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佑安看向薛绥。
只见她点点头,霍然起身。
“劳烦陆将军,将人传进来。”
少顷。
秦风带着几个风尘仆仆的劲装汉子,快步过来。
肩头落着薄雪,腰间挎着钢刀,眼神精亮。等看清薛绥那一身戎装,秦风眼睛亮了亮,草草行了一礼,便压着嗓子禀报。
“姑娘,我们摸到萧琰的尾巴了。”
薛绥示意他近前细说。
秦风立刻在她面前蹲下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快速勾画。
“我们的人按姑娘的吩咐,在云岭蹲守,看见一拨人鬼鬼祟祟往老熊沟南侧的山里运东西……”
“运送何物?”
“用树枝盖着,不像粮草,也看不实在……”
“他们没与老熊沟主战场的大部队汇合?”
“没有。东西运进去后就没再出来。那里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天然洞穴甚多,我们的人不敢冒险抵近观察……”
薛绥脸色微变,对陆佑安道:“陆将军,我带一队人去探查究竟,你按原计划扎营,接应太子殿下。”
“不可!”陆佑安想也没想,断然拒绝。
“六姑娘,云岭山间地势险恶,太危险了!我必须禀明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在老熊沟呢,不要让他分心。”薛绥系紧靴带,看着他一笑,“若事事都要问过他,我又何必随陆将军来此?”
她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
“小昭,秦风,我走。”
陆佑安哪里肯放心?
他大步追上前去。
“六姑娘,我派两队人护送你去。”
“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薛绥笑着回头,眼底折射出锐利的冷光,“放心,钻林子是我看家的本事。探明虚实,即刻退回。若有异动,以哨箭为号。”
第421章 伏影惊变
陆佑安这时才明白,这姑娘是早有预谋。
先前说的“劳烦他费心”,竟是指的这个。
“六姑娘,太子殿下怪罪下来——”
“他不会怪罪的。”薛绥唇角微扬,目光散发出一种沉静而锐利的光芒。
“这萧琰的性命,我要亲自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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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岭的林子,名副其实的鬼见愁。
枯藤老树交错盘结,遮天蔽日,腐叶积了足足有半尺厚,靴子踩上去,像陷入柔软的泥潭……
一行人踩着腐叶往前走,寒意透过里衣渗进来,冻得骨头缝里都在发疼。
小昭跟在薛绥身后,手里的短弩始终上着弦。
“姑娘,这林子邪得很,走了许久都像在原地打转……”小昭的声音压得极低,靴底碾过枯枝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薛绥示意她噤声。
慢慢的,俯身下来,拨开半埋在泥泞里的脚印。
那脚印很大,鞋底纹路粗犷,每一步都陷入腐泥深处,沾着暗红色的血渍。
“看着像是负重的士兵留下的……”
小昭凑近观察,轻轻低吟。
薛绥的视线已然沿着脚印延伸出去……
最后,落在一棵老栎树底下。
“奇怪。”小昭快步走到树下,“脚印到这里就没了。人呢,难不成飞了……”
“小心。”薛绥突然拽住她往后退。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簌簌响动。
小昭反应极快,抬手扣动弩机,一支短箭疾飞出去。
那树杈上的黑衣人,被箭钉穿了手腕,重重摔落在枯叶上,龇牙咧嘴地咒骂。
薛绥走近,从他身上摘下腰牌。
正面刻着一个“萧”字。
“哪个营的?”
那人梗着粗红的脖子,不吭声。
“看来是萧琰的亲卫。穿成这样,是出来打探消息的?斥候?”
那人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慌乱,但仍不出声。
薛绥掂了掂手里的腰牌,示意左右,“既然是个哑巴,留着也没用,杀了吧。”
“是!”小昭精神一振,利落地拔出腰上短刀。
那黑衣人见状,突地挣扎着松开拳头,就要往嘴里塞什么东西……
“找死!”小昭眼疾手快,短刀横扫他手腕。
半截断指连同那蜡丸,一起飞出去,滚落在地上。小昭再次上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心窝。
“狗东西,还想自尽?阎王殿的门朝哪边开的,问明白了吗?”
“好身手。”秦风低声赞着,招呼同伴上前。
两人合力将那黑衣人捆了,上下搜摸。
除了一些干粮碎屑,竟从他衣裳夹层的油纸包里,翻出一小包漆黑的粉末。
薛绥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紧。
“是黑火药。”
“他们想烧山?”小昭惊道。
秦风若有所悟地道:“难怪……我说往里头送什么东西呢,原来藏着这般杀招……”
“老熊沟在东南,若是西北风起,正好能借着风势席卷整个老熊沟战场……”
“但此招也凶险至极。火势一起,谁也无法控制……难不成,萧琰是要将大梁军连同自己人,一起葬送火海?”
早知萧琰狠戾,却不料他竟狠到这般地步。
所谓在老熊沟与梁军的决战,不过是将全部的兵力投入那一片狭长谷地,掩护自己布下的火药阵,再用自己人的血肉与李肇大军同归于尽,同时变成他逃亡的烟幕弹……
“你们有多少人,囤积了多少火药?何时动手?”薛绥踢了踢他的膝盖。
“说!”
那人死死咬着牙,既不喊痛,也不求饶,而是满眼凶光地瞪着她。
小昭看得火起,反手一刀划在他的脸上。
“哪来的狗东西不识相,眼珠子不想要了?敢瞪我们家姑娘?”
惨叫声在林子里回荡。
薛绥蹲身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吞药自尽免受折磨。可惜你落在我手上,抽筋扒皮都算轻的,活活疼上三天三夜再死,你说划算吗?”
小昭应声上前,“姑娘我来!好久没有活动筋骨……在旧陵沼学的那些手段,都快荒废了,我保管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人浑身一颤。
听闻旧陵沼的名号,已是吓破了胆。
再看小昭凶神恶煞地提刀就刮,终是痛到崩溃。
“我说,我说,我们有三百余人,藏在老熊沟南侧密林深处的溶洞群,等风势一转,就引爆火药,借风势袭击梁军大营……”
“若不刮西北风如何?”
“太子精明,在老熊沟搜寻不到主公,定会寻到我们的踪迹,到时候再拼死一搏,让他有来无回……”那人顿了顿,声音发颤,“主公也在那里,亲自坐镇……”
有不怕死的,没有不怕狠的。
那黑衣人被唬住,把底细交代得干干净净。
薛绥朝小昭递个眼神。
小昭啐了一口,“软骨头,送你个好死。”
短刀刺入心口,鲜血喷溅而出。
“得赶紧通知李肇。”薛绥转身要走,却被小昭拉住。
“姑娘你看……”小昭指着树上的疤痕,那里被人用刀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印迹。
“这记号是往里去的,怕是故意引咱们来?”
“未必!”薛绥摸着那刻痕,木质新鲜,“南麓林密,瘴气浓重,很容易迷路,他们不做标记只怕也迷失方向。”
她领着小昭和秦风几个,顺着记号往前走。
越往深处,空气越是难闻,带着腐朽的甜腥味……
秦风几人的背心,渐渐沁出冷汗。
薛绥却面不改色,绕开各种陷阱,继续往前摸索……
终于,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藤蔓,豁然出现一片背风的山坳。
他们看到了黑衣人说的营地——
山壁底部,赫然出现几个黑黢黢的洞口。
洞口用树枝和藤蔓伪装着,若非刻意寻找,极难发现。洞口散乱地堆放着一些空木箱,有浓烈的火药味儿,飘过来……
“果然要纵火烧山。”小昭咬牙,指尖扣紧弩机。
秦风问:“姑娘,咱们怎么办?”
薛绥眯了眯眼,打个手势,默默带人退出来。
“小昭,你带两个人抄近路,去老熊沟给太子报信,说萧琰要引西北风,火烧梁军。”
她说罢,将短刀往靴筒里塞了塞,“我去会一会萧琰。”
小昭瞪大眼睛,“姑娘,不可。”
秦风也极力劝阻,却被薛绥打断,“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小昭想说什么,却被薛绥推了一把。
“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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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肇在老熊沟的瞭望台已经站了半个时辰。
贤王李劭的人马如约自右翼包抄而上,戚明扬的主力也强势压进,一举歼灭了前沿据点守军,将萧氏残部死死堵在前方一里地的沟口。
双方正在激烈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