她为了把小薛氏踩死,连带大薛氏一并拖下水。

  因此特意指使茗雪,在香囊里夹了符纸。

  要早知里头有那什么幻心草,她就不必冒这等风险了……

  不过这样也好,好事成双,不管凭哪一样,都足以让薛氏姐妹身败名裂……

  薛月沉紧张地绞动着手上的绢帕,摇摇头。

  “殿下,六妹妹不会这么做。”

  李桓淡漠不语,脸上不见表情。

  薛月沉略略欠身,又道:“六妹妹向来良善,平日里连只蚂蚁都不忍踩死,怎有这等下作心思?六妹妹拿到沐月居的香囊,每一个妾身都亲眼检查过,里头绝无王爷的生辰八字。更何况,六妹妹如何得知王爷的生辰八字……”

  袁清杼冷笑一声。

  “说不定是王妃您无意间说漏了嘴,被薛孺人听了去呢?”

  这不就是相当于说,是薛月沉和薛绥勾结干的事吗?

  薛月沉是李桓明媒正娶的王妃,自是知晓八字。

  但袁家与萧家关系亲厚,端王出生时,袁清杼的亲姨母就守在萧贵妃的床前,对此更是一清二楚。

  不过这个时候,没有人会怀疑袁清杼。

  几乎所有的目光,都朝薛月沉望了过来。

  薛月沉垂眼,慢慢在李桓的脚边跪下。

  “请王爷明察,我六妹妹绝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袁清杼默默观察李桓的表情,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王妃与薛孺人姐妹情深,心疼自家妹妹也是人之常情。王爷,想来王妃是被亲妹妹蒙骗利用了,一直被蒙在鼓里,您就别责怪王妃了……”

  这话里的意思,是亲姐妹间,肯定会互相袒护。薛月沉的话,信不得。说薛月沉被蒙在鼓里,无非反话正说,谁都能听出来,她话外是在指责,薛月沉是薛绥的同谋。

  “袁侧妃。”

  李桓看着袁清杼,将陈鹤年尚未倒出来的那个香囊拿起,在手上轻轻掂量两下,轻轻一嗅。

  “这些香囊,是你在薛孺人的房里搜出来的?”

  袁清杼未语先笑。

  “千真万确,妾身不敢有半句虚言!”

  她看着李桓眉头几不可察的蹙了一下,似有不信,又赶忙补充:“妾身未免有人捣鬼,不敢擅自作主,一直守在檀秋院,这些香囊也不曾离开妾身的视线,万万做不得假……”

  李桓淡淡一笑,略略低头问她。

  “那本王在檀秋院里,能查到可疑之物吗?”

  袁清杼心中“咯噔”一声,终于听出李桓的话里蹊跷。

  再瞧他,目光澄净如同波澜不兴的映月湖水,脸上明明带着微笑,眼睛却冷得让人胆寒。

  袁清杼微微慌乱,答得小心翼翼。

  “王爷,薛孺人既做下这等恶事,必然会留下蛛丝马迹,王爷不妨派人仔细搜查一番……”

  李桓深深看她片刻,叫来内侍成福。

  “你亲自带人去漱玉阁,给本王查个水落石出!”

  成福愣了愣。

  檀秋院出事,为何查漱玉阁?

  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王爷近来睡得好,气色也好,全然不像是纵欲过度,萎靡不振的样子。

  何况王爷素来谨慎,王妃若是当真用了那种催情乱性的东西,王爷怎会半点不觉?

  那些香囊里有什么东西,王爷说不定比王妃都清楚。

  不然,他也不会常去沐月居。

  袁侧妃还是自作聪明了。

  端王那么好糊弄,怎会是如今的端王?

  若袁侧妃不加那些东西,罪名大不了得一个争风吃醋,怀疑薛氏用香囊争宠。

  后宅女子的小心思,王爷不一定会从重处罚。

  加上生辰八字巫蛊邪术,那就不仅仅是蓄意陷害,还得多加一条“诅咒端王”的罪责,不仅王爷饶不了她,便是哭到萧贵妃面前,也脱不了罪。

  -

  成福欠了欠身,带人下去搜查。

  李桓看向难掩慌乱的袁清杼,并没有多言,转而对陈鹤年道:“既然陈医官来了,顺便去瞧瞧薛孺人吧。”

  陈鹤年拱手,应一声,“是。”

  薛月沉朝锦书使个眼色,“给陈医官带路。”

  她说着便要跟进去,不料李桓也站起身来。

  “本王也去看看。”

  方才坐那么久都没有说去探病,医官一到,便要去看看。

  薛月沉蹙眉。

  这是不信薛六真病?

  其实听说晕厥的时候,她也有怀疑。

  毕竟平乐最近都晕两次了,薛六再晕一次,属实有点巧合。

  她朝锦书看一眼,见她平静地领着人往里走,一颗心不免忐忑……

  一入内室,见薛绥靠坐在床头,大热的天,又正当日头上,她却面色苍白,身上盖着一层罗被,一脸的虚弱疲惫。

  薛月沉连忙挂上笑容,在床沿坐下,握住她的手。

  “六妹妹,你可好些了?姐姐今日出门,全然不料会发生这样的事……”

  薛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有说话。

  薛月沉轻轻拍了拍薛绥的手背,眼眶泛红。

  “是姐姐让你吃苦了……”

  陈鹤年将脉枕从药箱里拿出来。

  如意又找出一条干净的巾子,折叠后搭在薛绥的手腕上。

  陈鹤年搭上手去,抬眼看着薛绥。

  “我观孺人神色倦怠,可觉着有哪里不爽利?”

  薛绥轻言细语,“发作时只觉头晕目眩,浑身乏力,胸口也憋闷得紧,仿若有巨石压顶,气息难匀……”

  陈鹤年颔首,微微眯着眼,诊脉片刻,收回手来。

  “薛孺人肝郁气滞,心神失养,气血亏虚,须得静心调养些日子,避免劳神呀。老夫这便下去为孺人开方子……”

  薛绥道:“有劳医官费心。”

  陈鹤年不知想到什么,又到李桓跟前行礼。

  “请王爷借一步说话。”

  薛月沉心下一沉。

  看着李桓同陈鹤年出去,她心跳再次加快。

  薛绥却缓缓眯起眼睛,像是耗尽了心力一般,一动不动。

  “六妹妹……”薛月沉险些落下泪来,“你要坚强些,可得撑住了啊。姐姐还需要你……”

  薛绥慢慢睁眼,看上去虚弱无力。

  “放心。死不了。”

  李桓随陈鹤年走到外间,在那扇竹屏风后,陈鹤年欠身拱手。

  “王爷,请恕下官冒昧直言。”

  李桓抬抬手:“陈医官无须拘谨。”

  李鹤年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

  “薛孺人这个病,从表象看,仅是偶感眩晕、神疲乏力,只要悉心调养,便可慢慢恢复。但内里却暗藏隐忧,她受过不少重伤,肺腑及经脉损及,内息紊乱,元气亦耗损过度,致胞宫虚寒,气血瘀滞不畅,恐有些妇人之症……这般情形下,不宜……不宜行房,以免身怀有孕会进一步损耗气血,落下顽疾。日后再想调理,便难上加难了……”

  李桓微微一笑。

  “陈医官近日可听过一个传言?”

  陈鹤年皱眉,“不知王爷指的是?”

  李桓面色微凉,摆摆手,“没什么,你下去开方吧。”

  陈鹤年道:“是!”

  方才李桓想问的是,陈鹤年可知王府后宅里私下传的那些事……

  她们说薛孺人不仅通晓医理,尤其擅长妇人科。

  会医者,治不了自己的病?

  -

  李桓再次进屋的时候,薛月沉坐在床头,正扶薛绥坐起。

  锦书在她身后垫一个枕头,拿勺子给她喂水。

  李桓没有说话,目光落在薛绥干燥且微微泛紫的嘴唇上。

  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于是那唇上已经结痂却未曾掉落的疤痕便格外显目。

  还有几分熟悉。

  李桓今日看到李肇的嘴上,也有类似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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