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伊德点点头,“有一点。”
她猝不及防地又问:“你听见她说这种话,会开心吗?”
扎伊德愣了愣,但也还是很诚恳的点点头,“这个也还是有一点的。”
有些难过,有些开心,也有些难以遏制的嫉妒。
一颗完整的心啊……
男人放空视线与大脑,有些愣愣地想,这可能是他一生中听过的最傲慢最残忍的拒绝了。
很抱歉,因为他应该值得得到一颗更完整更纯粹的心,所以他此刻卑微祈求的一点垂怜与偏爱,自然也是得不到的。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话啊。
最不该听到的承诺他听到了,最配不上的期待他得到了,偏偏是从那个人那里,唯独也只可能是从那个人那里——
安苏拉想了想,脸上带着几分敷衍的同情,柔声细语的又问一句:“那你要走了吗?”
扎伊德扭头看着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又是哪儿来的话。”
“我只是……而已。”他哽了哽,硬生生咽下几个关键词,干巴巴的反驳道:“我又不是活不起了。”
扎伊德自诩自己和那些动辄就要因为一点情绪挫折哀哀戚戚自怜自艾的脆弱家伙不同,他是个老男人了,是个冷静成熟且关键时刻可以足够靠谱的老男人,就算他的主人在某些地方明确表示用不着他,城主府的管家任务他不也还是做得相当不错嘛!
……哦,当然,除了负责日常工作的时候,总是难以避免地会和某位勇者四目相对,不过有关这一点,他觉得自己会习惯的,大概。
他在认真训练自己的脱敏过程,可这日的奥兰多在花园里绕了一圈,最后溜溜达达的来到了扎伊德的面前,先是对他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脸。
“有些事情需要您帮忙。”
扎伊德深吸一口气,勉强提起的一点敷衍耐心在听到对方提起“想要在麦田附近重新举办一场小型婚礼”时彻底烟消云散。
他干脆对着面前笑容有些过分阳光的勇者翻了个白眼,毫不客气地直接问道:“你故意的吧?”
偏偏勇者的笑容依旧爽朗又无辜。
“我不否认这个,”他轻飘飘地应下,语气令人恨得牙痒,偏又带着十足认真的诚恳:“除此之外,我也是觉得您确实是这里唯一值得信任的对象。”
——毕竟,在不希望她失望这一点上,他们两个还是勉强可以凑出一点共同语言的。
扎伊德幽幽盯着他一会,随即阴着脸,对他摆了摆手。
*
“……然后呢?这就答应下来了?”
奥兰多对着我十分干脆的点点头,表情还有点喜滋滋的洋洋得意:“当然,这不也是我们之前说好的嘛,这种事我什么时候糊弄过你?”
“我还是无法理解你们两个是怎么对话的……”我捂着脸,忽然就有点担心起这场本该充满期待的婚礼,正想着拽奥兰多再仔细商量一下,就看着这小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一瓶瓶地往里面放着什么东西。
“……你在我床头柜里放什么呢,奥兰多?”
“哦,没什么。”他依旧笑眯眯地,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一些高品质的精力药水而已。”
第75章
从奥兰多和扎伊德聊过天后, 他在城主府的待遇不知不觉间也缓和了许多。
这倒不是说他之前不受欢迎、或是遭遇到了某种态度微妙的排挤,应该说变得能更加心平气和地看待事实呢还是什么呢……
总之,气氛缓和下来了。
在这儿着实调整很长一段时间的作息时间,虽然我总觉得他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在修复离开这些年积累下的强烈孤独感,他看着正常,白日里总是笑容清爽待人亲切,一副再可靠不过的优秀勇者形象;
可是,奥兰多本人却会时不时会在半夜猝然惊醒。然后什么也不做,只安静睁着一双不曾聚焦的幽蓝眼睛,坐在床头直勾勾地盯着人。
前几次看着还是有些惊悚的,但习惯了也就好了。
好在我们如今都有充足的时间, 替他重新抚平那些被时光与孤独刻下的嶙峋伤口。
期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拽着一起消耗了不少高品质的精力药水,所以也就是说也确实被迫付出了一些代价……嗯,在所难免地,单纯看恢复效果来看,这点代价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唯一有点麻烦的是, 白天的工作量不得不减少了许多, 再高品质的精力药水也缓解不了精神上的疲惫感, 对此奥兰多倒是难得直白表现出可以名为愧疚的心虚——并再接再厉, 万分殷勤地主动申请做了城主大人的贴身男仆。
就是说, 完全没有一丝一毫被惩罚到的感觉呢。
不过奥兰多本人对此不以为耻反以为傲,接手了我的衣食住行后, 顺便十分干脆地把多余的工作整理好,转接给了已经忙得脚不沾地的扎伊德身上。
我现在都还记得扎伊德当时那个仿佛在看疯子一样的扭曲到狰狞的表情。
……唉,多么恶毒的男人,多么刻薄的嫉妒心啊。
不过之后的安苏拉特意过来和我解释,虽然那两个家伙因为这件事情把周围气氛搞得相当严肃,但也是风声大雨点小,没出现什么别的问题。
“男人啊,想要聊天的时候总是要需要一些莫名其妙地理由的。”见惯世面的女官对着我煞有其事地叹了口气,随即笑眯眯的转移了话题。
“这次的婚礼上,您想吃点什么?”
……
虽然两边都摆出一副为难人的样子,可扎伊德还是认真搞定了婚礼需要的一切。
全然区别于王都那次的奢华盛大的场面,说是婚礼,也不过是在田园一角找了些平日交好的朋友短暂聚了聚。
没有什么华丽的宴会和特意拜访的尊贵大人物,食物大多就地取材,招待宾客的酒水是新酿的蜂蜜酒,连新娘身上的衣服都是从衣柜里随便挑的一条白裙子。
一切从简,但是意料之外的有意思。
听到消息过来凑热闹的普通人比想象中更多,大多带着些家里做的普通拿手菜,过来笑嘻嘻的讨要一杯城主府的蜂蜜酒尝尝味道,有人喝了就走,有人留下了些简单又可爱的赠礼,也有人在这恋恋不舍,在篝火旁摩拳擦掌,拿出了早早准备好的旧琴和小鼓。
女官安苏拉笑意舒朗,久违换上封存多年的长裙踏入乐声之中,神采飞扬,随心所欲,飞扬旋转的裙摆比燃烧的火焰更加轻盈艳丽。
于是,婚礼的主人公又一次从我们挪到了其他人身上,这是一场不算正式的宴会,却又要比想象中热闹太多,所有人都忙碌到了后半夜,第二天醒来时,仿佛鼻尖仍萦绕着蜂蜜酒的独特甜香。
而在那天回来之后,奥兰多也终于睡了这段日子以来第一个不曾半夜猝然惊醒的无梦好眠。
我对此感到了一点额外的小小骄傲。
——无论是卡洛斯的城主,还是这个人的妻子,我现在做的应该都算是相当不错的吧?
我摸摸他蓬松的头发,舒展放松的眉眼轮廓,微笑着询问,我应该也算又一次把你养好了?
当然啊。
因为只有回家了才算是可以好好休息了嘛。
奥兰多毫不犹豫地跟着附和,随即又揪着其中另一个问题,板着脸和我纠正。
“我也不是一直这么焦虑哦,绝大部分时候我还是很靠谱的哦,”稍微恢复过来一些的奥兰多煞有其事地和我强调,随即又清清嗓子,欲盖弥彰地和我补充一句。
那个叫什么来着,嗯,嗯,筑巢期来着。
……
“我也没说你不靠谱啊。”有关他的一切解释,我全部心平气和地回应,“不过勇者先生,您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先把尾巴从我身上挪开再说?”
即使是办公时期也一定要挤在一张椅子上,最近有点过分粘人的小狗龙更是趁着没人把尾巴也放了出来,这会本人正不情不愿地甩着尾巴,呜呜咕咕的开始胡乱哼唧。
“成年的公龙都有筑巢期,”他和我比比划划的解释着,瞧着倒是一脸乖顺坦荡的无辜:“不能怪我的,之前的环境也没有能让我这么干的条件啊。”
我说什么了?我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吧。
顶多也就是瞧他的分离焦虑稍微好上一点后,立刻毫不犹豫地直接打包扔出城主府,让他去做点自己该做的事情。
*
之前已经说过很多次,卡洛斯地理位置不算好,但这种不算好,极大程度上是因为魔族的不定期骚扰的原因,如今有了勇者的天然压制,反而直接解锁了周边区域的开荒工作。
奥兰多孤身一人把整个魔族杀出来心理阴影,这会只需要他往这儿一站,自然就是个天然的魔族屏蔽器。
卡洛斯堆砌的杂务很多,被一整个扔出城主府的勇者依旧是笑眯眯的好脾气,甚至还带了些少见的清爽和松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