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想凑个“好”字/无敌_鸟外【完结】(19)

  不知什么时候又变拂晓。其实分不太清时间的变化,有紫色火焰时时呼啸,养老院犹如古刹的老钟,无人撞钟,无人拜时,早晨还是晚上都不重要,明明千百云烟过,最后却小小方寸。

  好像,人这一生,仅是向死而生。

  槐花饭端上桌子的时候,丘頔抬了下眉:“小眼睛,看——”

  七个老太太面面相觑,魏束葵恢复正常:“你叫什么?”

  丘頔倏地哑然。

  “汪汪。”

  她看了眼金豆:“我叫黄豆。”

  “黄豆老师!”齐刷刷的。

  丘頔抿了抿唇,很不好意思:“金豆老师,你还要吃槐花饭吗?”

  “汪!”金豆咧咧嘴,当然要吃。

  “金豆,你为什么没有加减分?”丘頔疑惑。金豆翘着屁股摇摇尾巴。“好吧”,丘頔拉拉它的绿色小背心,“我的就是你的,到时候给你分一半奖励。”金豆“哼”了声,它不需要。

  一人一狗聊天间,老太太们又不安分,经年的怨气好像要在今天发泄干净似的,桌子底下哐当哐当,打的起劲。李渠栀还想碰瓷双马尾摔倒,被丘頔识破,两条腿长长一伸,桌底下静了。

  丘頔诧异地看看自己的臂膀,双腿,好像第一天认识它们似的。有劲儿!

  解决恩怨的最好办法,就是摊在桌面。就像销售,初始阶段自然是你来我往地试探,听口风探心思,确定对方买或者不买的最终想法后,桌子两边坐下来,清清楚楚地算价。

  丘頔跟金豆靠着槐花树,七个老太太在她们前面坐成半个圈。

  其中,李渠栀和魏束葵坐一边,剩下五个一起。这是两拨人,却似乎不止两种怨恨。

  【加分:10分。总分:12分。】

  丘頔十分含蓄地朝半空点点头。“丘主管调解小法庭”正式开始。

  由于李渠栀和魏束葵心里的恨太多,驱走了许多记忆。发言先由剩下五个人来,低马尾、稀拉卷毛、哪吒头、双马尾和大长辫子算是“申冤者”,喋喋不休。

  好在丘頔有拼接技能。

  低马尾的脸在火焰的燎照下变得清晰。狭长的丹凤眼,嘴巴有点大,鼻头圆肉,是一个普通长相、性格不太有什么锋芒的女人,或者说女孩。她一开口,五官飞起来时,幻视到她十二岁左右的样子。身躯却又呈现老态,十分违和。不过,眼下这个世界,有什么是不违和的吗?

  丘頔仔细听。

  “我跟李渠栀和魏束葵,无冤无仇。”她声音不大,半抬着眼,先自己下了定论。

  李渠栀抬手过来的瞬间,低马尾缩了下脖子。

  丘頔二话没说,用剪刀“咔擦”了一下李渠栀的头发。低马尾继续。

  “可能,是因为我表哥。我表哥是初二的,比我们大三岁。”

  “那天晚上放学,我表哥来找我一起回家。当时,教室里只有我和李渠栀。往常,是我跟李渠栀一起回家,我们两个顺路。表哥家跟我们,只顺一半的路,到中间时,会分开。”

  “表哥一般是跟几个好哥们一起走。那天晚上,偏偏要跟我一起。”

  “我后来猜到,是想跟李渠栀……”

  李渠栀倏地张开嘴,嚎了起来。

  没有一滴眼泪。或者,眼泪早已流干。又或者,眼泪从眼眶滑出的瞬间,被火焰炙干了。

  一团火钻进她的嘴巴,又喷出来,在空中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时空。丘頔看见连续好几天的晚上,李渠栀被一个高她一头的男生跟着,昏暗的夜路上,一朵花不住地颤抖,逃跑。

  低马尾只在第一天晚上出现,后面连续三天,不见踪影。

  李渠栀小小的个子,斜背着碎布书包,吊腿裤不断拂过路边的野草,她走得很快,却总甩不掉身后的暗影。低马尾的表哥吊儿郎当的:“要是古时候,你还上学?早就是我童养媳了!”

  李渠栀虽然个子小,但在家里,比她高比她重的一笼猪草,背起来走五里地都不在话下。

  身后竹竿一样的男生,她愣是甩不开。

  低马尾这时候说:“我表哥不让我跟着一起走,我……也没办法。”

  假如低马尾跟着一起?紫色火焰在空中撕开一个口子。猪头一样的肥脸狰狞一笑,两个女孩的身后,是两个“表哥”。甚至是三个,四个……她们走的每一步,单薄的布鞋踩了一脚又一脚的泥泞,足迹下面掩着,腥臭脏污的泥,像毒蛇吐过的黏液,淋漓不尽。

  “啊!”两个女孩尖叫着,分道扬镳,每个人的身后,又是一道暗影。

  低马尾的表哥见李渠栀怎么都不愿跟了他,放狠话:“连声哥都不叫?信不信我让你在学校混不下去?!”李渠栀始终低着头,瑟缩着肩膀。

  一个学校有两种人,男孩和女孩,好学生和差学生,聪明的和愚笨的,三观正直和品行不端的。这些标签,是随着学生们长大逐渐分化出来的。假如一方太弱,就会被另一方吞噬。

  不久后,有关李渠栀跟男人在玉米地里乱搞的“新闻”,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低马尾说:“我想找她问这件事,她已经退学出去打工了。”

  李渠栀嘶吼着:“那你怎么不早点问?!”

  她的子宫再次脱滑下来。岔着腿站起来,好像一只被公鸡踩碎了鸡蛋的母鸡,夹着这颗破掉的鸡蛋,摇晃着,瑟缩着,活也活不长,死也死不掉。时间久了,就麻木了。

  年老时颤颤巍巍地回忆一生,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用来怨恨的替死鬼。

  假如那天晚上李渠栀没有要跟低马尾一起回家?假如李渠栀第二天晚上偷偷骑上家里的大二八?假如低马尾早些发现李渠栀的不对劲?假如……

  时间回到最初的那天晚上,低马尾朝门后一看:“我表哥来找我了,咱们一起回吧?”

  李渠栀随口应道:“好啊。”

  临出门前,李渠栀拿起讲台上的剪刀:“这是我家的,带回去。”低马尾点点头:“哦对我家的剪刀也在班里哩。”一人手里一把剪刀,咔擦咔擦,在冬夜里,好像黑白无常。

  李渠栀、低马尾和低马尾的表哥在半路分道扬镳,男孩离开得很快。

  李渠栀撸了下袖子:“干了一秋天的活儿,你看我胳膊上都有肌肉了。”

  “我也有!”低马尾跟她比块头大小。

  只可惜没有这个假如。

  丘頔起身,把子宫重新塞回李渠栀的□□。她的□□,其实还可以再长出一把剪刀。

  第16章 养老院的奖励5 “别碰瓷啊!”……

  “你在怪我吗?”李渠栀两腿收紧,站起来,沟壑纵横的脸忽然尖酸。

  轰隆。

  巨大的雷电自天边而来,盘旋,翻滚,同紫色火焰胶着在一起,迸发出许多来自不同时空的画面,凌乱交错,啪嗒啪嗒,许多被削段的翅膀在空中燃成碎片,茫茫了天地。

  时间凝成一缸腥臭的酱,该倒出去一些东西、再重新添加一些东西,才能继续发酵。

  可是,出不去、进不来,许多粘腻往事被封锁在这片天地,污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李渠栀朝每个人的脸上丢了一坨红彤彤的浆液,窒息,迷失。“要不是这件事,我怎么会成为打工小妹”“要不是这件事,我怎么会随便嫁了”“要不是这件事,我的丈夫,我的儿子,我的孙子……”呲呲啦啦,呜呜喳喳,听不清了,什么“丈夫”“儿子”“孙子”,像刮宫的手术刀,一下一下刺着耳膜。李渠栀变成一只房子大的癞蛤蟆,喷吐着毒液。

  “你说,我、该、怪、谁?!”紫色火焰都来不及燃烧她的毒液。

  “啊——”丘頔捂着耳朵,她好迷茫,好疑惑,好无措。

  迷茫的视线里,金豆腾空而起。一只夸张的癞蛤蟆,一条恶狗,在决斗。丘頔眨眨眼,她吃的是槐花饭,不是云南的菌子吧?对,对,无论人还是什么,都怕恶狗。

  “加油!”她喊。

  她一只手就能揣起来的小金豆哎,这么大的力气。金豆是黄豆跟一只柯基生的。黄豆,是中华田园犬跟哈巴狗生的。所以,黄豆和金豆的体型,真的很像圆滚滚的豆子。夹在胳膊下,圆枕头一样,这会儿在半空不断腾起,不长的四肢精准出击,一团血雾消散时,金豆赢了。

  李渠栀老态龙钟,倒在石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喘着气。

  “汪汪汪汪!”

  丘頔代它说话:“别碰瓷啊!”

  【加分:80分。总分:92分。】

  丘頔呆了一瞬,抱起金豆,凑近它大大的耳朵,猛猛吸了一口。

  金豆咧开嘴巴,舌头伸出来,两只爪子按在丘頔膝头,圆眼睛提溜溜,目视前方。还是一只臭屁小狗。丘頔笑了下,端了一碗水,喂给金豆:“下辈子,我也当狗。”她悄悄跟它说。

  “……”轮到金豆呆了。

  【……】还有系统。

  “我,跟你们,没完。”李渠栀有气无力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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