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只手看起来真是天差地别,放在一起,实在格格不入。
但比起这两只手的差异,还是张十四突然的行为更令大家惊异。
在莫天觉看来,这还是第一次张十四有点头摇头敲打扶手之外的动作,幅度还不小。
张小鲤也有些发蒙,这人就算最近没那么听话了,但有人的时候,他是不可能乱动的啊,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单谷雨也有些紧张地看着张十四和张小鲤。
张小鲤硬着头皮说:“哥,怎么了吗?你,有什么事要嘱咐我吗?”
张十四一动不动,只仍将手按在张小鲤的手上。
谢天谢地,他至少没有开口说话……
可他到底要干什么?
张小鲤茫然了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拍了拍张十四的手,说:“我知道了,哥,你凑近点。”
她这么说,张十四竟也真的听话地俯下去,靠过去。
从莫天觉的角度来看,两人的脑袋逐渐重叠在一起,被那黑纱挡着,莫名令人觉得不舒服。
张小鲤低声说:“我知道了,是糖葫芦对不对?你放心,我让单姐姐给你一起带走……你松手,行不?”
张十四没有太多反应,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
张小鲤这下彻底茫然了。
给糖葫芦都不走,他发哪门子癫啊?!
张十四突然用没握住张小鲤手的那只手微微掀了一点黑纱,把张小鲤彻底罩在里头,这个宽大的黑纱把他们两个的脑袋圈了起来。
层叠的黑纱几乎阻隔了外头所有的光线,张小鲤一愣,第一反应是原来张十四平日里所处的环境这么黑不溜秋的,实在有点可怜,下一刻,眼睛又迅速地适应了黑暗,看见近在咫尺的张十四盯着自己。
他的眼睛颜色有点淡,在一点点缝隙中透进的光纤下显得像两颗玻璃球,里面有一点茫然,张小鲤咬牙切齿地用极轻的声音说:“你发什么疯?”
还好,还好外面的蕊娘和莫天觉都不会武功,听力也一般。
张十四学她低声说:“你受伤,我担心。不能让你一个人。”
张小鲤彻底呆住了,张十四居然还学会关心人了?!
可她这伤口崩裂,乃是拜他所赐……罢了罢了,他又不知道!
张小鲤欲哭无泪,最后只能挤出一个笑:“我没事,真没事。你先跟单姐姐回去,很快我们就能再见,好不好?”
张十四有些委屈地扁扁嘴,突然把头压得极低,挺翘的鼻子在张小鲤的鼻子上飞快地蹭了一下:“好吧”。
说完,他又抬起头,安静乖巧地像一尊木雕坐直在轮椅上。
莫天觉一脸晦涩地看着刚刚那一幕,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只能看到张十四极其诡异地用黑纱把两人罩在了一起,似乎在说悄悄话,最诡异的是他似乎还迅速地压低了脑袋,像是亲过了张小鲤一下。
可这如何可能?也罢,何必瞎猜,黑纱笼罩下,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两颗脑袋在干什么。
等等……
除非张十四其实……
莫天觉眉头紧锁,只觉得许多事豁然开朗,只是此前自己竟从未察觉,即便偶有察觉,那怀疑又一闪而过,没能被捕捉。
此时张十四已经坐直,莫天觉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向左向右飞速看了一下,发现蕊娘和单谷雨竟都在看他,不由得有几分疑惑:“……怎么了?”
躺在床上脸涨得通红的张小鲤做贼心虚地应了一声:“啊?没怎么,我、我哥有些事吩咐我……”
莫天觉想说“我不是问你”,但被这一打岔,也懒得再解释。
第19章 端王
单谷雨见张十四松了手,也不行礼不打招呼,直接将人推走了,张小鲤则十分心虚,脑子转得飞快,思索着万一莫天觉问起,她要如何解释方才张十四的怪异行为。
而莫天觉也在努力找回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也沉默着。
于是,这雅间内,气氛莫名诡异,蕊娘正思索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外头采文脸色煞白地走了进来,莫天觉立刻心领神会:“查着了?”
采文颔首,又犹豫地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张小鲤。
莫天觉道:“但说无妨。”
反正,太子大概率是凶手的事,张小鲤已一清二楚。
张小鲤实时插嘴道:“说得详细些,免得我听得摸不着头脑!”
采文愣了一下,莫天觉点点头,采文便老老实实道:“豫州治水征民兵二万三,整个惊鹊门上下一一翻阅名录,找到与阿奴父兄同名同姓者百人,再一一筛查,总算确定了……征了阿奴兄长的,果然是杨彦。但……”
采文吞了口口水,道:“征了阿奴父亲的,是……端王那边的人。”
莫天觉这下也愣住了,张小鲤则有几分茫然。
除了知道太子是惊鹊门之前的管事人,如今大概率是本案凶手之外,张小鲤对这些皇子公主真是半点搞不清,噢,昭华公主她是知道的,不但知道,恐怕这辈子也不会忘。
莫天觉没有说话,半晌,对张小鲤说:“你先在此好好休息,我明日来找你,若你情况好一些,我们上马车重走一遍那条路。”
张小鲤有些着急地说:“你要走?可是只剩下两天了!”
莫天觉说:“我离开这里,总不至于是去玩乐,你现在动弹不得,安心休养吧。”
说罢就要往外走,但蕊娘与思竹恰好回来,莫天觉便顿了一下,道:“如何?”
蕊娘沉声道:“我与思竹问了一遍,那日负责清理的人,没人碰过油布纸。”
莫天觉回头看了一眼张小鲤,张小鲤也神色沉重——
张小鲤轻声说:“看来一切都是对的,那日杨彦就是死在馨香间,也的确有血,只是他们用油布纸垫着,这才没令血到处流。又用呕吐物遮盖血腥之味,可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一下,找补道:“一会儿,蕊姐姐,你可否帮我带口信给逢春医馆,让我兄长知道方才我们聊的事情,让他也能好好思索一下。”
蕊娘颔首,莫天觉道:“也好,让张公子且想着吧——张小鲤,你得休息。”
说罢,他步履不停带着采文快步离开,蕊娘上前道:“你把口信告诉我,我让人带去逢春医馆。”
张小鲤敷衍地把线索总结了一下,蕊娘便派人将那些话带回逢春医馆,见张小鲤还瞪大着眼睛,黑色的眸子咕噜咕噜地转,柔声道:“别想了,莫大人都说了,你得安心休息。”
张小鲤眼皮子其实的确有点打架了,她说:“端王又是谁?是哪位皇子么?”
蕊娘叹息道:“不是,是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比皇上小八岁,素来是个闲散王爷。”
皇上的弟弟……
张小鲤道:“我很害怕,只有两天了,蕊姐姐,两天后要是找不出凶手,我哥……不,我和我哥都要完蛋。”
她已经不可能独善其身了……
蕊娘突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伸手靠近张小鲤,她的指甲留得有点长,修得略尖,但有个圆圆的弧度,很漂亮,很干净,就这么像孔雀羽毛一样拂过张小鲤的头发、脸颊,弄得张小鲤从腰椎开始生起一股酥麻感。
张小鲤喃喃道:“好舒服……”
蕊娘道:“这叫绕指柔,能哄人快些休息,我刚还让思竹给你点了安息香。”
雅间里确实开始香香的,但很淡。
蕊娘凑近一点,用气音哄着她:“你不要担心,若两日后,真的没找出凶手……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和张公子离开长安。”
张小鲤本都要合上眼睛了,闻言意外地看着蕊娘。
蕊娘温柔地笑着:“抱桃阁这里,三教九流什么都有,送两个人出去,我还是能办得到的。”
“可这样的话,你便得罪莫大人了……”张小鲤喃喃道,“为何要这样帮我……”
蕊娘笑而不语,仍轻轻拂着张小鲤的脸。
安息香白色的烟雾轻轻弥散,蕊娘伸手,在张小鲤半开半合的眼前丝丝缕缕地掠过,令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闭上眼睡死过去。
蕊娘收了手,轻笑着看着张小鲤,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笨。助你活命,怎么会是得罪莫大人?是卖他一个人情才对。”
*
“本宫早就说过了,只要你娶本宫,一切就都万事大吉了。”
端王府上,莫天觉一脸头疼地看着面前这穿着白色貂绒长袍,倚在小塌上的昭华公主,她显也是才来不久,脸被外头的风雪冻得微红,手也没从暖袖里抽出来。
来找端王,居然碰上这么个……活祖宗。
莫天觉拱了拱手:“下官自知没有此等福气。”
“你不喜欢本宫,本宫也不喜欢你。”昭华公主跟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自顾自地说,“这不是再好不过吗?成婚之后,我们一切如常,就跟不曾成婚一样。何况,父皇亲口允诺,做我的驸马,不必担忧被削权,相反,我手中那些武功高强的女蝶卫,还可以成为你的兵马。本宫的芳菲阁,日进斗金,你也可分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