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好呢?做什么?”
“可以了。横竖等会儿也是要渗血的,倒不如省点功夫。”他嗓音低哑,带着灼人的温度,“今日洞房,总不能让娘子只做个大夫……”
薛绥瞥他一眼,耳根微微发烫,“殿下身上有伤,不宜……妄动。”
红烛噼啪一声轻响。
有什么藏在温言下的躁动,顺着呼吸缠上两人……
李肇忽地用右臂揽住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你的伤……”薛绥惊呼一声,手抵在他胸膛,却不敢真的用力。
“放心,摔不着你。”李肇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呼吸温热地拂在她的脸颊,“为夫带伤上阵,亦不会让娘子失望。”他低声笑着,语气里混着欲望与怜惜,“娘子看为夫的表现便是……”
他将她轻放在绵软的锦被间,撑着手臂,俯身看着她……
红帐随之垂落……
两道身影被烛光投在帐幔上,分不清彼此。
他俯身吻下,轻柔地碰了碰她的唇,再沿着她的下颌,脖颈,一路蜿蜒而下……
缠绵而灼人……
她身体微微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别的。
“别怕……”李肇吻着她的耳垂,气息温热地落在耳边,“交给我。”
不同于紫宸殿蛊毒情发后的急切掠夺,他此番温柔而耐心。
嫁衣委地,散落在榻下……
如同剥开一层层坚硬的盔甲,露出她最柔软也最脆弱的真实。
光洁的背脊、不盈一握的腰肢。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每一次划过,都似在弹奏令人心动的乐章,点燃了一簇簇陌生的火焰。
薛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汗湿脸庞,起初还有些僵硬,渐渐的,便在那温柔的攻势里败下阵来,喉间极轻的呜咽着,像被困住的小兽,在他的牢笼里低喃,所有的血腥、算计、背叛与失去,都在这唇齿交缠间剥离、碾碎、吞没……只剩下最原始的交融与确认。
“平安……”细密的汗水自他额角滑落,浸湿了纱布,隐隐渗出血色,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在疼痛与欢愉交织中,一遍遍低哑地轻唤。
“你是我的妻。”
薛绥被他唤得心口发紧。
她闭上眼,攥着喜被的手慢慢松开,双臂环上他的脖颈,指尖插入他浓密的发间,仰头迎合……仿佛要通过这种最亲密无间的距离,汲取唯一的温暖。
他不死,她就得死。
情动至极处,宿命般的情丝蛊仿佛在血脉里疯狂窜动,细微的悸动顺着尾椎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下意识收拢手臂,将他抱得更紧。
这极致的欢愉,莫非是死亡来临前的最后狂欢?
李肇察觉到她瞬间的紧绷和异样,动作稍缓,暗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了?弄疼你了?”
薛绥摇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微颤:“……抱紧我。”
他依言将她搂紧,愈发缠绵怜惜,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红烛燃至半夜,窗外风声渐歇。
一场始于阴谋、淬于鲜血的大婚,终于在这欢愉与隐忧交织的深夜里,尘埃落定。
酣畅淋漓,却也精疲力尽。李肇拥着已然倦极睡去的薛绥,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发丝,目光软得像窗外的月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久久不曾移开。
前路漫漫,风雨如晦。
但此刻红帐之内,他们唯有彼此,呼吸相闻,血肉相融。
第481章 新帝初诏
三日后,皇宫丧钟长鸣,一声叠一声……
穿朱墙、破晨雾,漫遍上京的街巷坊市。
崇昭帝龙驭上宾,留下遗诏公告四海——
诏书中,皇帝深切忏悔己过,上书“朕之昏聩,致忠良蒙冤,将士喋血,愧对祖宗江山,更负天下万民……”
并下明旨,传位于太子李肇。
帝王大丧,朝野举哀……
紫宸殿里白帷垂落,白烛长明,香火不绝。
李肇一身孝服,在先帝灵前即位,定年号为“永靖”——寓意永息兵戈,四海靖安。
登基大典因逢国丧,减了卤簿仪仗,但仍庄重非凡。
新帝衮服加身,在文武百官山呼万岁的浪潮中,一步步走上御阶,坐上那至高无上的龙椅,接受大殿内外的百官朝拜。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反抗。
他从血与火中走来,踏着父兄的失败与尸骸,终于牢牢握住了这九重宫阙的最高权柄——
定鼎天下,不过旦夕之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如潮,漫过金殿。
李肇黑眸沉静,目光扫过丹陛之下垂首的文武百官,年轻英俊的脸上不见喜怒,气度不怒而威,仿佛他生来就属于这个地方。
“众卿平身。”
声落殿寂,只余衣料摩擦的细响……
李肇指尖微蜷,喉间轻滚——
尘埃终于落定了。
接下来,便是清算旧账、稳固朝纲。
头一桩棘手的,便是端王李桓。
他在紫宸殿兵败被擒,论罪当诛。
但他是皇子,是嫡亲的兄弟。新帝杀他,难免落个刻薄寡恩、戕害手足的骂名。不杀他,又恐遗祸将来,寒了追随者的心。
为此,朝堂上争论不休。
以戚明扬为首的寒门新贵,力主依律处死,以儆效尤。而卢克符等世家老臣,则以天家骨肉、不宜见血为由,恳请从轻发落。
谢皇太后在先帝驾崩后,大病一场,精神不济。
这日却强撑病体,与李肇闭门谈了一个时辰,末了,又独自去见薛绥。随行的,还有端王妃薛氏与李桓的幼女阿宁。
薛绥与她们谈了什么,没有人知道,但很快宫中便有风言传出,说谢太后和端王妃哭求薛妃,望请饶李桓一命。
是日黄昏,李肇处理完政务,才往披芳阁去。
殿内未点烛火,暮色穿窗而入,将薛绥的身影,拉得尤为沉寂。
“母后今日来了?”李肇问。
薛绥正在窗前修剪一枝晚香玉。
闻声,她手中银剪稍顿,扭头嗯了一声。
“要我劝劝陛下,宽宥端王。”
李肇走到她身侧,看着那截花枝落入青瓷瓶中,“你心里如何想?你若开口,朕便留他一条活路……”
“陛下多虑了。”她语气平静,“我不是心软之人。”
李肇眸色微深:“你当真要看着他死?”
“他本就该死。”薛绥放下银剪,抬眼看来,目光清冽如水,“母后临走,还攥着我的手说,李家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别让陛下把事做得太绝……杀了端王,京中宗室定会慌乱,说不定还会借‘天子残杀兄弟’大做文章……”
稍顿一下,她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残枝,一把捏碎丢弃在纸篓里。
“陛下断不可姑息养奸。不仅要杀李桓,还要杀得干净彻底,端王府上上下下,凡牵涉逆事者,一个都不要留……”
李肇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才勾了勾唇。
“好,朕知你心意了。”
当夜,御书房烛火亮了一宿。
李肇独坐案前。
窗外清风卷起残星微光,落在空白的诏纸上。
天明时,他才似嘲似叹的低笑一声。
平安还是太了解他了……
李肇提笔蘸墨,挥毫批下。
“端王李桓削除爵位,废为庶人,圈禁于宗正寺别院,非死不得出。”
后世的史书上,称这一笔为“永靖初年第一诏”。
短短二十一个字,便将曾经权倾朝野,深受圣恩的端王李桓,从宗室玉牒里彻底抹了去。
至于淳王李佥,心性单纯懦弱,从未参与朝堂争斗,李肇便赐予厚赏,增其食邑,允其安心做个富贵闲王。
被圈禁的魏王李炎、瑞和郡主等人,也没有因新帝登基大赦天下而获释,依旧被严加看管,不得与外界通消息。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远在滇州的贤王李劭。
闻讯后,他即刻上奏恳请赴京奔丧,呈表称臣,言辞恭顺恳切,并自请削减王府护卫,交还兵符,以示绝无二心。
李肇准其上京,厚赏安抚之余,将其麾下部分将领调任换防,并按当日滇州许诺,令他永镇滇南,总督军政,既给了他体面,也断了他夺权的可能……
安顿好先皇帝的丧仪与宗室事务,新帝便接连颁发新政,展现出与其父截然不同的治国之风。
对内整顿吏治,对外怀柔安边。裁撤六部冗余官员,凡贪腐银两者,无论品级高低,一律交大理寺查办。同时,朝廷正式履行对云岭三十六寨的承诺,开放互市,并册封哈赤为头人。
这一连串举措,雷厉风行,直指积弊,且一律由新帝乾纲独断,无人置喙。
朝野间的暗流,渐渐平息下来。
忙过登基初期的繁杂政务,便有老臣按捺不住,在朝会上提及后宫虚悬、当选妃纳嫔以延皇嗣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