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剥开糖浆的地方显然有了红印, 宛如花瓣碎了些边缘, 变成虚浅的红色蜿蜒连接。
她实在看不下去,起身出去接了盆热水,仔细用锦布擦掉他身上残留的糖块, 空气里弥漫的都是又甜又黏的味道,许是被人特意调制过,并未叫人觉得甜过了头。
热熔的糖浆冷却凝固,附着在他选好的位置, 此时却是功亏一篑地被抹除干净。
少女并未是被吸引,反而亲自抹除掉他身上的痕迹, 美人垂眸,心口逐渐酸胀, 他面上却还是清冷的模样。
只是眸里的神色弱了几分。
他感受对方温柔地擦拭, 侧腰还露在外面任由对方摸着。
因为动作仔细,少女贴过来时,总会扶着他的腰开始擦拭掉身上残留的糖浆。
凝固的糖浆遇上了温热的巾帕, 不免黏腻了些, 叫他有几分别样的情绪翻涌,少女的手又毫无顾忌地摸着美人平日里遮掩的地方。
美人垂下视线,被按着擦也没有反抗的举动。
或许是他这次选的方法,是妻主不喜欢的, 下次要再想些别的才好。
至于别的事情,他一想到就无法止息心底的难受, 只能尽可能压下去,安抚自己,如今能陪伴妻主左右便已经是足够。
至于正夫之位,他原本就不应该奢求的。
在妻主身边待了段时日,都差点忘了他原本只是兰城的花倌淮竹。
所以,作为花倌,做些讨人欢心,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不断在心底这样劝说着自己,只是总有些异样的情绪波动在左右他的决定。
屋内虽烧着炭火,但始终没有被窝暖和安心,美人的腰腹接触了空气,哪怕被湿热的锦帕擦过,没有照顾的地方还是会觉得冷的。
但他始终安静接受。
或许是身体微烫,还发着烧的缘故。
余祈迅速解决了他身上这些糖浆的问题,确保他身上不会有黏糊的情况出现,方才准备出去,只是才收回锦帕,就被勾着手。
美人纤细的长睫轻扫,瞳孔专注,清冷得宛如天上仙子一般,此时却乖巧地询问她,“妻主,留下来陪我,可好?”
“不会将病气传给妻主的。”美人还补充着,对她保证。
他今日的话太多主动,面上情绪却极少。
余祈觉得他心底还是在意木牌的事情,但她实在没办法直言她并非原主的事情,更别提魂魄一说,总觉得说出来后,诓骗的嫌疑会加重。
“好,我陪着你。”她将帕子扔回盆里,顺手也将人重新压回被褥里,省的待会又冷到了他。
她已经躺在了床榻上,外衣也解开了,自然没理由再下去。
余祈便陪着小花魁躺着。
姿势正躺,她的视线一偏,边上便是美人墨色的发丝落满,对方并未休息,察觉到她的视线便看了过来,轻微缓慢地眨了眨眸子。
明明没有太多的情绪表露,可却莫名叫余祈感伤起来,总觉得对方心底有些委屈掩饰了下去。
四下安静,只有她们的视线相接。
“木牌不算是我刻的。”余祈只觉得嘴巴干巴巴的,说出来的话也毫无佐证,“是有人所求,这才刻的,不是我的心意。”
“如果我喜欢他,又何必多此一举拒婚。”
她在屋里一直不肯答应婚事,小花魁一直陪伴左右,不应该不清楚这个。
“嗯。”
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美人嗯了一声便闭上了眸子,原本正躺的身子此刻也侧了过来,似乎是压到了什么东西,他轻微地蹙了下眉。
指尖顺着腰侧被硌到的地方取出来罪魁祸首,是一颗珍珠,他并没有这样材质的珠子,便在被褥中扯了扯少女的里衣,道:“是妻主衣裳上缀着的珠子?”
手心被小花魁塞来物件。
余祈茫然地从被褥里拿出东西,发现是南止给她的那颗珍珠,面前是美人的凝视,她倒是直接将珠子随意寻了处地方放着。
“不是我身上的,是别人送的。”余祈离珠子的位置远了点,靠近小花魁些,“礼尚往来的物件,不好拒绝,并不是一定要收下的。”
她多解释了几句。
美人并未想太多,嗓音冷清:“妻主这般紧张,我还以为是男子给的物件。”
余祈没想到小花魁一开口就直戳命门。
她打着哈哈干笑了两声:“确实是男子所赠。”
好吧,看来在小花魁面前,她完全就没办法选择说谎。
余祈无助望着床上的帘幔,继续为自己辩解几句:“没有紧张,是怕你误会,所以才多说了几句,我和他,只有利益往来,没有别的。”
这可是返利一比一的摇钱树。
她实在太难对钱说不了。
只是这解释要多苍白就有多苍白,余祈正想说点别的补充。
“妻主说的,淮竹自是信的。”美人轻声迟缓地说完,语句里又换回了原来的自称。
余祈顿感不妙,连忙把人抱在怀里:“不是说好,将名字改回去了吗?”
“妻主不喜欢就不用。”
他在怀里也很安静,指尖完全没有动作,仿佛被舍弃掉丝线牵引的傀儡玩偶。
记得自己的来处,他心底才能平和些。
他低下头,搭在少女的脸颊一侧,用唇瓣清浅地覆过,仿佛这是他唯一能吸引对方的地方了,于是只能依靠这样的行径换取对方的在意。
余祈被缠着亲,可对方又不准她亲,说什么会染风寒,不想给她染病之类的话。
她忍无可忍,抱着小花魁的额头覆上一个亲。
“受了委屈,就和我说清楚,发些脾气也没关系,我又不会因为你使性子就不喜欢你。”
少女话停了,被她按着亲的美人也跟着停了一瞬的呼吸。大概是对方现在还是对他娇惯纵容的态度,所以哪怕是亲眼所见,他也觉得是他一时想错了。
余祈叹气。
这下好了。
她原本就被小花魁这死不开口的性子整得有几分暴躁,也不管对方是不是染了风寒,直接咬着他的唇瓣就下口了。
美人还来不及思考她刚才的话,就被她拉着沉浸在唇齿相依的气息里。
他意识稍微清醒些,指尖推了推少女的肩。
余祈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就是见不得小花魁明明心底不舒服却要忍着的模样。
“谢知锦,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她压着身下的人,稍微起来了些,双手撑在他的两侧,视线落在底下人眸色混乱,唇瓣水润的模样上。
大多这种时候,余祈知晓对方害羞的性子,不会太过分地调戏看他。
但现在不同以往,也不是在调戏的意思,只是她觉得需要问清楚这件事情。
“我之前在兰城问过你的那些话,依旧算数。如果只是寻求庇护,我可以一直养着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很好,底下这可怜的小花魁,余祈要开始设圈套和陷阱了。
她状似难过地叹气,摸着他的唇瓣:“如果真的喜欢我,面对这些,你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看来是心底没有我。”
她还想说些什么,好让小花魁能与她和盘托出心意的事情。
但没想到底下清清冷冷的美人落了泪。
差点忘记小花魁是个潜在的哭包了,药效发作缠着她的时候就喜欢这样子哭,有时候是细微的呜咽声,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无声安静地哭。
仿佛只是生理性的反应,而不是他真的伤心落泪了。
余祈慌不择路,连忙俯下身,擦掉他眼角的泪痕,“不是,我说错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你先别哭。”
她一连串地说完道歉。
底下的美人却是偏过去头,努力平复心底的情绪,唇瓣微张,缓了好一会才有声音,“那颗珍珠,是谁送的?”
“是酒楼里的南止。”余祈迅速地回答,生怕慢了底下人又要哭了,她连忙收回压制的腿,在一边乖巧地躺下,把人抱着,“我之前在巷子里救下来的,他没地方去,就放到了酒楼里。”
“但是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他对我有些用处,所以后面才留着的。”
她仔细地交代完全部的事情,不免担心小花魁还是不信她,“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下次你可以陪在我边上看着的。”
“绝对清清白白。”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小花魁,余祈是万万想不到有一天她还要这样同人解释清楚她的所作所为,毕竟她一向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惯了。
可是面前的可是小花魁。
她实在没办法不哄着。
面前的美人缓解了情绪,大概是被她的话给触动,眼皮微抬,漆黑的眸子里还有水色,“妻主其实不需要和我解释的,在风临国,不会有男子如我这般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他用这样的词来评价自己。
“其实不用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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