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九卿_姒锦【完结+番外】(356)

  什么丽妃腹中祥瑞,他送得及时……

  原来源头在这里。

  若丽妃当真用催阳散损伤龙体,那便是他的重大失职。

  这顶帽子扣下来,比东宫倾轧更为致命。

  “王爷,你也不想我把药粉来源和人证物证诸事,一一呈到陛下的案头吧?”

  崇昭帝本就多疑。

  再喜欢李桓,也不及自身龙体安康。

  相较于丽妃假孕欺君,皇帝更痛恨的,是有人用虎狼之药算计他本就堪忧的身体……

  这会比那阎罗画册的影响,还要可怕百倍。

  “你以为你赢了?”李桓万万没料到,薛绥的反击如此刁钻狠辣。

  他稳了稳心神,眼睛微眯,“本王自有千百种法子,让你的消息,和你的人……都出不了听雨轩……”

  薛绥直视李桓的目光,并不惧怕。

  “用几条无辜性命,逼贫尼就范。王爷手段,贫尼领教了。只不知……王爷您真正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

  她把声音压低,微微带笑。

  “是旧陵沼二十万亡魂真正的死因?还是……那些足以让旧陵沼沉冤得雪,让萧家倾覆、让大梁动摇国本的累累罪证?”

  她微微一顿,看着李桓瞳仁里的惊涛骇浪,继续道:“王爷以为我死了,便没有人知晓了吗?不。我若出事,丽妃私用禁药戕害龙体的铁证,明日就会出现在太子案头,甚至……直达天听。王爷您,还有萧家,准备好承受陛下的滔天怒火了吗?您苦心谋划的大业,经得起这样的真相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直指李桓和萧家的核心利益……

  李桓没有想到她手中,竟还留有如此致命的后手。

  “为什么?”

  明明有丽妃的把柄,却没有在宝华殿使用,而是隐忍不发,等到此时来钳制于他,营救几个侍女?

  薛绥看着他的疑惑,微微扬眉。

  当然是因为有瑞和啊……

  有人急着出手,何须她把自己陷进去?

  何况,关键的东西,得留到关键的时候使用才最为致命……

  她笑了笑,神情淡薄。

  “因为贫尼是修行之人,本想网开一面……奈何王爷做得太绝?”

  “很好。好。你好得很。”

  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狠毒的话。

  这手段。

  这心计。

  这胆识。

  李桓一时背脊发凉。

  “平安。”

  她的小字,被他以一种熟稔,甚至带着亲昵的语调唤出。

  薛绥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李桓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反应,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怜惜一般,几乎要触碰上她腕间的伤……

  “檀香院的海棠,本王一直让人精心照料着,花开得比往年更盛……你我本无仇怨,何必闹到如此地步?只要你肯回头,放下那些不该有的执念,回到本王身边……”

  “王爷自重。”薛绥避开他伸来的手,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将案上的茶盏击落。

  “啪!”

  茶水四溅,打碎了温情的假象。

  “平安,夫妻一场。你对本王当真毫无情分?”李桓眉头深皱。

  “王爷慎言,薛月沉才是你的妻子。你与贫尼,从无半分情分可言,只有利用。”

  薛绥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久久不动。

  李桓用力握拳,脸色如是青灰。

  “如此说来,是本王自作多情……”

  “也可以这么说。”薛绥道。

  李桓眼神骤暗,郁气自喉间翻卷,几乎要呕出一口血来。

  就在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轩外传来侍卫的高声通传。

  “太子殿下驾到——”

  尾音未落,

  只听得嘭的一声。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门外的关涯从外推开。

  李肇一身太子常服,披着墨狐大氅,裹挟着一身寒气,逆着灰白的天光,矗立在洞开的门口。

  炭盆里的火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风压得猛然一矮,发出“噗噗”的哀鸣。

  李桓猝然转身,铁青着脸。

  “太子殿下这是何意?擅闯本王府邸……”

  “皇兄耳背了?没听到孤的通传?”太子肇面覆寒霜地打断他,眉宇间戾气翻涌。

  “皇兄要找人下棋,为何不找孤?”

  第315章 东宫怒

  李肇一笑。

  视线冷厉地扫过静立一旁的薛绥,再锁定棋枰旁面色难看的李桓,大步流星地跨门而入,带着绝对的睥睨和毫不掩饰的杀气,直刺对方眼底。

  “是嫌孤的棋艺,入不了皇兄的眼?”

  一字一顿,如同铁锤凿地。

  “臣不敢。”李桓强压怒火。

  眼神朝门外的几个侍卫示意一下。

  向阳扶在腰间佩刀上的手,缓缓放下,眼神警惕地盯着紧随太子而来的关涯。

  关涯也面无表情地按刀而立。

  与向阳眼对眼,火花四溅。

  -

  房门重新合拢。

  满室静寂。

  李肇看也未看滚落在地的棋子,大步踩上去,走向静立在风暴中心的薛绥。

  目光在虚空碰上,他便褪去满身寒意,凤眼明亮。

  “吃过了?”

  这问题,风马牛不相及。

  薛绥微微一怔。

  她抿了抿因伤失血的嘴唇,如实回答。

  “吃过了。”

  “哪里吃的?”李肇追问。

  “王府。”薛绥答得简略。

  “吃的什么?”他像是非要问个明白。

  “……素斋。”薛绥看着眼前这个雷霆万钧地闯入,亲自打破当日在御街上营造那一出“厌弃”的戏码,却又执着于这些细枝末节的太子爷,一时间有些无语。

  李肇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他目光扫过那棋枰,最后又落回薛绥脸上,语气带着近乎十二分的宠溺。

  “那你还想下棋吗?”

  薛绥:“……”

  李桓忍无可忍,刚欲开口,“太子殿下……”

  “饭也吃了,棋也不想下了。那随孤走吧。”李肇仿佛没有听见李桓的声音,目光专注地看着薛绥,唇角勾起一丝温暖的弧度。

  “孤,是来接你回家的。”

  家?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逾千钧,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宣告,狠狠砸在李桓的脸上,也撞在薛绥猝不及防的心口。

  薛绥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殿下,贫尼尚有要事……”

  “走。”李肇径直伸手拉住她。

  “你的事,自有孤来解决。”

  看他狂妄,李桓猛地踏前一步。

  “太子殿下怕是魔怔了!”

  吸一口冷气,他才接着道:“这里是端王府,她薛六是生是死,是去是留,还轮不到太子殿下来置喙。”

  李肇非但没有退让,反而同样踏前一步。

  几乎与李桓鼻尖相对。

  无形的气场中激烈碰撞。

  “轮不到孤,便能轮得到你?”李肇薄唇微勾,眼底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语气冰冷而残忍。

  “皇兄似乎忘了,平安是因为你,才断发出家的。她恨着你。”

  李桓呼吸一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李肇继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端王府便不是大梁天下了吗?”

  他字字如金石,敲在人心。

  “平安是水月庵的出家弟子,受朝廷敕牒,奉旨入宫为皇家祈福。如今祈福已毕,自当由孤——代父皇,送她安然归返。此乃国礼,亦是圣意。端王殿下扣留祈福有功的佛门弟子,意欲何为?是想抗旨,还是要……谋反?”

  谋反二字,如同惊雷。

  听得李桓浑身剧震。

  这顶帽子太大,太沉,足以压垮任何亲王。

  李肇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朝他扣了下来。

  “太子殿下莫要血口喷人。”

  李桓强压下喉头的滞涩,平静反驳。

  “妙真师父是王妃的嫡亲妹妹,是阿宁的亲姨母。姐妹相见,叙叙家常,何来扣留之说?太子殿下不分青红皂白,擅闯王府,污蔑亲王,这才是藐视国法吧?”

  “家常?”李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叙家常需要屏退王妃,独留女尼一人?叙家常需要端王殿下以性命相胁迫?当真荒唐!”

  李桓被堵得哑口无言。

  那份难堪,比被当众打脸更甚百倍……

  薛月沉在外间心神不宁地哄着女儿,听到里屋的激烈争执,吓得几乎要魂飞魄散。

  “太子殿下,王爷……”

  她死死抱着怀里的阿宁,硬着头皮迈入门去。

  “陛下尚在,天家骨肉,何至于此?还请两位殿下……顾念圣躬,顾念体统。”

  薛月沉的声音是柔和且悦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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