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293)

  他顿了顿,抬眼时眸色深沉,“孤要退婚,总得给郑国公府一个留有余地的台阶和体面。”

  “殿下何必自污名声?”

  “孤不重名声。”

  她蹙眉冷声,“那郭三姑娘何其无辜?”

  “心疼了?”李肇突然攥住她腕子,将人扯到榻边。

  “不如也心疼心疼孤。孤便不无辜吗?你当郑国公真是省油的灯?这姻缘本就是一场利益交换,如棋盘上的棋子对弈,从来无关情意冷暖。薛平安,摸摸你的良心……”

  他伸手便要去摸她的良心。

  薛绥惊退半步,连忙抬手格挡,脸颊微烫。

  许是气息不稳,她声音竟有些发颤。

  “你可知这会让你名节尽毁?”

  “名节?”李肇嗤笑一声,将经卷放下,握住她的手,语气发紧,“孤要的是你,不是那些虚誉……”

  他的指尖滚烫,用了用力,仿佛要将她的手灼伤。

  “薛平安,你不为我高兴吗?”

  薛绥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执拗,想起他的独断专行和霸道,这才明白,他早已谋划好一切——

  为此,不惜自毁。

  “你若因这桩事被陛下厌弃,储位不保,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低声劝说,却挣不脱他的手。

  “储君之位若要拿你来换,不要也罢。”李肇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好了,我知你担忧那个郭三姑娘,放心,郑国公府那边,孤自有交代,不会让她蒙羞受辱。”

  薛绥觉得他实在疯狂,无言至极。

  “陛下和娘娘岂会姑息迁就?”

  “自然要教训几句。”他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无笑意,“他们痛斥孤,为儿女情长乱了皇家体统,行事不知分寸……”

  他捉住薛绥的手。

  “在你面前,孤从未有过半分分寸。”

  “……”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薛绥蹙眉抽手,“说!你是不是在算计我?”

  “你一个遁入空门的出家人,孤算计你作甚?”

  见她眉凝寒霜,浑身紧绷戒备,他又温声赔笑,讨好地笑着牵她的手。

  “不气了,是算计了一下下……无非是为扫清障碍,不让旁人再对你心存妄想……”

  报复心真重啊。

  薛绥凝眸审视着他,不知李肇接下来又会如何疯癫……

  五日后,她才让锦书从京中打听来惊雷般的消息。

  太子李肇在御前力陈与郭三姑娘“性情不合,恐误佳人”,恳请收回成命。

  崇昭帝龙颜大怒。

  逼他跪在丹陛之下,亲自持鞭抽打他的肩背,以示惩戒……

  每抽一鞭,便问一句“可否知错……”

  李肇跪在紫宸殿冰冷的金砖上,整整挨了二十八鞭,一声未吭。

  谢皇后闻讯疾步赶来,扑到皇帝面前,哭着求情,生怕皇帝一怒之下,打死了他。

  可这个犟驴子,脊背挺得笔直,愣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更没喊半句疼。

  一直到鲜血浸透了后背,崇昭帝也打累了,终是掷下鞭子,软了心肠……

  没人知道,父子二人那天关在紫宸殿的暖阁里密谈两个时辰,究竟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大太监王承喜捧着圣旨出来时,御批的退婚书上,另外加了一道恩旨。

  当日晚些时候,谢皇后亲自驾临郑国公府,带着一箱箱奇珍异宝,登门致歉,言明是太子“年少孟浪,辜负了郭三姑娘”,并下旨封郭云容为“明慧县主”,要认做谢皇后的干女儿。

  郑国公府一家诚惶诚恐,出迎接旨。

  郭云容却是哭成了泪人,躲在屏风后不肯露面。

  谢皇后拍着国公夫人的手,神色怅然。

  “是本宫教子无方,让皇家颜面扫地,更累了云容。”

  “云容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姑娘,温婉柔顺,品性纯良,本宫是断断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

  “今日登门,本宫是来奉旨认亲的——陛下特意叮嘱,要本宫认下云容这个干闺女,以后她的终身大事,本宫会亲自把关,定给她寻个家世清白、人品贵重的好郎君。”

  国公夫人哽咽着屈膝行礼……

  再有不悦,也只得千恩万谢地接下圣旨。

  此举,既保住了郭家姑娘的名节,也给了镇国公府体面。

  从长远来看,不与东宫联姻,避免了站队,成为端王一党攻讦的靶子,又不必得罪东宫,左右都可逢源,并不见得是一桩坏事。

  至于郭云容,有了县主身份,又是皇后的干闺女,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有了显赫名分,大家羡慕都来不及,何人敢说三道四,耻笑她的遭遇?

  只是经此一役,太子的名声彻底坏了。

  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说东宫太子不顾伦常,与水月庵的小尼姑有染,德行有亏,遭郑国公府拒婚打脸。更有甚者,将他与端王侧妃的旧事翻出来,编了些不堪入耳的段子,在酒肆茶楼里传唱。

  次日上午,薛绥正在擦拭那柄天枢亲手打磨的铜镜,慧明师太坐下的小徒弟,行色匆匆地穿过回廊,前来通传。

  “了尘,有贵人到访。”

  薛绥眼皮微微一跳,吩咐锦书。

  “快请进来!”

  薛绥坐立不安地等待片刻,才见玉衡同天枢一道踏入禅房。

  骤然起身,几乎是急切地上前,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师姐,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玉衡轻轻一笑,发间的金蛇簪随步履轻颤。

  她将玄铁药箱重重搁在案头,捏起薛绥下巴端详:“旧陵沼的风浪没能埋了你,倒在上京城里养成个秃瓢姑子?”

  “师姐嘴上还是这么不饶人。”

  薛绥笑着奉茶,被她一掌拍开。

  “少来这套。”玉衡掀开药箱,从里头抓出一个琉璃瓶,

  瓶子里,血色的蛊虫在狰狞地扭动,

  “你可想清楚了?一旦解了蛊,他便不再受你牵制,你费尽心机布下的局,也会功亏一篑。好不容易才让太子殿下为你神魂颠倒,如今罢手,不可惜吗?何况——”

  顿了顿,她又用指甲轻刮瓶壁,挑起眼尾斜睨着她。

  “这蛊虫的滋味可不太好?”

  薛绥眉头微蹙,“师姐何必用蛊虫吓唬我?”

  “我只看戏。”玉衡笑得妖娆,“十三,风波才刚刚开始,水越搅得浑浊越好。何不袖手旁观,等各方势力下场斗得遍体鳞伤,方为得趣?”

  “我只想要情丝蛊的解药。”

  玉衡将瓷瓶塞进薛绥手中,面纱下的眉眼毫无波澜。

  “旧陵沼的规矩,以价换物。你若想解他的蛊,便要付出代价。”

  薛绥握住瓷瓶,触手冰凉:“代价是什么?”

  玉衡轻笑一声,指尖划过窗棂上的冰花:“以心血饲蛊三日,每夜子时取血一盅,折寿十载。”

  禅房内一时寂静。

  天枢欲言又止。

  窗外老梅簌簌落雪,薛绥望着瓶中翻涌的猩红,想起李肇眼底决绝的光,想到他在紫宸殿跪受鞭刑时,脊背挺直如松的模样……

  一个个片段如烧红的针尖,刺入骨髓。

  她腕间的佛珠仿佛烙铁一般,烫得肌肤生疼……

  却又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情丝灼痛。

  “我愿意。”

  -

  东宫。

  李肇摩挲着灵羽从水月庵送来的信笺,黑眸沉如寒潭。

  鎏金蟠螭灯,在他眉骨投下深浓如墨的阴影,来福跪在一旁战战兢兢。

  “郭三姑娘……不,明慧县主摔了御赐的玉如意,当夜就病倒了,闹得鸡飞狗跳,国公夫人也劝不住……”

  “闹够了自然会停。”

  李肇揉了揉眉心,“郑国公府要体面,孤便给足他体面,旁的,再没有了。”

  说罢他起身,将信笺在烛火上点燃,微微勾起唇角,慢慢转身。

  “备马,去水月庵。”

  来福嘴里唉唉有声,连忙取来玄狐皮氅子,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追了出去。

  第255章 烛烬情丝

  子夜的禅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结着豆大的灯花,将熄未熄,爆出细微轻响。

  薛绥跪坐在蒲团上,案上宣纸上的墨迹未干,最后一捺笔锋十分凌厉,划破了素白宣纸上的“平安”二字。

  玉衡的琉璃瓶,阁在砚台旁边,瓶中血丝如活物一般缠绕,灯火掠过瓶身,轻轻晃动,泛出一抹浸着暖意的血色微光,在幽暗里倍显诡异……

  寒风裹着雪沫从窗缝钻入。

  她身上的禅衣被吹得紧贴脊背,身影轮廓在灯影下若隐若现。

  “吱呀!”

  一声轻响。

  窗棂被北风撞开,竹制挂帘剧烈晃动,脆响间,玄色披风裹着一身风雪的人影,徐徐踏入门槛。

  薛绥扭头,“殿下来了。”

  李肇没有说话,脸绷得极紧。

  披风被风掀起的刹那,依稀可见肩背处新换的绷带,空气里浮出金疮药的涩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姒锦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