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357)

  也足以让怒火中烧的人瞬间清醒。

  在他们的头上,还有皇帝。

  谁也不能在天子脚下,无法无天。

  “二位殿下。”薛绥轻抚一下腕间的伤,双手合十,对着李肇和李桓各自行了一礼。

  “红尘纷扰,于贫尼而言,皆是虚妄。今日叨扰王府,只为向王爷求一个明白,水月庵无辜被抓的弟子,何时能归?至于其他……”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李桓铁青的脸和李肇深不见底的眼眸,声音无波无澜。

  “贫尼无心,亦无力参与。佛门清净地,才是贫尼的归处。还请二位殿下,成全。”

  碎玉般的嗓音,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死寂。

  这番话,看似谦卑退让,实则将方才对李桓的威逼利诱,以及李肇那句暧昧不明的“接你回家”,都轻飘飘地挡了回去。

  她是水月庵的尼姑妙真。

  这是与李桓最清醒的切割。

  也是对李肇最无奈的保全。

  李肇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专注地审视。

  “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冷感,“孤既说了接你回去,自会将你安然送回水月庵。”

  他微微侧身,不再多看李桓一眼,撩袍迈开长腿,玄氅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让出通往门口的道路,姿态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走。”

  薛绥没有犹豫,低垂着眼帘,迈着坚定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那洞开的门扉。

  “薛六。”李桓在她身后轻唤一声。

  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冰冷的暗流。

  “你以为跟着他走,就能高枕无忧了么……”

  话未落下,李肇冰冷的目光便挡了回来。

  “端王殿下。明日破晓前,孤要看到水月庵的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平安的面前。否则,孤不介意替你……清理门户。”

  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整个听雨轩都仿若凝滞。

  李桓笑了笑,未发一言。

  但看着薛绥消失在寒风里的背影,一种极致的挫败和滔天的怒火,在他胸腔里剧烈翻腾、冲撞……

  几乎要将他多年来苦心维持的冷静,焚毁殆尽……

  “平安。这盘棋,本王陪你下到底。”

  薛月沉听在耳朵,心神俱紧。

  她紧紧抱着哭泣的阿宁,脸色惨白地看着丈夫。

  同样的无助和绝望,浸透骨髓……

  从前她以为自己嫁入王府,从此便可托付终身、显赫一世。今日才发现万丈荣光的背后,全是泡影……

  -

  王府的朱漆大门,被远远甩在身后……

  如同一个巨大而冰冷的牢门。

  薛绥独自走在前面,刺骨的寒意让她昏沉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太子殿下,送到此处便可。贫尼自行回庵,这便拜别了。”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几步之遥的李肇,深深一揖。

  李肇没有出声,也没有阻止。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薛绥屏着呼吸,裹紧身上的兜袍,大步离去。

  王府门前是一条空旷寂寥的长街,青石板路的两侧白茫茫一片,映着冷灰色的天光,更显萧瑟。

  她独自走到长街的拐角,只见一辆马车无声驶出……

  慢慢地停在面前。

  “驭——”

  马车旁,关涯如同铁铸的雕像,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

  “恭请妙真师父上车。殿下吩咐,送师父回水月庵。”

  薛绥回头。

  长街上寒风呼啸,吹得人脸颊生疼。

  没有李肇,空无一人。

  拉车的两匹黑马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她定了定神,婉拒道:“关侍卫,殿下心意,贫尼心领。水月庵路途不远,贫尼可自行……”

  “上来。”一道沉稳有力从车中传来。

  没什么温度,简洁得如同军令。

  不待薛绥再回应,车帘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撩开,露出来的,是半张半张轮廓分明的俊脸。

  “这般啰唆,是要孤亲自下来抱你?”

  薛绥毫不怀疑他说得出来,就干得出来。

  她不再多言,慢慢踏上马凳。

  不料,伤口失血让她虚弱的身子不堪重负,冷风一吹,带来眩晕,身形不受控制的晃了一晃……

  “小心。”李肇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铁一样的触感,隔着禅袍传来,带着属于男性的温热和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让她心头莫名一跳。

  “怕我?”李肇换了手,缓缓扣住她没受伤的手腕。

  薛绥抬眼看他。

  “怕殿下死得太早。”

  “疯妇。”李肇哼笑。

  薛绥与他对视一眼,“彼此。”

  第316章 暖厢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间的风雪。

  车厢内光线略显昏暗,一只黄铜暖炉烘着清冽的素心兰香,缓缓驱散寒意。

  薛绥道:“殿下今日援手,贫尼感激不尽。只是此去水月庵路程遥远,多有耳目,何必再授人以柄?”

  “坐下。”

  李肇袍袖一扫,正襟危坐,再无言语。

  一袭常服勾勒出他宽阔平直的肩线和劲瘦有力的腰身,墨狐大氅随意搭在身侧,领口一圈深黑的狐毛,衬得下颌线条冷硬……

  好像在生气。

  薛绥闭嘴。

  车轮碾过青石板,咯吱一声。

  李肇终于侧目,目光锁在她的腕间。

  “伸手。”他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薛绥眼睫未抬,不听。

  甚至将受伤的手腕往里缩了半寸,藏得更深……

  “皮肉之伤,不足挂齿。”

  “哼。”李肇冷笑,“你非得跟孤犟?”

  “比起殿下今日擅闯王府,直碰端王锋芒,贫尼这点代价,微乎其微。”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李肇。

  “殿下此举,可曾想过后果?御街上苦心与贫尼划清界限,今儿一闯王府,全白费了。”

  “还有比给你收尸更严重的后果?”

  薛绥心下微涩。

  这人的嘴,可真毒!

  “孤若晚到一步,你打算如何脱身?”李肇迎上她的视线,眸色骤然加深,眼底像蕴藏着某种危险的风暴。

  “靠过往情分与他周旋?还是……真打算把自己也填进去?”

  薛绥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缓缓开口。

  “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让殿下见笑了。”

  “见笑?”李肇眼底掠过一抹戾气,转瞬即逝,“孤不觉得可笑。只觉得你的不得已,十分可恨。”

  “贫尼自有分寸。”薛绥避重就轻,“端王所求,非在贫尼性命。至少……暂时不是。他有他的盘算,我有我的应对。”

  “你就这么信李桓?”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薄怒。

  薛绥未及辩解,下一瞬,李肇的手已铁钳般扣住她小臂,力道不大,目光却很凶,带着审视的锐利,不容挣脱地拽过来。

  指尖突地触及袖袍里侧一个不寻常的凸起。

  “袖子里藏什么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气息几乎贴着耳廓灌入,带着灼人的热度。

  “好东西。”薛绥抬眼,眸底映着炭火跳跃的红光,平静无波。

  “见血封喉。殿下要不要试试?”

  李肇忽地笑了。

  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了然和放松。

  “薛平安啊,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在宝华殿割一次腕不够,在端王府还想再赌一次命?”

  薛绥一笑,“殿下不是看到了吗?只有比对方更狠,更无所顾忌,才能争得一线生机。”

  这是她生存的信条。

  也是刻入骨髓的决绝。

  李肇只觉得,此举,很疯。

  他低哼一声,毫无预兆地倾身过去,将她整个人困在车厢角落的阴影里。

  两人距离极近,气息可闻。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疼惜。

  “孤说过,让你待在庵中,不要下山,为何你就是不听?你知不知道宝华殿是龙潭虎穴,知不知道李桓下肃谣令,就是为了挖出旧陵沼的根,不让翻动旧案?”

  “我知道。”薛绥迎上他的眼,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知道宝华殿的陷阱,所以才去的。我也知道端王想做什么……但我不能看着她们因我而死。”

  顿了顿,想到锦书和小昭,她声音略微哽咽。

  “贫尼自幼无依无靠,颠沛流离……于我而言,肯真心待我、为我舍命之人的命,都比我这一条残躯贵重。她们不是寻常仆从,是我的亲人。贫尼也不是殿下这般生来便金尊玉贵的龙子凤孙,可以……弃子如敝屣。”

  李肇听着她言语间刻意划出的界限,那句“弃子如敝履”更是像根针,让他心头无名火起。

  “薛平安!”

  他猛地捏住她瘦削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直视自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姒锦 古代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