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要留给妈妈吃,妈妈要给弟弟吃。”
丘頔听了,说不出的欣慰。这一刻,她好爱女儿。母女俩抱作一团,蜷在彼此的肩头。
胎儿已经有四个月了。
再有五六个月,就会有个大胖小子出来,长大之后保护妈妈、照应姐姐,多好。
这就是“好”字的重要性。
不过,丘頔没这样劝小姑子。主要原因是,小姑子还未婚,一个都不愿意生,没法去跟她灌输“好”的理念。公婆指着小姑子嫁人拿一笔彩礼钱,贴还死去儿子的债款。丘頔从小姑子心里的惧怕入手,跟她说生孩子不可怕,每个女人都是这样来的,不能因为这个不结婚。
她扬了下稀疏的眉毛,冲小姑子大笑:“腿一张,快得很,就像跟男人上/床一样。”小姑子说了句什么,丘頔没听清,浑沌的眼睛转了转,“疼?不记得了。真的不疼。”
生珊珊的时候,顺产。熬了一天一夜。想剖腹产。丈夫没同意,一则怕伤着孩子,二则想让她早点怀二胎。不过生完之后,丈夫有些后悔,理由是她那里被撕扯得好松。丘頔被嫌弃了好一段时间,最终只能对丈夫出去找别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怎么办?
又没生儿子,又变得“没用”,她要想少吃拳头,只有静悄悄一些。
儿子。儿子。儿子。
丘頔抱住脑袋,怎么才能让肚子里的小家伙长一根那玩意儿?
深夜,她发出桀桀的笑声,早知道把她死去丈夫的那根玩意儿剁下来,要么供起来,要么嚼碎了咽进肚子里,没准比珊珊的一句“想要弟弟”管用呢。
“妈妈,你要去哪里?”
早晨,丘頔挎上小包,面对珊珊眼巴巴的询问,怔了下,最终还是扯开了拉住自己衣角的小手:“妈妈去给你生弟弟。”是公婆不知从哪寻来的偏方,叫她找镇东头的大夫,那人有转胎妙计。听说村里有个“子孙仙”,找到“子孙仙”后,一切言听计从,自然能生男胎。
准确来说,是将女胎转成男胎。
可能要受些苦,管它呢,只要能凑个“好”字,丘頔甘之如饴。
下楼时,丘頔被什么东西拽了下裤脚,低头一看,是金豆。她轻轻踢了下,金豆没走,反而抱住她的小腿,不松。丘頔蹲下来,静静回视,才发现金豆也怀孕了。
金豆是黄豆的女儿。黄豆是丘頔陪嫁的狗。怀珊珊的时候,黄豆被丈夫一家赶了出去,没走远,就在小区流浪,不多久给她生了黄豆后,又没多久,死了。金豆仍不被允许进家门,丈夫说都是母狗惹的祸,才让她第一胎也生了母的。于是,金豆也在小区里流浪。
“你怎么长得跟你妈一样?”丘頔摸了摸它的大耳朵,黄豆是黄色,金豆的毛发更黄,有些灿灿的,所以叫它“金豆”。她突然没来由地说了句,“金豆哎金豆,我想你妈了。”
丘頔抹了下湿漉漉的眼睛,又看天,原来是下雨了。
“走吧。”
金豆晃了下尾巴,有些慌张。
丘頔“噗嗤”笑了:“走吧,跟我一起,小狗也得生儿砸!”生儿子才能被允许进家门。
出发!生儿子!转男胎!
欻,一道强光刺来,丘頔毅然决然地穿过老大夫的产检室,踏上转胎之旅。身后,倏地血气漫野,男婴遍地乱爬,有的撕啃着残肢,有的牛饮乳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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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强调一下]
◆女主不是真的孕妇。 #女性觉醒
◇觉醒前会有令人不适的描述,非作者价值观。
第2章 靠山村的死亡1 子孙仙“玉龙”……
人固有一死,管它什么泰山鸿毛,为儿子最值得。再说,比起陌生男人、丈夫、公公,还有男同事等,为儿子呕心沥血应当是很好的事情,就跟凑“好”字是一个道理。
呕心沥血。
丘頔揉了下心窝,肚子里的胎儿好像在吞吃她的骨血,不太舒服,咬了咬牙,忍下了。有了儿子这个核武器,往后还有什么可愁的,净等着享福吧。
大片血雾散去,异常美丽的风景在产检室的门后逐渐清晰。
一个有山有水的村庄。
虽然,山像方才那些残肢堆起来的,水像刚才那些掺着男婴屎尿的乳血汇聚而来的。丘頔压下心头的不适,环视一圈,总体还是很好的,假如子孙仙快些出现的话,就更好了。
金豆歪着脑袋“呜”了一声。
丘頔知道它饿了,她也饿了。她跟金豆得先吃些东西,为了肚子里的胎儿。来回看看,左手边是片小树林,掩映几户人家,右手边是个无人的小院,再往东看,是片棉花地。溪流在她身后涓涓流淌,青山在她前头森森耸立。仔细听,有女人嘶吼着生儿子的声音。
很好的村庄。
婆婆她们说,女胎心跳声像火车,男胎是马蹄声。所以,丘頔推论,刚才那女人一声接一声的“啊”就是在生儿子,要是女儿,肯定就是长长的一声“啊”了。
“啊、啊、啊……”
“啊——————”
接着,没动静了。丘頔侧耳仔细听,没听着男胎哇哇大哭的声音,倒是女人长长地“啊”完就没音了?什么意思?她抠了抠耳朵,琢磨好一会儿,忽然“呸”了一口,晦气。
本来还想着找这女人取取经。
现在看来,大概是男胎在生的过程中变成女胎了吧。当然还有另一种情况。
谁知道呢。她管不了这么多,找到子孙仙最要紧。
金豆蹿进了院子。丘頔跟进去,院子正中支了张桌子,上面摆着一盘鸡翅,甜滋滋香喷喷的可乐鸡翅。家里一般一次做十只,丈夫死前每次吃五只,公公吃两只。剩下三只,婆婆跟她还有珊珊互相让一让,最后是珊珊不爱吃,婆婆牙口不好,丘頔不好意思吃,便留在下顿给丈夫。
在这里,只有她跟金豆。
她馋了。
手还没拿起筷子,金豆拐着调子“啊——”了声,丘頔吞吞口水,放下筷子,悻悻地。
没办法,狗都不吃,她也下不了嘴。
猛然又想起那些残肢,丘頔“哇”地一声呕了下。
再直起身,竟在院门口看见个男孩一闪而过。很好看的男孩,眼睛又大又圆,皮肤很白,头发是棕黄色的,软塌塌地卷在头顶,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羊羔。只是有些单薄,尤其穿一身鹅黄色的背带裤,看起来跟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似的。
啊呸,什么姑娘,是男孩!
男孩发育晚且慢,无论个头啊,智力啊,等大些就好了,后来居上,肯定比女孩好!
丘頔只怔了两秒,就很快确定男孩就是子孙仙,跟老大夫描述得一模一样,十二岁,名字叫玉龙,是村子第一个男胎,自玉龙出生后,村子里就只生男孩了,所以人们封他为子孙仙,好些外地孕妇慕名前来,转男胎的概率是百分之九十九。玉龙的名声就这样传开了。
要丘頔来说,玉龙该穿个开裆裤,到处展示一下他的那根小玩意儿,名气会更大的。
看看,还是生男孩好,才十二岁,就已经能给爹妈赚钱了。
丘頔抹了下嘴巴,更饿了,另一层意义上的饿。但也很快,没那么饥了,就在看见玉龙的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整个人幸福得飘飘然。所以说呢——小男孩是大补之物。
她推开门,脆生生地喊了声“玉龙”。
好像人都年轻几岁。
玉龙侧头看她一眼。丘頔浑沌许久的眼珠亮了亮,似乎回到自己还是女孩的时候。
似乎听见一声“跟我来”。
到底有没有这个指令,已经不重要了。玉龙在前面走,丘頔在后面跟,她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跟上”这个举动,且没有被玉龙阻止,那就说明“跟我来”不仅仅是丘頔恍惚之下的决定。
玉龙目视前方。
丘頔低头盯着玉龙的腿缝。
叫她去喝童子尿吗?还是别的?她都可以接受。
噗通。
玉龙跳了崖。崖下,是很深的水。
丘頔猛地张大眼睛,抹掉脸上的血珠,骇得说不出话来。
怎么突然冒出个悬崖?怎么是血河?玉龙为什么要跳崖?丘頔要不要跟上?没等她迈出第二步,裤腿被金豆“啊呜啊呜”地拽住。一人一狗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尸谷。
“啊——”
丘頔惊叫着醒来,下意识先摸肚子,四个月的孕肚还没有特别隆起的弧度,但也能让她瞬间感知到胎儿的存在。幸好“儿子”还在。她方才做了个梦,梦见一堆缺胳膊少腿的女婴撕咬她。
讨人厌的女婴。
产检室,影像仍显示胎儿的性别是“女”。
丘頔皱了下眉,吐掉一嘴血水,她急上火了,嘴里是溃疡。方才,到底怎么回事?丘頔明明跟金豆在村子里,现如今,她跟金豆却还在产检室。
子孙仙呢?
老大夫笑而不语,只是打开了那扇通往神秘村庄的门。