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场：铁笼，夜，内
人物：蓝克（狮子饰）
景别：中景
▲狮子蓝克看清楚了。铁笼之外，还是铁笼，还是……
D场：观众席，日，外
人物：观众（群演饰）
景别：全景
▲欢呼声如排山倒海。
路人甲：“这他妈的是18D电影吧？！”
路人己：“这他爹的是18D电影吧？！”
▲下一秒，所有人的表情出奇一致的相似，惊悚。
谁喊了一句：“快跑，真人版贞子来啦！”
又补充：“老天奶呀，还是一群！”
哗啦啦，海水漫灌，汪洋世界。
咕嘟嘟，丘頔大口呼吸着，仿佛尚未来到人世间之前在羊水里游泳，呛了几口水后，她就适应了。慢慢张开眼睛，海中月，游鱼，水草，巨石……她大喊：“金豆！”
下一秒就笑了。
第23章 舞台后的铁笼6 “造你奶奶的反！我就……
哐, 哐，海水里似有一只很长很大的木棍在胡乱搅动，所有生物在漩涡里飞速旋转, 就像谁在熬一大锅三鲜味儿的火锅料，等火候到了, 除了一锅浓汤，其余的就都消失了。
丘頔抱紧一只比目鱼，忍住恶心, 假如她没法再逃出去，那就期盼着谁捞火锅吃的时候, 把她跟比目鱼一起当作一块生姜扔进垃圾桶。自然腐化，要比被某个腥臭的胃囊消化好很多。这么一想，她开怀了，呼唤着“金豆”的声音停下来。她睁开眼没多久, 就找到金豆了。
金豆太招笑了，美人狗。
它被海草缠住下半身，成了一条美人狗，扑腾着小短腿往上浮游的时候，更像了。在金豆旁边, 是晋帜鸿, 也是美人鱼的装扮。经过方才的极速旋转，两条“美人鱼”更妖娆了。
“小心！”是晋帜鸿的声音。
丘頔努力扭着脖子往后看，老天奶，骗她好心的狮子蓝克！
狮子被水全部打湿后, 毛发全都贴在身上，更显嶙峋，像一只光秃秃的无毛猫。丘頔猛地晃了下脑袋, 清走多余的同情，不能再中它的苦肉计。她将怀里的比目鱼用力朝狮子砸过去，没什么大用，不过为她争取一秒钟的时间往上游。丘頔飞速旋游着，很快也被海草裹成了美人鱼。这样反而更好游动，好似滑行，光不溜秋的，一次次从狮子的爪下逃走。
海底世界的生存之道，永远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失去肢体的力量之后，嘴巴和牙齿就是最好的武器。
“汪汪汪！”金豆张开嘴，作为在场牙齿最锋利的生物，骄傲而任务艰巨地，努力吞吃着海水中的一切小鱼。嘭！捆缚在它身上的海草爆裂开，四分五散，金豆最先获得自由。
它的身躯随着迅猛进食飞速变大，膨胀，几乎要跟狮子一样大了。
蓝克瞪大了双眼，同时也张大嘴巴，将鱼儿们吞吃进去，却又无力地滑出来。它的胃囊因长久吃肥嘟嘟的猪头人而失去了收缩能力，平滑得好像大草坡。牙齿，也脱落干净了。
它要回大森林里去！
“啊——”丘頔尖叫着，用力吐出卡在喉咙的鱼刺。她真是没办法像金豆一样吃鱼。不是她一个人娇气，晋帜鸿也是如此，人类进化了脑子，就得失去一些最简单的生存本领。
有些可悲的是，她的脑子也因为腹中胎儿的出现，变得有些退化。
没办法，一个母体无法供养两个脑子，得先紧着胎儿。
狮子就要追上她了！
“啊啊啊……”丘頔连续高鸣，她的屁股被咬了一口，要死了要死了。“别喊了！”晋帜鸿在她身后吼了一句，继续埋头下去，紧紧贴着丘頔，牙齿没有金豆锋利，却能撕扯开丘頔身上紧紧缠着的海草。丘頔猛地反应过来，稳住心神，在水流中保持和晋帜鸿一样的方向，直到她将自己身上的海草全部撕扯开。接着，两个人调换位置，全部获得自由。
“你在剧院不是挺聪明的吗？”晋帜鸿没好气道。
丘頔一边捉鱼，一边大声应道：“那会儿，我演的是导演啊！”
晋帜鸿：“……”
无语片刻，大喊：“丘导！”
丘頔集中精神：“开机！”
金豆已经跟狮子缠斗在一起。中华田园犬和狸花猫，应该是人类驯化史上为数不多的“残次品”。它们游走在人类的感性和动物的野性之间，不任拿捏，不受喜爱。可在这种时候，“残次品”是最能活下去的，因为它的脑浆从来没被污染过，可以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力大无穷的百兽之王失去了利齿，又被流水禁锢了利爪，再加上它彻底混乱的大脑，对上一只狗，毫无胜算。
狮子蓝克一次次收缩着自己的胃囊，从内到外，全都被掏空了一样，在小狗金豆一拳拳的攻击下，愈发脆弱。它努力伸展隐形机械臂，没有玉米了，只捞到鲸鱼的排泄物。
“滴，滴”，狮子蓝克的血量逐渐降低。
丘頔抓到一只深海乌贼：“帜鸿，你也抓一只！”
“做什么用？”
声音在漩涡里蒙昧，丘頔拔高音量：“你看我！”
丘頔紧了紧后槽牙，两手用力一掰，深海乌贼被迫张大了嘴巴，反抗无效，只能大口大口吞吃着路过的小鱼。晋帜鸿：“……”
丘頔笑了笑，同时有些悲哀，人类只会奴役。一层一层，为己所用。
先逃出去吧。
狮子蓝克并不是她们真正的威胁和追杀。狮子蓝克，不过是谁PLAY中的一环。哦不，她们三个也是一样。说不定，灯光师的反光镜后面还有许多嘻嘻哈哈看热闹的笑脸。丘頔一边让深海乌贼帮忙吃鱼，一面四处寻找着出口，等新一茬玉米长起来的时候，她们就再也出不去了。
血管中的血液是定数。
羊水中的营养也是定数。丘頔随着水流翻滚着，脑海中逐渐浮出一些更为深层的线索。无论食物、营养、空气还是血液，种种，都需要抢夺，抢夺到手之后，才活得更自在。
“不光彩的显赫有一种不情愿承认的起源。”
可是，起源会被改写，显赫才是永恒。
她在深海之下狂笑，原来她导的那部戏不叫《守株待兔》，而是《规训与惩罚》。
她，晋帜鸿，狮子蓝克，金豆……其实是谁腹中的四个胎儿。
“我们都要活下来！”丘頔振臂高呼。
海水里的鱼都被吃光了。远远的，一艘小船下沉。丘頔“咯噔”一下，这艘小船是她买来当道具的。“我不是丘导了，我不是丘导了。”她喃喃着，抱着深海乌贼朝小船游过去。
小船太小，坐不下她们四个。
狮子蓝克奄奄一息，伏在海巨礁上面，犹如千年的骸骨，成了无人纪念的化石。
丘頔：“金豆，我们——让帜鸿先上去吧？”
“汪汪。”金豆已经比狮子还庞大，很轻地点头。
“我不需要你在这里当妈妈。”晋帜鸿抠了抠船尾上挂着的小拳击手套，“就算是妈妈，也不需要……”
丘頔打断她：“我是给一个女孩子当妈妈，行吗？”她想起珊珊，这句话说得很痛心。她好像从来没有给珊珊当过真正的妈妈。这是她第一次，想过自己是一个女孩的妈妈。
晋帜鸿摇摇头：“你是要给自己当妈妈。”
海底倏地静下来。这是丘頔第一次认真地看晋帜鸿。她在晋帜鸿明亮硕大的眸子里，看见过自己，现在，用自己的眸子看晋帜鸿。久久地，她缓慢地扯开嘴角，笑了。
“再见啦，谢谢你送我这一程。”丘頔摆摆手。
又朝金豆说：“晋帜鸿好可爱哦，是吧？”
“汪汪汪。”以前的丘頔，也很可爱，金豆晃了晃尾巴。
丘頔“哈哈哈”笑起来。晋帜鸿游过来，半透明的嘴唇在丘頔侧脸亲了亲：“我爱你哦，你要永远记得我。”丘頔有些害羞，从来没有过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只是点点头。
晋帜鸿不依：“你要说出来。”
丘頔便抿了抿唇：“我会永远记得你。”
她们拉了勾，晋帜鸿彻底成为透明状，消逝在深海。
晋帜鸿是丘頔经年无人问津的黑夜中，一个画地为牢的影子，让丘頔在长久的麻木和服从中缺失了一块。它消失了，心底的某一块，就又被补上来了。
丘頔拍拍自己的心窝：“我会永远记得你。”
哗啦——海水呼啸，耳边再次喧嚣。小船还是只能坐一个人。按理，在场的，只有丘頔一个属于人类，理应她坐。“金豆，你上去吧，找到活路来救我，我想活下去了。”
金豆歪了歪脑袋：“汪。”是“不”的意思。
它一甩尾巴，将丘頔整个卷起来，天旋地转间，丘頔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小船上：“不，金豆不——”没等丘頔喊完，金豆也腾地上了船。小船左摇右晃，竟然稳稳上浮。
欸？
丘頔被挤得只能坐在金豆的大脑袋上，紧紧抓着它的耳朵，保持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